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炮火黎明

凌晨四点半。

整个华北平原还浸在墨一样的黑里。

华南军重炮阵地上，倒计时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到每一个炮位：

“三。”

“二。”

“一。”

炮长手里的小红旗猛地挥下。

绥远指挥部里，陈树坤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刚好落在整点上，淡淡吐了两个字：

“开炮。”

下一秒。

整片地平线突然亮了。

上千道炮口焰同时炸开，红的、白的火光连成一片，把西边的夜空烧得通红，连挂在天上的残月都被火光盖了过去，亮得像白天。

光是先到的。

紧接着是震。

地面猛地抖起来，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要撞出来，战壕壁上的土哗哗往下掉，水壶里的水直接溅出来，浇湿了裤腿。人站不稳，得扶着沙袋才能不摔倒。

最后才是声音。

不是一声接一声的炮响。

是上千门炮同时怒吼的轰鸣，全部叠在一起，像闷雷从胸口碾过去，震得人耳朵嗡的一声，瞬间失聪。张嘴喊人，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战壕里，新兵小周扶着战壕壁，眼睛瞪得溜圆。

他是第一次见这么大规模的炮击，嘴张着，连手里的汽水洒了都没察觉。

老兵老李蹲在弹药箱上，慢悠悠撬开一罐牛肉罐头，挑了块最肥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槽：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哪到哪，台儿庄那会，炮比这还密，炸得鬼子连渣都不剩。”

炮声震得罐头盒嗡嗡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一秒。

日军集结地里。

伍长刚把最后一口冷饭团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

亮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他是关东军的老兵，打了十年仗，从东北打到上海，见过日军的重炮齐射，见过苏军的喀秋莎，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火力能吓住他。

可当他看清对面那片连成火海的炮口焰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

他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里的饭团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支那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重炮？”

“上千门……这他妈得上千门炮啊！”

打了一辈子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世界观在火光里碎得稀烂。

冲击波紧跟着就到了。

山口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弹坑里，耳朵里全是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怀里揣着的遗书被气浪卷出去，飘在半空，被爆炸的火星点着，烧成了灰。

旁边的新兵伊藤嗷的一声就哭了。

他才十九岁，刚从国内征过来三个月，连枪都没打几次，哪见过这种阵仗。

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的中村，被一块弹片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脑浆和血溅了他一脸。

伊藤抱着脑袋缩在弹坑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很快就湿了一片。

第二轮炮响砸下来的时候，他彻底疯了。

尖叫着从弹坑里爬出去，光着脚往开阔地跑，嘴里胡言乱语喊着妈妈，喊着要回家，谁拉他就咬谁。

没跑出去三步。

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

整个人直接被炸成了碎块，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弹坑另一边，伍长被一块飞过来的木屑砸断了左臂。

他靠在土坡上，疼得满脸冷汗，看着集结地里成片被炸飞的帐篷、殉爆的弹药堆，看着身边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骗子……”

他咳着血，声音哑得像破锣，对着东京的方向骂，声音里全是恨。

“大本营的一群蠢货！”

“杉山元那个白痴！植田谦吉那个老鬼！”

“说什么华南军偏师偷袭北平！说什么去了就能解围！”

“这他妈是偏师？这是陈树坤把全部家底都拉过来了！把我们骗过来送死！”

“一群坐在办公室里的畜生，拿我们的命填坑！”

骂到最后，他嗓子里全是血沫，靠着土坡滑下去，眼神空洞地看着天上的黑烟。

他知道。

这一仗，没活路了。

炮弹一轮接一轮砸下来。

帐篷被冲击波整片掀飞，卡车被炸成火球，油箱爆炸的黑烟冲起几十米高。

日军的罐头、饭盒、枪支、碎布混着泥土被炸上天，再稀稀拉拉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沾着血的脏雨。

临时指挥部第一轮就被掀了，几个开战前会议的联队长，连同他们的地图、作战计划一起，被埋在了废墟底下，连完整的尸体都挖不出来。

第三轮炮击开始往纵深延伸，密集的弹坑在集结地上叠成了蜂窝状的焦土，连一块完整的平地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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