第466章 传孤令！

秦子期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纪逍遥这句话不是在逞一时之勇。

这家伙从来不是那种嘴上喊得凶、真见血就退的人。相反，越是有人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越像是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兵器，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可问题是，这次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座宗门。

是整座三千道州。

是无数被帝缘、规则豁免、天道殿名义勾起贪念的人。

秦子期低头看了一眼老皇主已经垂落的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大虞刚刚才把最后的后路交出去。

转眼，天道殿就把整片天地都压了下来。

他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像是这方天地从来没打算给任何人喘息。

殿外，追杀令仍旧悬在天穹，金黑文字一遍遍流转，像冷冰冰的判词。

皇城之中，已有不少修士抬头看着那道投影，脸色各异。

有人恐惧。

有人沉默。

也有人眼底泛起难以压下的贪婪。

秦子期自然看得出来。

他忽然转身，一步踏出寝殿。

“传令。”

殿外几名大臣猛地跪下。

“殿下。”

秦子期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冷得像刀。

“封锁皇都四门。所有传送阵暂停启用。未得孤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城。”

一名老臣脸色一变，下意识道：“殿下，这时候封城，恐怕会引起各方猜疑……”

“猜疑？”

秦子期笑了一声，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

“天道殿的追杀令都挂到孤头顶上了，还怕他们猜疑？”

那老臣被噎得脸色发白。

秦子期继续道：“再传令，皇城内所有供奉、禁军、暗卫，各守其位。谁敢趁乱传讯给外界，按叛国论处。”

“殿下！”

又一名大臣抬起头，额头都是冷汗。

“可那是天道殿的令，若我大虞继续庇护纪逍遥，只怕……”

秦子期低头看着他。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让那名大臣忽然说不下去了。

“只怕什么？”秦子期问。

那大臣嘴唇动了动。

秦子期替他说完。

“只怕同罪规则抹杀？”

殿外顿时死寂。

几名大臣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子期转头，看向天穹上那八个字。

窝藏者。

同罪规则抹杀。

他看了很久，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规矩司的人是真不懂大虞。”

他转身，看了一眼寝殿里已经没有气息的老皇主，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众臣。

“老皇主刚走。”

“帝玺刚交。”

“你们现在就想让孤把人卖出去，换一条狗命？”

那几个大臣脸色瞬间惨白。

“臣等不敢！”

“不敢最好。”

秦子期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孤把话放在这里。”

“纪逍遥人在大虞一日，大虞便护他一日。谁若觉得天道殿的骨头比较好啃，可以现在站出来，孤送他出城。”

没人说话。

远处，皇城中有钟声响起。

一声。

两声。

三声。

那是帝丧钟。

老皇主殡天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

钟声从皇宫深处扩散开来，穿过宫墙，掠过长街，落向整座皇都。

原本因追杀令而躁动的人群，在听见钟声的瞬间，忽然安静了一下。

大虞老皇主，死了。

这一日，皇都上空挂着天道殿的追杀令。

这一日，大虞仙朝失去了最后一位真正撑着国运的老人。

两件事撞在一起，像两座山同时压了下来，让整座皇都都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纪逍遥站在寝殿门口，掌心还握着帝玺。

帝丧钟响起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帝玺。

冷金色的玺身上，有一缕极淡的国运微光缓缓流过，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姜扶摇轻声道：“那老头走得还算体面。”

纪逍遥没说话。

秦子期背对众臣，肩背绷得很直。

可纪逍遥看得出来，这个平日里一口一个“孤”的大虞太子，此刻站得并不轻松。

老皇主死了。

大虞的国运落在了秦子期身上。

而天道殿的追杀令，也在同一刻逼到了大虞门口。

秦子期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纪逍遥。”

“嗯。”

“你不能在皇都久留。”

这话一出，殿外几名大臣神色微变，却没人敢插嘴。

纪逍遥也没有意外。

“理由。”

秦子期转过身来。

他眼里没有退缩，也没有怯意，只有极清醒的疲惫。

“我可以封城一时，压住皇都里的声音，也可以杀几个想投靠天道殿的人立威。”

“但我压不住三千道州。”

“追杀令已经发了。再过半日，离大虞最近的那些老怪物就会动身。最多一日，第一批人会到皇都外。”

他顿了顿。

“到时候，他们未必敢直接进皇城杀你，但一定会盯上大虞。”

纪逍遥看着他。

秦子期继续道：“大虞刚死皇主，国运震荡，边境不稳。若他们借天道殿的名义围皇都，甚至逼我交人，我能挡，但大虞会被拖死。”

这话很实在。

实在到有些难听。

可秦子期没有避讳。

他看着纪逍遥，一字一句道：“老皇主把帝玺交给你，是给你退路，不是让你在大虞等着他们把这条路拆了。”

姜扶摇啧了一声。

“总算说了句聪明话。”

秦子期没理她，只盯着纪逍遥。

“你得走。”

殿中安静了一瞬。

纪逍遥问：“去哪？”

秦子期抬手，一道灵光从袖中飞出，落在半空化成一幅三千道州的残图。

地图边缘有几处光点闪烁，其中一处被秦子期点亮。

“南荒古域。”

纪逍遥看向那处。

秦子期道：“大虞在南荒边境有一条废弃的国运古道，很多年前用于调兵，后来因为南荒规则紊乱，古道断了大半。”

“但帝玺在你手里。”

“你可以借帝玺重新开启一段。”

纪逍遥道：“能走多远？”

秦子期摇头。

“不知道。”

“可能直接入南荒腹地，也可能半路被甩进规则乱流。”

姜扶摇冷笑：“听起来不像后路，像投胎路。”

秦子期脸一黑。

“有更好的你说。”

姜扶摇懒洋洋道：“没有，所以我才说像。”

秦子期懒得同她斗嘴，只继续对纪逍遥道：“南荒古域不属于任何仙朝，也没有完整天道秩序。天道殿的追杀令在那里影响会被削弱。那些准帝想进去杀你，先得扛过南荒自己的禁忌。”

“而且那里有很多古代遗迹，跟混沌大帝时代有关。”

这句话终于让纪逍遥抬了抬眼。

“你知道什么？”

秦子期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皇主生前查过苏如月的去向。”

纪逍遥眼神一凝。

秦子期道：“查得不多，只知道她离开大虞后，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南荒古域边缘。”

殿内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纪逍遥握着帝玺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扶摇也难得没说话。

秦子期看着他：“所以你要找她，南荒是绕不过去的地方。”

纪逍遥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走？”

“现在。”

秦子期回答得很快。

“越快越好。”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殿下，皇都北门外三百里，有陌生准帝气息出现。”

秦子期眼神一寒。

“这么快？”

那统领脸色难看：“对方没有遮掩，似乎是故意让我们察觉。”

话音刚落，第二名暗卫从阴影中浮现。

“殿下，西南方向亦有强者横渡虚空，气息至少准帝七重。”

第三道声音紧接着响起。

“东城传送阵外，有人试图强行破开禁制，被禁军拦下，对方自称奉天道殿协查令，要入宫核验追杀目标。”

秦子期笑了。

这一次是真被气笑了。

“协查令？”

“皇主刚殡天，他们就敢把脚踩进大虞皇都？”

禁军统领低头：“请殿下示下。”

秦子期眼中寒光一闪。

“斩了。”

那统领一怔。

“殿下，对方打的是天道殿名义……”

“孤说斩了。”

秦子期声音压低。

“把头挂在东城门上，告诉所有人，大虞今日国丧，谁敢擅闯皇都，孤不管他奉谁的令，都让他死在门外。”

“是！”

统领领命而去。

秦子期转身，正要开口，却见纪逍遥已经迈步往外走。

“你去哪？”

“东城。”

秦子期脸色一变：“你疯了？我让你走，不是让你现在去露面！”

纪逍遥脚步不停。

“他们来得太快。”

“所以？”

“皇都里有人递了消息。”

秦子期瞳孔微缩。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把眼前乱局剖开。

封城令刚下，外界准帝就精准压境，东城还有人拿着协查令硬闯。

这不是单纯速度快。

是皇都里有人早就准备好了。

或者说，天道殿的线，从一开始就在大虞内部。

秦子期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我会查。”

纪逍遥道：“来不及。”

他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皇宫上空有一道剑光冲起。

不是逃。

是直奔东城。

秦子期看着那道剑光，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混账……”

姜扶摇的声音从刀中传出，带着点笑。

“别骂了，跟上吧。”

秦子期咬牙：“他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他？”

姜扶摇淡淡道：“他当然知道。”

“那还去？”

“所以才去。”

秦子期一怔。

姜扶摇的声音低了几分。

“追杀令刚挂出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反应。”

“他若躲，他们就会觉得他怕。”

“他若走得太安静，他们会扑得更疯。”

“现在他去东城杀第一个伸手的人，是告诉三千道州——赏格在那里，有命就来拿。”

秦子期沉默一瞬，低骂一声。

“疯子。”

可他还是一步踏出，化作流光追了上去。

皇都东城。

城门之外，禁军已经列阵。

黑甲如潮，长戈指天。

城门前，一名青袍中年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十余名修士，皆气息不弱。

他手中悬着一枚金黑令牌，上面有天道殿的规则印记。

“本座说了，奉规矩司协查令而来。”

青袍中年目光扫过城头，语气淡漠。

“纪逍遥乃天道殿一级清剿对象。大虞若不想被视作窝藏，便开门让本座入城。”

城头禁军统领握紧刀柄，声音冰冷。

“大虞国丧，皇都封城。任何人不得入内。”

青袍中年笑了笑。

“大虞？”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追杀令。

“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挡得住天道殿？”

他身后有人嗤笑出声。

“老皇主刚死，新皇未立，国运都不稳了，还敢嘴硬。”

“依我看，不如直接把纪逍遥交出来，兴许天道殿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城头几名禁军眼中都浮出怒意。

青袍中年却毫不在意。

他抬起那枚令牌，金黑光芒瞬间扩散。

“最后一次。”

“开城。”

规则威压落下，城头禁制发出细微嗡鸣。

禁军统领脸色微白，却仍然一步不退。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城中传来。

“你想进城？”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所有杂音。

青袍中年抬头。

城门上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玄衣身影。

纪逍遥站在城头，手中没有出剑，只垂眸看着下方众人。

那一刻，原本还在叫嚣的几名修士忽然闭了嘴。

追杀令的名字，和眼前这个人对上了。

纪逍遥。

混沌大帝继承者。

一级清剿对象。

青袍中年眼底闪过一丝炽热。

他没想到自己来得这么快，竟真能撞上正主。

帝缘。

规则豁免。

只要把人拿下，天道殿的赏格便唾手可得。

他强压心中激动，面上仍是一派冷漠。

“你就是纪逍遥？”

纪逍遥看着他。

“你是天道殿的人？”

青袍中年微微扬起下巴。

“本座乃青冥道州玄法宗太上长老，受天道殿协查令……”

话没说完。

纪逍遥抬手。

一道剑光从城头垂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漫天异象。

只是一线光。

青袍中年脸色骤变，准帝气息轰然爆发，身前瞬间浮现七重规则护盾。

可那一线剑光落下时，七重护盾像纸一样被切开。

青袍中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从眉心到胸口，被一剑分开。

血溅城门。

他手中的金黑令牌当啷一声落地。

身后十余名修士呆住。

城头禁军也呆住了。

谁都没想到，纪逍遥连问都懒得多问一句。

他说杀，就杀。

纪逍遥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平静。

“不是天道殿的人，也敢拿他们的牌子进大虞皇都？”

他抬眼，看向剩下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

那十余名修士脸色瞬间惨白。

其中一人转身就逃。

纪逍遥屈指一弹。

城外虚空轻轻一震。

那人刚遁出百丈，整个人便在半空炸成血雾。

剩下的人膝盖一软，几乎全跪了下去。

“饶命！”

“纪公子饶命！我等只是随行，不知……”

纪逍遥没有听他们解释。

他看向禁军统领。

“搜魂。”

统领猛然回神，看了一眼纪逍遥，又看向不远处赶来的秦子期。

秦子期落到城头，脸色阴沉。

“搜。”

禁军立刻上前，将几人压住。

惨叫声很快响起。

秦子期走到纪逍遥身侧，低声道：“你这一露面，整个皇都都知道你还在。”

纪逍遥道：“本来就瞒不住。”

秦子期看着城外那具被一剑斩开的尸体，眉头紧锁。

“玄法宗太上长老，准帝六重。死得太快了。”

纪逍遥没接话。

秦子期侧头看他：“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纪逍遥想了想。

“还没成帝。”

秦子期眼皮一跳。

“我问的是这个吗？”

姜扶摇笑得很愉悦。

“他说的也没错。”

秦子期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骂人的冲动。

很快，搜魂结果出来。

禁军统领脸色难看地上前。

“殿下，查到了。”

秦子期问：“谁递的消息？”

统领咬牙道：“礼部右侍郎，何敬。”

秦子期眼神瞬间冷了。

“他人呢？”

“方才追杀令降下后，他借口安抚宗亲，去了内城传讯台。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秦子期笑了一声。

“好。”

那一声好，冷得城头禁军都低下了头。

老皇主刚死，国丧钟刚响，大虞朝堂就有人转身把消息卖给了外人。

纪逍遥并不意外。

天道殿既然敢发连坐令，就一定料到会有人害怕。

人心这种东西，从来经不起太多试探。

更何况他们给出的不是刀，是活路。

对那些怕死的人来说，背叛只需要一个理由。

秦子期看向统领。

“传孤令，封何府。何氏三族所有人，全部拿下。反抗者，就地格杀。”

统领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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