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场交易

一炷香以后苗先生赶到了，进门先是摸了摸佳庆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最后说无妨，只是受了些风寒，几服药包好。
　　他掏出一副随身携带的皮囊，排出一串雪亮的钢针，在佳庆的身上胡乱扎了下去，半柱香的时间不到，佳庆就悠悠醒了过来。
　　苗先生笑了笑，拿起烟袋锅子不慌不忙坐在了靠背椅子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苗先生今年九十多岁了，脑袋上稀疏的头发跟胡子全白了，跟外面的积雪一个颜色，但体格依旧硬朗，耳不聋眼不花，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年轻的时候常常爬山采药，练就了一副好身板，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不常上山，可精神头非常的旺盛。
　　半个世界的沧桑巨变让他看透了很多事，他是旮旯村的活历史，经历了从小孩子到大人五六辈子人，他亲眼看着很多人出生，从襁褓里一点一点长大，又看着那些人渐渐衰老，最后病死断气，最终躺进棺材里。
　　接近一个世纪的苦难他把生死看得很淡，他知道自己早晚也会死，跟那些死去的人一样，同样会化作一把黄土。
　　看到佳庆醒了，苗先生笑了笑说：“孩子，很多事要看开点，人算个啥？双眼一闭该舍得，不该舍的全都的舍去，啥叫情？啥叫缘？碰到了就是缘，相处的多了就会有情，人这一辈子啊就是这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佳庆的眼泪就没有断，天翼知道叔叔还在想着死去的彩娥。
　　他问苗先生：“苗爷爷，我们李家跟高家到底是咋回事？为啥这么多年来老是有个解不开的疙瘩，仇恨一代延续一代，代代不得停息，这仇恨的缘由到底是啥？”
　　苗先生抽了一口烟，胡子一翘抽搐了一阵，眼圈竟然红了：“佳庆，天翼，有件事情一直压抑了我70年，高李两家有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本来想带进棺材里让它烂掉，现在看来不说是不行了，我不能看着你们继续这样仇恨下去。
　　佳庆，其实我是你跟老四的亲爷爷啊，当年跳崖死的那个高氏就是你们的亲奶奶。
　　还有，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死，她……她在窝头山生活了一辈子，就是那个白毛狐仙啊”
　　一句话说出，佳庆忽的一下坐了起来，满面惊讶：“高爷爷，你说啥，你是我的亲爷爷？那……那我跟我哥原本就不姓李？是姓……苗？到底咋回事？”
　　佳庆和天翼都是大吃一惊，怎么会是这样？他们只知道苗先生人很好，对他们李家的人很照顾，就是在最困苦的年代，苗先生就是自己饿着，也会省出一口粮食交给老四和佳庆。
　　谁也不会想到他还有这么一个什么秘密。
　　苗先生看了看窗外，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神采飞扬，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个叫香秀的女子，那个不大的山神庙，那个令人激动的过七，一股脑显现在脑海里，他陷入了对历历往事的憧憬里。
　　天翼跟佳庆都没有做声，听着苗先生将往事慢慢道来…………。
　　那是七十年前，大概是民国11年，公元1921年左右，苗先生刚刚20岁。
　　旮旯村人的生活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这里没有被外面的战火硝烟侵染，军阀的混战也没有波及到这里，倒是李家的豁达打破了全村500年的宁静。
　　那时候李家的老爷子李浩天在京城做官，跟着胡雪岩闯遍了大江南北。
　　清领导被孙中山领导的国民革命军推翻以后，李浩天知道大势已去，与是就急流勇退，将所有的生意全部收山，只是在北京城的别院里过着隐居的生活。
　　他家财万贯，金子和大洋车载斗量，富可敌国，家里仆人无数，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留后。
　　可能是上辈子作孽太多吧，到他这一辈就算断根了。
　　虽然娶了12房太太，一个驹子也没有留下，无奈之中只有再次续了13房太太，就是高大虎的那个姑姑，名字叫香秀，住在旮旯村里，非常的漂亮。
　　李家用150块大洋的价格买下了她。
　　一块大洋是多少钱啊？那时候随便从大街上走过，一块大洋就能买三个黄花大闺女，可见李家出手是很大方的，他们没有亏待高家的意思。
　　李浩天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不可能有孩子，于是就想出了一场借种的闹剧。
　　老实说早些年李家也很穷，是得到苗家的资助才一点一点豁达起来的。
　　李浩天知道，老天这样虐待李家，就是为了让他把所有的钱物归原主，是为了让他报答苗家的恩典。
　　他知道新人出嫁前要过七，于是寻遍了整个村子，就选中了苗先生。
　　那时候苗先生刚刚成亲一个半月，人长得齐整，很有风度，李浩天就亲自回了一趟旮旯村，上门说了很多好话，让苗先生无论如何帮他完成过七。
　　并且声明，香秀如果怀上了苗家的孩子，他会把所有的财产留给他，一场交易就这样成功了。
　　当然，过七在外面的人看来是低俗，在旮旯村那就是风俗了。
　　被选中过七的人是不能拒绝的，这是无上的荣耀，是人家看得起你。
　　再说，谁家不娶不嫁啊？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于是苗先生就爽快地答应了。
　　香秀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嫁给李家他一点也不愿意，跟家里人哭闹了很久，差点碰死。
　　可是高家穷啊，女孩子在家里没有地位，无论怎么反抗都是徒然。
　　爹娘把她锁在了屋子里，动员了所有的亲戚朋友过来劝说，为了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香秀只有打掉门牙往肚里咽，自叹命苦了。
　　那是个阴湿的冬日，虽然阳光灿烂但那场雨却始终没有止住。
　　它们淅淅沥沥地在窗户外面飘着，水汽自眸间散出，香秀眼中的世界因而有一种浸胀之后的变形与怪异。
　　苗先生走进了房间，香秀一句话也没有，漫无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机械的脱掉了衣服，上身只剩一个不大的大红肚兜。
　　她上身的皮肤不是很白，属于那种健康的柠黄色，这跟常年下地劳作有关。
　　但是身材非常的匀称，大腿跟臀部的肌肉却雪白紧绷，站在哪里仿佛一朵刚刚绽开的荷花。苗先生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波诡云谲的红浪。
　　香秀完全是应付公事，多日的反抗已经令她疲惫不堪，只有认命。
　　嫁人由不得自己，过七也由不得自己，她只是一步一步机械的把所有的一切按部就班去完成。
　　还没有等苗先生反应过来，香秀的手仿佛一只脱了壳的蜗牛，缓缓地沿着他的手臂而上，迅速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第一颗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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