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败家

翌日，林佩涵天不亮便起了身。用罢早饭便要出门，她之前和陈元江说好了，从今日起便要去医馆做事。

        走之前，她不忘叮嘱张旭：“我出门了，中午不回来，晚膳回家用，别忘了给陆厌煎药。”

        “夫人这是去哪儿？”张旭呆了一呆，眼见着林佩涵已经半只脚都跨出了门槛，才追问了一声。

        “陈氏医馆。”林佩涵走得很急，只匆匆撂下了这一句。

        于是张旭端着药进陆厌的屋子里时，便见陆厌微拧了眉，目光似乎有些嫌弃：“夫人呢？”

        “去医馆了，说是要去一整日呢。”

        “可是身子有不适？”陆厌眉头皱得更紧。他知道林佩涵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只是近来看似与常人无异，他便忽略了这一点。

        张旭摇头，道：“我瞧夫人面色红润，不像是抱恙的模样。”

        陆厌心中暗忖道：难道还是在为昨日的事情害羞？那也不至于躲出去啊，他又不会吃了她。

        “许是又为着主子的病情去求医了。”张旭想起林佩涵之前的行为，推测道。

        陆厌觉得不像，往常问医也没有这么早啊，而且一去还是一整天。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林佩涵八成还在为昨日的事情不自在。

        “张旭，你说……如何哄女孩子开心？”陆厌忽然问道，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张旭呆呆的，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主子，有朝一日会问出这么儿女情长的问题来。

        陆厌见张旭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有些没好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啊，这个，属下实是不知啊……”张旭耷拉着眉，苦哈哈道，“属下和主子一样，少时就从了军，几乎没怎么见过女子……”

        “好了！”陆厌冷声打断张旭，也有些无奈。

        他自幼丧母，身边除了嬷嬷外，连个侍候的仆婢也没有。后面到了军营里，身边就只有一群粗老爷们。因而自小到大，他接触得最多的女子可能就是小时候侍候他的李嬷嬷，还有就是林佩涵了。

        这可难了，要怎么才能哄林佩涵开心呢？

        “不过属下觉着吧，要哄人开心须得投其所好才行。”张旭被陆厌吼了一声，立马正色道。

        投其所好？很快，陆厌就有些挫败地发现，他对林佩涵知之甚少，除了知道她名讳和懂医术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那边，张旭苦思冥想半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属下虽然没有女人，但属下有个妹妹，从前她每每不开心的时候，属下便会给她买些零嘴，还捉过一只小兔子。还有一回属下抱她出去逛灯会，她立马就笑了……”

        前面听着倒还靠谱，越听到后面怎么越觉得不对，陆厌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你妹妹多大？”

        “嘿嘿，这个……”张旭挠了挠头，有些憨厚地笑了，“属下离家那年，她五岁。”话落，又赶忙在陆厌发作前补充道，“但是属下觉着吧，同为女子，说不准喜欢的东西也大同小异呢？”

        陆厌万分嫌弃地看了一眼张旭，道：“那你现在就去街上买些零嘴回来，还有兔子，”陆厌想了想，又补充道，“买一对。”

        张旭：……

        林佩涵今日在医馆呆了一日,除了帮忙拿拿药之外并没有做别的事。

        倒不是陈氏医馆没有病人，只是病人大多都直接去找陈大夫诊脉了，对她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并不放在眼里。

        陈元江劝慰她说，多几日就好了，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林佩涵总觉得不安心，毕竟她拿着医师的工钱，总不能一直做学徒的活计。不过这事也是急不来的，老板都不着急，她也不用怕什么。

        午后，陈氏医馆来了个卖药材的。林佩涵见那草药成色一般，但陈元江还是统统买下了，不禁有些好奇：“这，需要这么多吗？”

        “林姑娘有所不知，今年节气不大好，草药质量也大大地下降。更何况如今天气渐冷，肯上山采药的人也越来越少，就这些，还是他们去山上打猎，顺带采回来的。”陈元江解释道。

        “草药全来自山上？”林佩涵有些惊讶，全凭自然生长的药材，怪不得一服药卖这么贵，而且这里的自然条件也真是足够好。

        “自己种？”陈元江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们这里的人一向崇尚的是靠山吃山的理念，从未考虑过药材还能和稻米一样自己播种收获。

        “我从前怎么就没能想到呢！”陈元江拍了拍脑门，像是得了个什么金点子。

        林佩涵自告奋勇：“现在种下，也要等来年才能有所收了。我对于一些草药的种植还是有点心得的，可以告诉你！”林佩涵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也不能白干……”

        陈元江只觉眼前这女子连要钱都这么可爱，爽快道：“若有所收，我给你五成！”

        “好嘞！”

        回新宅前，林佩涵又问了陈元江，镇上好一些的木工铺在哪里。

        赶着去了一趟木工铺，林佩涵回家就晚了些。

        “夫人，主子一直在等你用晚膳。”林佩涵刚刚回来，张旭便对她道。

        林佩涵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陆厌的房中去了。

        刚一进门，便瞧见陆厌的屋子里摆了好大一桌子的菜肴，不光有烧鸡烧鹅这样的大菜，还有不少的酥饼糕点。林佩涵虽然不大了解这边的物价，却也知晓应该便宜不到哪里去。

        林佩涵有些奇怪：“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陆厌摇头，道：“不是。我生辰在七月。”

        “那今日可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林佩涵又问。

        陆厌又摇头，想了想，又道：“就当是庆祝我们乔迁之喜吧。”

        林佩涵颔首，又劝道：“不过你大病未愈，不宜用这么多，不好消化。”

        陆厌便道：“那你多吃些，我看着你吃。”言罢便笑望着林佩涵。

        林佩涵本身食量也小，而且又因罹患心疾，有许多忌口，这一桌子菜估计大半都要浪费了。林佩涵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味道是还不错，但仍是有些肉疼，忍不住问道：“这一桌子菜多少钱啊？”

        “我让张旭办的，估计十几两吧，镇上没什么好的酒楼，这是已经能找到最好的了。”陆厌虽然自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但是生活还算富足，对于钱财他属实没有什么概念。

        “十几两？”林佩涵“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很大，望着陆厌的眼神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活像在看一个败家子。

        十几两，相当于她现在的年薪啊，现在却被一顿饭给吃没了。

        陆厌却误解了，他知道林佩涵的娘家条件不大好，只以为是她没见过这么贵的饭菜，当即便有些心疼地允诺道：“无事，今后我们顿顿都吃这么好的。”

        “不行不行……”林佩涵连声推拒道，顿顿这么吃还了得？！

        林佩涵捧着心口作西子状，总觉得那里在隐隐作痛。

        见林佩涵捂着胸口，陆厌只以为她心疾又犯了，关切道：“怎么了？”

        林佩涵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柔声劝道：“咱们如今账面只出不进，今后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了。”

        陆厌愣了愣，这才想起之前逗弄林佩涵时说过的言语，所以她以为他们快没钱了？！

        很快，陆厌便又想到了这话背后的另一层意思。即使自己真的身无分文，甚至暂时还身有残疾，林佩涵还是愿意跟着自己。

        他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还有啊，陆厌，我如今在医馆坐班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呢！”林佩涵苦口婆心，像陆厌这种富二代一朝落魄，估计得过很久才能适应了，她得好好培养一下这人的金钱观。

        “你在陈元江的医馆做事？”陆厌微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意消了些，眼中有些不赞同。

        “嗯。”林佩涵坦然点头，“我之前说过了，在你腿好全之前，要干活养你的嘛！而且去医馆我还能学到不少，说不准对我们今后的治疗都有帮助。”

        陆厌：……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再收回当日那些玩笑话还来得及吗？

        一时之间，陆厌又懊恼又满足，心中滋味很是复杂。

        “那个……”陆厌有些张了张嘴，想说其实家里不缺钱，更想说你能不能别去陈元江那里了。可是最终他的眼神落于自己受伤的小腿，什么都没说出口。

        “什么？”林佩涵抬眼望他，神情天真又灵动。

        陆厌笑了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低头从脚边拿上来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一对小兔子，一灰一白，煞是可爱。他将笼子递给了林佩涵。

        林佩涵果然很惊喜，道：“真是好宝贝啊！”

        陆厌心中暗喜，这张旭这回可算是靠谱了一回，林佩涵看起来很是喜欢这对兔子。

        然后便听林佩涵喃喃道：“兔肉、兔血都可凉血解热【1】，兔肝可明目补劳【2】，兔脑可疗冻疮【3】，兔骨主热中消渴【4】……”

        陆厌有些愕然，总觉得那笼子里的两只小兔在瑟瑟发抖，不禁目带同情。

        林佩涵见陆厌表情奇怪，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这习惯自小便养成了，一见到可入药的，便会想着其效用。”

        陆厌失笑，林佩涵就是林佩涵，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不过，这对小兔子既然是你送我的，我自然要好好养起来。”林佩涵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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