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飞机轰炸支援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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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东,羊市大街胡同。
自从日军占了北平,粮店的米就没见过满的时候,街面上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只剩日本巡逻兵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的,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杂货铺的周掌柜靠在门框上,手里拨着算盘子,拨两下就叹口气——他铺子里的红糖、棉布,上个月全被鬼子征走了,只剩半缸子粗盐,连个上门的客人都没有。
忽然,西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打雷,沉得很,震得柜台上的空瓷碗都跳了一下。
周掌柜手一顿,算盘子“哗啦”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密,一声比一声沉,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胡同口挂的破布幌子被震得直晃。
隔壁拉洋车的老刘把车往墙根一靠,踮着脚往西瞅,手都在抖。街上的两个日本巡逻兵也停了脚,端着枪交头接耳,脸白得像纸。
胡同口忽然冲进来个半大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压着嗓子喊,声音里压着不敢信的兴奋:
“周叔!刘叔!西外开火了!是中国人的军队!穿灰军装的,有大炮还有飞机!鬼子的岗楼都被炸飞了!”
“当真?”周掌柜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手劲大得孩子龇牙咧嘴。
“我亲眼瞅见的!鬼子的兵正往城外跑呢,背包都扔了一路!”
胡同里的门一扇扇开了缝,老太太扒着门框看,教书的先生攥着书站在台阶上,连常年不出门的前清老秀才都拄着拐出来了。
没人敢大声笑,也没人敢喊。
大家都记得半年前的事,也记得去年鬼子清乡的狠劲——空欢喜一场,换来的就是更狠的报复。
周掌柜转身回了铺子里,把藏在粮缸底下、藏了小半年的一块青天白日布翻出来,摸了又摸,终究没敢挂出去,只塞回了缸底,又压了块石头。
“先别声张。”他对着围过来的街坊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万一是真的呢……咱把家里的水都挑满,干粮备上,真要是咱们的人打过来,总得给孩子们口热乎的。”
老刘把洋车擦了又擦,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要真是咱们的军队进城,我头一个拉着兄弟们去城外接人,免费!”
没人说“肯定能打进来”,可每个人的脚步都轻了。
风刮过胡同,都好像比往日暖了几分。
远处的炮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绝望的鼓点,是盼了好久的、隐隐约约的希望。
华北驻屯军司令部里,吊灯被炮声震得晃来晃去,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杉山元的将官军帽上。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北平城的位置,指节泛白。墙上的挂钟滴答走,每一声都像催命符。
情报官跌跌撞撞冲进来,军帽都跑掉了,声音劈得像破锣:
“司令官阁下!城外第一道防线撑不住了!华南军的重炮口径比我们的还大,工事全被轰平了!两个守备大队,三个小时就打没了一半!”
“回援部队!我问的是回援部队!”杉山元猛地转身,眼睛红得像要吃人,“第十师团呢?关东军的装甲旅团呢!”
“第十师团……第十师团在保定南边遇袭了!”情报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是土八路炸了大清河的桥,他们连夜搭浮桥,刚搭到一半,陈树坤的轰炸机来了!连桥带工兵连带辎重,全炸没了!联队长说,至少要晚五天才能到!”
“关东军装甲旅团的铁路中转站,昨夜也被飞机炸了!三节装着重炮的车厢直接被炸翻,铁轨拧成了麻花,没个三四天修不好!”
“太原过来的第二十师团更惨!白天赶路被飞机追着炸,晚上宿营被游击队摸哨,走了三天,连一半路都没走完!重炮丢了三分之一,辎重压垮了一半!”
“八嘎!!”
杉山元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哐当”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当然知道土八路的把戏——扒铁路、炸小桥、打冷枪,恶心人,但伤不了筋骨,顶多耽误点时间。
可陈树坤的飞机不一样!
那是往死里炸!
浮桥炸了可以再搭,可工兵连带材料一起炸没了,拿什么搭?铁路扒了可以再铺,可重炮车厢被炸成废铁,就算路通了,拿什么攻城?
土八路是拖脚步,陈树坤是直接打断腿!
“航空队!我们的航空队呢!”杉山元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起飞!去炸他们的机场!炸他们的炮兵阵地!”
“司令官……我们的飞机,大部分都调去徐州了,剩下的二十几架,昨天凌晨全被华南军的飞机炸在了机场上,连跑道都被炸烂了……”副官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司令部里瞬间死一样的静。
只有窗外的炮声,一声接一声,像巴掌一样扇在每个人脸上。
杉山元晃了晃,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他盯着地图上华北平原密密麻麻的交通线,脑子里嗡嗡的。
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
陈树坤根本不是要打北平。
他是把北平当诱饵,把整个华北的日军全钓出来,然后在路上,用飞机加游击队,一层一层把他们剐干净!
“卑鄙!太卑鄙了!”杉山元一把扫掉桌上的文件,气得浑身发抖,“有种就光明正大攻城!躲在天上扔炸弹算什么本事!”
骂归骂,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北平不能丢,回援的部队也不能不调。
可调过去的部队,在路上就要被扒一层皮。
他像被架在火上烤,明知道是坑,也得往下跳。
“给各部队发电!”他咬着牙,牙缝里都渗着血,“不管损失多大,必须往北平赶!逾期不到,全员军法处置!”
保定以南,大清河边。
第十师团的佐藤少佐蹲在土坡后面,满脸是灰,军帽都炸飞了半边。
半个小时前,他们刚把被游击队炸断的木桥修了一半,他正叉着腰骂工兵速度慢。
然后天上就传来了嗡嗡声。
三架印着华南虎标识的轰炸机,顺着河谷就飞过来了,炸弹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扔。
“轰隆——轰隆——”
刚搭了一半的浮桥直接被炸成了碎木头,河边堆的木料、铁丝、炸药,连带二十多个工兵,全被炸上了天,河水都被炸起一丈高的浪。
他身边的几个新兵吓得直接趴在泥里,连头都不敢抬。
“少佐……我们……我们怎么办?”副官跑过来,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往下流。
佐藤少佐盯着河面上飘着的碎木头,又看了看路边被游击队扒了一半的公路,气得直喘粗气,拳头攥得咯吱响。
先是土八路炸桥,耽误了一天。
好不容易凑齐材料修桥,陈树坤的飞机又来炸,连材料带人一起炸没了。
这仗打的!
“八嘎呀路!”他猛地拔出军刀,一刀劈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飞溅,“土八路的游击战也就算了!陈树坤你堂堂正规军,也跟着搞这种偷鸡摸狗的轰炸!有本事正面打啊!”
骂完了,他还是得喘着气喊:“去!去附近村子征木料!再调两个工兵中队过来!今天必须把桥架起来!”
喊归喊,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就算今天把桥架起来,明天飞机再来炸一次,还是白搭。
窝囊。
太他妈的窝囊了。
绥远前线指挥部。
陈树坤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军大衣披在肩上,指尖夹着一支铅笔。
地图上,蓝色箭头是华南军前锋,死死钉在北平城外;红色的虚线是日军各条回援路线,每一条线上,都画着密密麻麻的爆炸标记。
李卫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航空队的战报,声音里压着兴奋:
“总座!航空队第三波轰炸战果出来了!炸断大清河浮桥三座,炸毁日军铁路中转站两个,炸瘫了关东军的重炮列车,第十师团的辎重队烧掉了一半!回援的日军,最快的也要比预期晚五天到北平。”
旁边的参谋凑过来问:“总座,前锋已经摸到城墙根了,兄弟们都憋着劲,要不要……试探着攻一下?”
陈树坤摇了摇头,铅笔在北平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北平城高墙厚,打下来要死人,占下来还要分兵守,不划算。”
他没长篇大论讲战略,只挑最干的讲,字字砸得响:
“城不急着打,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就行。杉山元怕我攻城,就会不停往这边调兵。”
“华北的鬼子来多少,我们就在路上吃多少。”
他抬眼看向窗外,远处的机场上,一架架轰炸机正在挂弹,引擎嗡嗡作响。
“地面的袭扰交给八路的友军,我们的航空队别停——”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桥炸了他们修,修好了再炸;铁路扒了他们铺,铺好了再炸。辎重、重炮、工兵,哪里值钱炸哪里。”
“我要让他们每往北走一里地,都得拿命填。”
正说着,通讯参谋又跑进来,递上一封电报:
“总座!第十师团先头部队已经到保定外围了,我们的伏击团已经进入阵地,就等他们钻口袋了。”
陈树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铅笔在保定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好。”
“航空队先炸一轮他们的后卫,把他们的退路炸断。”
“地面伏击团再收人头——先收第一笔利息。”
窗外,四架轰炸机排成编队,呼啸着升空,往南边的方向飞去。
北平城的炮声还在持续,不紧不慢,像悬在所有日军头顶的钟。
没人知道这钟什么时候会停。
更没人知道,下一颗炸弹,会落在谁的头上。
一张大网,已经在华北平原的天上地下彻底张开,等着回援的日军一头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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