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领命！

统领领命而去。

城头风声一时变得很冷。

帝丧钟还在响。

一声一声，像敲在整座皇都的骨头上。

而东城门下，那具准帝六重的尸体还未凉透，血顺着城门前的石缝缓缓流淌，染红了大虞皇都数千年未曾被外敌践踏过的地砖。

城外远处，有不少潜伏的神念原本正窥探这里。

可在那一剑落下之后，那些神念几乎同时收了回去。

太快了。

快到许多人甚至没有看清纪逍遥是如何出的手。

玄法宗太上长老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准帝六重，放在三千道州任何一州，都足以开宗立派、坐镇一方。

可这样的人，在纪逍遥面前连一剑都挡不住。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追杀令上的赏格确实诱人。

帝缘，规则豁免，天道殿庇护。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无数修士丧失理智。

可前提是——

他们得有命拿。

城头上，秦子期看着城外渐渐散去的几道隐晦气息，冷笑一声。

“跑得倒快。”

纪逍遥没有看那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青袍中年掉落的那枚金黑令牌上。

令牌上的规则印记仍在缓缓流转。

那不是天道殿真正的敕令。

更像是某种可以临时分发给外部势力的协查印记。

用来赋予他们一个“奉命行事”的名义。

也用来把三千道州的贪婪，全都变成天道殿的刀。

纪逍遥抬手，那枚令牌落入掌心。

入手的瞬间，一缕冰冷的规则气息顺着他的指尖钻来，像是要探查他的本源。

下一刻，他掌心混沌气一震。

咔嚓。

令牌直接裂开。

金黑光芒陡然暴涨，又在一瞬间被混沌气吞没。

秦子期眉头一皱。

“你毁了它？”

纪逍遥道：“里面有眼睛。”

秦子期脸色微变。

姜扶摇的声音也从刀中响起。

“规矩司的东西，果然一如既往让人恶心。”

秦子期沉声道：“他们刚才看见了？”

纪逍遥淡淡道：“看见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他死的那一部分。”

秦子期沉默了一下。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那还真是够清楚。”

纪逍遥抬头，看向天穹。

追杀令仍在。

金黑文字高悬九天，像某种不可违逆的天罚。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许多仰头看着追杀令的人都觉得，那些文字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并非真的动摇。

而是纪逍遥这一剑，像是隔着无尽虚空，斩在了天道殿的脸上。

秦子期也看见了那一幕。

他忽然明白纪逍遥为什么要来东城。

不是为了杀一个玄法宗太上长老。

也不是为了查一个何敬。

而是要在所有人面前给出答案。

天道殿发追杀令。

他便当着追杀令的面杀人。

谁来，谁死。

简单，直接，甚至狂得没有任何余地。

但在如今这个局面里，越是这样，反而越能让那些已经被赏格冲昏头脑的人冷静一下。

秦子期深吸一口气。

“你这一剑，至少能拖住一批人。”

纪逍遥道：“拖不了多久。”

秦子期点头。

“所以你更该走了。”

纪逍遥没有反驳。

他转身看向皇宫方向。

那里国运云海低垂，帝丧钟一声声回荡。

老皇主的死还没有真正昭告天下，大虞朝堂内部就已经开始生乱。

这座仙朝看似庞大，却在这一日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柱。

秦子期不能走。

他必须留下来接住老皇主留下的一切。

接住国运。

接住朝堂。

接住天道殿压下来的第一轮风暴。

纪逍遥若继续留在皇都，大虞只会被更多准帝、更多宗门、更多道州势力围死。

他可以杀。

但大虞不能一直陪他杀下去。

秦子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抬手一挥，一道太子令从掌中飞出，没入虚空。

“我已经让人去开国运古道。”

“何府那边，我会亲自处理。”

纪逍遥看向他。

“你不用送。”

秦子期冷笑。

“你想得美。”

纪逍遥微微挑眉。

秦子期道：“大虞的帝玺在你手里，国运古道没有我引路，你以为你能顺利进去？”

姜扶摇懒声道：“别装得这么无私，他是怕你把大虞祖脉走塌了。”

秦子期嘴角一抽。

“你能不能闭嘴？”

姜扶摇轻笑。

“不能。”

纪逍遥没有理会二人。

他忽然道：“何敬未必还在皇都。”

秦子期眼神一沉。

“我知道。”

能在追杀令降下的第一时间传出消息，又能在禁军封城后迅速消失，何敬背后绝不只是自己一人。

大虞朝堂里，或许还有更多天道殿的线。

甚至可能有些人隐藏得更深。

何敬只是被推出来的那个。

秦子期负手而立，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但他跑不了。”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秦子期平静道：“大虞毕竟还是大虞。”

话音落下。

皇都内城方向，忽然有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传遍半座皇城。

秦子期抬眼望去。

“找到了。”

……

何府。

作为礼部右侍郎的府邸，何府位于内城东南，平日里门庭清贵，往来皆是朝中官员与世家子弟。

可此刻，整座何府已被禁军团团围住。

黑甲禁军踏碎大门时，府中下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名试图催动传讯玉符的管事被当场斩成两截，所有人才彻底惊醒。

哭喊声。

求饶声。

兵甲碰撞声。

在何府之中混成一片。

府邸深处，一座不起眼的祠堂下方，藏着一座小型挪移阵。

何敬正站在阵中，脸色惨白，额头冷汗不断滚落。

他身上的官袍已经换下，披着一件灰色斗篷。

阵法边缘，几枚漆黑符石正一点点燃烧。

只要再过十息，他便能离开皇都，直接被送到城外五千里的一处暗点。

那里自有人接应。

只要离开大虞，他便能得到天道殿的庇护。

何敬死死攥着手中的玉简，指节发白。

“快一点……”

“快一点！”

他声音发抖。

他也不想这么快暴露。

可追杀令降下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天道殿早在数十年前便与他接触过。

那时候他还只是礼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他起初只是替天道殿传几份无关紧要的消息，后来一步步被推到了右侍郎的位置。

他知道大虞许多秘密。

也知道天道殿需要什么。

这一次，纪逍遥入皇宫，老皇主交出帝玺。

这消息若送出去，足以换他一次天道殿的正式庇护。

到时别说大虞右侍郎，便是让他入天道殿外司，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没想到，纪逍遥竟敢去东城。

更没想到，玄法宗太上长老连片刻都没撑住。

当搜魂结果传回的一瞬间，何敬便知道自己完了。

阵法光芒越来越亮。

何敬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狂喜。

还有三息。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极突兀。

前一刻还有禁军搜府、下人哭嚎。

下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何敬心头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

祠堂门外，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玄衣，黑刀，神色平静。

纪逍遥。

何敬瞳孔骤缩。

“你——”

他下意识催动阵法。

可纪逍遥只是看了他一眼。

阵法边缘燃烧的符石骤然熄灭。

整个挪移阵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按死，所有空间波动瞬间平复。

何敬脸上血色尽失。

“纪公子！”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纪公子饶命！下官也是被逼的！天道殿在下官神魂里种了禁制，下官若不听他们的，便会魂飞魄散啊！”

纪逍遥走进祠堂。

他的脚步声很轻。

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何敬心口上。

何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纪公子，下官愿意将功赎罪！”

“下官知道天道殿在大虞的暗线！”

“还有，还有规矩司在三千道州设下的协查据点！只要纪公子饶我一命，我什么都说！”

纪逍遥停在他面前。

“你传讯的时候，老皇主还没入棺。”

何敬浑身一僵。

纪逍遥低头看着他。

“国丧钟还没响完，你就把消息卖出去了。”

何敬嘴唇哆嗦。

“我……我也是为了大虞！天道殿不可违逆，纪公子你得罪了天道殿，大虞若继续护你，必定会被牵连！我只是提前替大虞留条后路！”

纪逍遥平静道：“替大虞，还是替你自己？”

何敬语塞。

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下一瞬，他眉心裂开一道黑纹。

一股诡异规则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

黑纹蔓延，何敬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符纸，血肉迅速干枯，神魂化作一道金黑色印记冲向纪逍遥。

那印记里，带着规矩司的气息。

不是杀伐。

而是锁定。

只要印在纪逍遥身上，天道殿便能更加精准地捕捉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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