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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援军到达外达达


战壕里的骂声和喊杀声,从来没停过。

苏军喊着“为了斯大林”。

边防军的弟兄们骂着“侵略者去死”。

一刀换一刀。

一命换一命。

没人退。

退一步,身后就是爹娘老婆孩子。

退不得。

后半夜,预备队真的打光了。

炊事员拎着菜刀冲了上去。

通讯员把最后一个弹匣压进枪里。

卫生员小姑娘胳膊断了,用牙咬着手榴弹拉环,往苏军人群里扑。

一波接一波。

苏军像潮水一样,撞了又撞。

陈岩靠在战壕壁上。

子弹打光了,刺刀弯了,胳膊上的刀伤往外冒血,把袖子浸得发黑。

身边只剩十几个伤兵。

断腿的,瞎眼的,肠子流出来塞回去还在握枪的。

有人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拉环套在手指上。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攥得指节发白,骨头咔咔响。

陈岩掏出怀里的照片。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相片。

两岁的儿子笑得眉眼弯弯,老婆站在旁边,扎着辫子,也是潮汕人,温柔地笑着。

他又摸了摸兜里的家书。

厚厚一沓。

湖南的,福建的,广东的。

都是阵亡弟兄们的。

陈岩把照片和家书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拿起最后一颗手榴弹,咬掉了拉环。

嗤——

白烟冒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拉开了手榴弹,静静地等着。

没人说话。

没人发抖。

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在中国的土地上,守着自己的家,不亏。

绝不能让这帮侵略者,踏过这条防线。

就在这时。

南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低沉的震动。

不是苏军坦克那种零散的轰鸣。

是更沉、更密、更整齐的震颤。

像整片大地的脉搏,突然加速了。

所有人都愣了。

陈岩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苏军的预备队到了。

他攥紧手榴弹,手指扣在保险片上。

就等敌人冲上来的那一刻,跟他们同归于尽。

没人知道。

那道从南边压过来的钢铁洪流,带着总座的命令,带着三十万华南军的怒火,已经到了。

天亮之后。

这片草原上的侵略者,会为他们踏过中国国境线的那一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苏军后方指挥所。

索科洛夫举着望远镜,看着自己的部队像潮水一样涌向中方最后一道预备阵地。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作战参谋科瓦廖夫冲过来,声音兴奋得发抖:

“大将同志!前锋已经摸到预备阵地了!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彻底撕开第二道防线!”

“陈树坤的援军还在张家口!等他赶到,我们已经拿下外达达全境了!”

索科洛夫放下望远镜,哈哈大笑。

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参谋和师长,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看到了吗!这就是苏维埃红军的力量!”

“陈树坤的边防军挡了我们整整三天?那又怎样!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我们!”

参谋长格列科夫凑过来,指着地图:

“大将,要不要留一部分预备队?万一……”

“没有万一!”

索科洛夫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手指狠狠戳在外达达的位置上,指节都发白了。

“传令前线——所有预备队全压上去!所有重炮覆盖最后一道战壕!坦克碾过去!步兵冲上去!”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外达达的防线,彻底撕碎!”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语气冷得像冰:

“告诉全体将士,拿下外达达,人人记功,每人赏100卢布!”

“拿不下——”

“政委的子弹,不认人!”

通讯官跑过来,满脸喜色:

“大将同志!中路部队已经突破第一道壕沟了!中国人快顶不住了!”

索科洛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炮火连天的战场,端起桌上的伏特加,抿了一口。

语气里全是志在必得:

“陈树坤,你从台儿庄赶过来又怎样?”

“你的兵跑了几千里路,人困马乏,弹药还得从华北运。”

“等他们到了,我的旗帜,已经插满外达达了。”

“斯大林同志说得对——胜利只属于敢于抓住时机的人。”

“这次,我抓住了。”

格列科夫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整个指挥所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有人都觉得,赢定了。

命令刚发出去三分钟。

南边的地平线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信号弹那种转瞬即逝的红。

不是炮火那种炸裂的亮。

是一整排车灯。

从地平线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十几里宽的光带,在夜色中骤然亮起,像一堵发光的墙,直直压了过来。

指挥所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最先传来的是低频轰鸣。

不是炮击那种炸裂的巨响。

是更深沉、更持续的闷雷,从大地深处滚过来。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

墙上的地图哗哗作响,钉子都松了。

“怎么回事?”

格列科夫脸色变了,“哪里的炮?”

没人回答。

索科洛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望远镜,冲到观察口。

镜头里。

南边的光带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打头的坦克炮管上,反射的冷光。

宽大的炮塔。

厚实的正面装甲。

速度快得像猎豹。

是华南虎。

不是T-26。

不是他侦察报告里说的“援军还在张家口”。

索科洛夫的手,开始抖了。

望远镜的镜头,晃个不停。

他想起一年前。

外达达边境。

就是这种坦克,碾碎了他的整个装甲旅。

那些坦克冲进他的炮阵地,把重炮一辆一辆碾成废铁。

那些步兵跟在坦克后面,面无表情地收割溃兵,像割麦子一样。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这种坦克了。

现在它们又来了。

不是明天。

不是后天。

就是现在。

就在他的部队刚摸到防线边缘、刚看到希望的这一秒。

“不可能……”

索科洛夫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不可能!侦察报告说援军还在张家口!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格列科夫抢过另一个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瞬间白了:

“大将!是装甲集群!至少几百辆坦克!我们的右翼……”

话没说完。

桌上的电话,炸了。

第一个电话。

通讯官接起来,听了两句,腿直接软了:

“大将!右翼警戒阵地遭遇敌方装甲集群,反坦克炮根本打不穿他们的装甲!请求支援!”

索科洛夫一把抓过电话,嘶吼:

“顶住!把预备队的反坦克炮全调过去!给我顶住!”

第二个电话。

另一个话机同时响了。

参谋接起来,声音都劈了:

“大将!左翼装甲阵地被突破!反坦克阵地被碾碎了!敌人的步兵跟着坦克冲进来了!”

第三个电话。

第四个。

第五个。

指挥所里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像催命符一样。

“中路出现大量敌方坦克!步坦协同!我们的结合部被撕开了!”

“坦克旅反突击失败!旅长阵亡!剩下的坦克全被击毁了!”

“督战队被冲散了!溃兵在往后跑!拦不住!”

索科洛夫一个接一个地接电话。

一个接一个地下令。

但所有命令,都像石头扔进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调炮兵反击!炸掉他们的坦克!”

“报告大将!炮兵阵地刚被炸平了!喀秋莎全毁了!”

“调预备队堵缺口!快!”

“报告大将!传令兵出去就没回来!通讯全断了!预备队联系不上!”

“让督战队上!敢后退的直接枪毙!”

“报告大将!督战队被坦克碾了!政委……政委牺牲了!”

格列科夫一把抓住索科洛夫的胳膊,脸色惨白:

“大将!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

索科洛夫猛地回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把推开他。

“谁敢撤!斯大林同志的命令在这!谁敢撤!”

他气得拔出手枪,要亲自去前线督战。

几个参谋冲上来,死死把他拦住。

“大将!不能去!外面全是溃兵!”

“八个师的建制全散了!挡不住了!”

索科洛夫被按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望远镜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他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五十万人……怎么会崩这么快……”

“就差一个小时……就差最后一个小时……”

副官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索科洛夫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刚才还在说“陈树坤来不及”。

他刚才还在跟参谋们吹嘘“我的旗帜要插满外达达”。

现在。

他的部队正在被坦克碾成肉泥。

他的防线正在一块一块崩塌。

他的五十万大军,正在变成一地的尸体和溃兵。

而那个他以为来不及的人。

已经到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赢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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