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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抢的不是功劳,是坟地


徐州以北,关东军秘密指挥部

深秋的寒风顺着帐篷缝往里钻,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晃来晃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桌上摊着矶谷师团全军覆没的战报,边缘被捏得稀烂,茶渍晕开在"全灭"两个字上,像滩发黑的血。

杉山元站在地图前,军刀鞘一下下磕着靴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指沿着徐州防线画了个圈,最后狠狠戳在北面预设的口袋阵位置,牛皮地图直接被戳出个小坑。

"委员长也配学陈树坤打围歼?"

他嘴角扯着一抹极致的轻蔑,可提到"陈树坤"三个字时,腮帮子瞬间绷紧,指节捏得发白——台儿庄那十万皇军的命,是他这辈子抹不掉的耻辱。

"台儿庄是钢铁洪流碾出来的,他拿什么碾?拿六十万杂牌的人命堆?"

板垣征四郎站在侧边,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军刀,指节泛青。他的第五师团是台儿庄败军之一,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声音冷得像冰:

"矶谷送了十万人,我第五师团也折了大半。但关东军二十万精锐还没动——随便拉一个师团出来,都比矶谷的第十师团能打。"

阴影里的东条英机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

"既然他急着送人头,那就成全他。吞了这六十万,再回头收拾陈树坤。"

杉山元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指挥鞭狠狠抽在桌沿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战报都跳了一下。

"传令:前沿每个据点留一个中队守备,节节抵抗,边打边撤。济宁、滕县逐步放弃,撤的时候故意扔下吃剩的罐头、砸坏的重武器,要演得像真的撑不住溃败了。"

他顿了顿,特意补了一句:"重伤兵可以丢几个,嘴要严的,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关东军主力的动向。"

他走到地图前,指甲划过口袋阵的轮廓,眼神里全是嗜血的狠意:

"等他们把战线拉长,觉得我们真被打残了,三个师团从两翼钳形合围,切断退路。六十万人,一口吃掉。"

最后一句话,他咬着牙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矶谷师团十万将士的命,就用这六十万支那人来陪葬。台儿庄的仇,在徐州报。陈树坤躲在外达达不敢来,那就拿蒋介石的中央军开刀!"

帐篷外的风越刮越猛,像无数冤魂在哭号。

口袋已经扎好,就等猎物往里钻。

徐州前线,总攻第一天

天刚蒙蒙亮,第十一师的美械榴弹炮先开了火。

"轰——轰——"

大地震得人站不稳,泥土混着弹片劈头盖脸砸下来,黑烟滚滚翻涌,把东边的太阳都遮得发暗。

打过华北会战的老兵都心里有数——搁以前,日军的阵地硬得像铁,一个联队就能扛三个师的进攻,炮轰完机枪立刻就响,冲上去就是成片的伤亡。可今天这一轮二十分钟炮轰砸完,对面的反击稀稀拉拉,只有几挺歪把子在响,连重机枪的声音都没听见。

"冲!"

号声瞬间响起来,黑压压的步兵猫着腰往战壕冲。日军的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去,密度比以前差了十倍不止。冲在最前面的连伤亡了二十多个人就跳进了战壕,拼刺刀的时候更是不对劲——以前的鬼子兵悍不畏死,拼到最后一个都要拉手雷,今天的鬼子拼了没几分钟就往后跑,连阵地都不要了。

前沿阵地的连长抹了把脸上的血,蹲在战壕里犯嘀咕。他跟鬼子打了三年仗,从没见过日军这么不经打,撤的时候队形都没乱,明明是有章法的退,不像溃败。

"给团部发报,"他皱着眉跟传令兵说,"鬼子抵抗弱得反常,撤得太整齐,怕是有诈。"

消息传到团部,团长当场就骂了回来:"有个屁的诈!陈树坤在台儿庄把矶谷师团都全歼了,鬼子早就吓破胆了!赶紧往前推,晚了功劳都被别的师抢光了!"

消息再传到第十一师师部,师长周振邦叼着烟,听完前线汇报哈哈大笑,狠狠拍了下桌子:

"我就说!陈树坤那一下把鬼子打疼了!关东军主力肯定都调去外达达防他了,剩下的都是些三流守备队,能有什么战斗力?传令下去,全线加速推进,今天必须拿下滕县外围!"

参谋在旁边补充:"师座,我们抓了三个重伤的鬼子俘虏,醒了就骂,喊着天皇万岁,什么都不肯说。但看肩章都是守备队的,不是关东军正规师团的番号。"

"那还用说?"周振邦吐了个烟圈,一脸笃定,"关东军主力早就调去北边防陈树坤了,这边就剩些残兵凑数。给委座发电,我部突破日军前沿防线,歼敌百余,正在乘胜追击!"

不止第十一师,整条战线的部队都有同样的感受。

搁淞沪会战的时候,日军一个大队就能守三天三夜,现在打一个中队的阵地,半天就能拿下来。抵抗是真的有,伤亡也真的有,但强度跟以前比差了十万八千里。所有军官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日军真的被陈树坤打残了,主力都调去守北边了,徐州这边就是些撑场面的二流部队。

捷报像雪片一样往徐州和重庆飞,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在即"的狂喜里。没人去深究——为什么日军撤得永远那么有章法,为什么每次抵抗都刚好能撑到他们觉得"惨胜"的程度,为什么俘虏永远都是重伤的、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就在战线往前推进二十里的同时,关东军指挥部里,参谋的声音冷得像冰:

"报告大将,支那军前锋已全部进入伏击圈前沿,守备部队按计划完成诱敌,正在逐步后撤。"

胜利的甜头还没咽下去,内斗的丑态先摆到了台面上。

通往滕县的土路上,尘土漫天。

川军的辎重队赶着骡马慢悠悠往前走,车上拉着伤员和药品,忽然身后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三辆中央嫡系的卡车疯了似的往前冲,按着喇叭死活不肯减速,骡马被喇叭声惊得人立而起,拖着车直接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瓶瓶罐罐的药品撒了一地,伤兵从车上滚下来,捂着伤口疼得直打滚。

卡车"吱呀"一声停在旁边,司机探出头,满脸都是嚣张:"瞎啊!耽误了委员长的战功,你们川军担得起吗?"

说着他抬手朝天"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川军士兵的头顶飞过去。

几个年轻兵当场红了眼,端起步枪就要对着卡车打,被老兵死死按住胳膊,咬着牙说:"别冲动!他们是嫡系,闹大了,死的是我们……"

卡车司机嗤笑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卷着漫天黄土扬长而去,只留下川军士兵蹲在沟边,看着撒了一地的药品,气得手都在抖。

日军遗弃的半塌军需仓库门口,火药味更重。

桂军一个营打了一上午才啃下来,正清点里面剩下的罐头和弹药,中央军的副团长就带着警卫排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让人把青天白日旗插在了仓库门口,转头就给师部发电:"我部率先攻克日军军需仓库一座,物资正在清点。"

桂军营长当场就炸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老子们死了二十多个兄弟打下来的!你们嫡系抢功抢到脸都不要了?"

"脸?"副团长一把推开他,整了整衣领,脸上全是有恃无恐的笑,"有本事你也插旗啊。没旗?没旗就别废话。"

两边的士兵当场就拔了枪,十几条步枪对着,枪口都快怼到对方脑门上,空气里全是紧绷的火药味。

副团长斜着眼,语气轻佻又恶毒:"怎么?还敢开枪?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委员长就扒了你的皮。信不信?"

桂军营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牙都快咬碎了,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猛地一挥手:"我们走!"

走出十几步,他忍不住弯下腰,"噗"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最恶心的事发生在傍晚。

滇军刚啃下来一个前沿据点,墙上的硝烟还没散,士兵们正抬着伤员往下撤,转头就看见两个中央军的传令兵骑着马冲过来,跳下来就把自己的军旗插在了据点最高的土坡上。

等滇军连长提着枪追过去,那两个人已经翻身上马跑远了,跑的时候还回头挥了挥手,像是在故意挑衅。

士兵们气得骂娘,连长看着那面迎风飘的中央军军旗,又看了看担架上躺着的伤兵,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徐州城头,白崇禧把手里一摞争功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气得脸都白了:

"荒唐!仗才打了一天!就先抢起来了!"

李宗仁站在城墙边,手里攥着北边日军异动的侦察情报,脸色惨白得像纸。他跟鬼子打了半辈子仗,太了解日军的性子了——宁可玉碎不肯后退的部队,怎么可能一天丢三道防线?

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看着南边乱哄哄抢功的阵地,又看了看北边黑压压的日军动向,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抢的不是功劳。"

"是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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