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周围的路灯亮起，她们在老街上缓缓走着，拐角迎面走来一群人。

        2男3女，烫着头发，哪哪都打了钉，几个人嘴巴叼着烟。

        领头是个穿着橙色背心，短牛仔，打扮得像是在过夏天的卷发女生。

        沐鹿柠看到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苏颜颜认清眼前的人，把烟从嘴巴上拿开，吐了几圈烟雾，笑得不怀好意“哟，这不沐鹿柠嘛，怎么去了凌城这个大城市又跑回来，是赶着来给爸爸我拜年吗”

        林池看到她的嘴脸就犯恶心“柠柠你听到狗叫了吗还是吠得特响那种”

        在苏颜颜后面的女生a搭着女生b的肩，一脸嚣张，顽劣地笑“劝你们好好说话啊，否侧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池冷哼“说这些狗屁老套的台词不无聊么看你们这样，真真以为是不良□□，其实跟幼儿园小屁孩集体找大人干架一样。哦，侮辱小孩了，他们没你这么幼稚”

        两个人听到林池的冷嘲热讽也不恼，诡异地笑着。

        一个穿着短袖的抽烟男注意到沐鹿柠，凑近上下看了看她。女生细皮嫩肉的，长得秀色可餐，啧啧道“小妹妹长得有点东西啊”

        沐鹿柠受不了烟味，嫌弃地跟他拉开距离，拉住林池的手“我们走”

        “欸等等”烫头男二号伸手拦住她们的去路“这么着急走干嘛，再待一会又没关系，妹妹们跟哥哥一起去玩玩”

        沐鹿柠看向他的正脸，眼底带着厌恶。

        苏颜颜踢了踢路边的易拉罐，叮当响打破安静，回荡在周围:“别玩了，她是我们这出了名的交际花，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又骚又浪”

        林池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骂“你tm说一次试试！”

        男生们不以为然，看见个颜好的，管他是不是个xx，自己爽了就行。

        他们逼近她们，包里没带防狼喷雾，沐鹿柠只得拽住林池往后跑。

        后面的人反应过来立马追。

        跑了几条街，林池慌了神反拽沐鹿柠，不小心跑进条死胡同，众人逼近。

        胡同周围漆黑黑的一片，前方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灯光。路灯老旧，忽明忽暗。站在最前面的苏颜颜见两个女孩被困，得意洋洋

        “林池，刚嗓门不是挺大的吗，怎么不继续叫了”

        林池咬唇快咬出血来，握紧双拳，忍着不哭出来，恶狠狠道“去你xx的”

        苏颜颜正作势扇她耳光，沐鹿柠快速挡在林池前面，控住她的手。

        她咬牙，手僵在半空，挣脱不开。

        抽烟男正想碰沐鹿柠的肩，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手重重地拍开。

        抽烟男啧了一声，看向眼前的陌生男生。

        苏颜颜拼命挣开手，酿跄地后退了几步，抬眼看来人。

        凭着那微弱的灯光，她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站在那里，侧脸对着她，桃花眼尤其瞩目，挺直的鼻梁下方薄唇微抿。

        白慕延看向沐鹿柠，女孩一脸惊诧，许是被他的出现吓到了，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应该没受伤。

        抽烟男视线在沐鹿柠白慕延身上来回打转，看到女生见到男生的表情意味不明，舔了干巴的下唇，嗤笑一声，大声“妹妹你初中被别人上过啊，还饥不择食，啧啧”他向白慕延抬了抬下巴“欸兄弟，你知道这个女的是个被多少人c过的臭”

        抽烟男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揍了一拳，烟掉在地上，往后酿跄了几步。

        他吐了口血痰，摸摸被打的地方，忍痛咬牙“操”

        白慕延冷着脸，语气不善“嘴巴放干净点”

        “想英雄救美啊”抽烟男看在他身后的沐鹿柠“就她”

        烫发男用力往白慕延左脸打，白慕延头往后躲开，男人因为太使劲往前扑，控制不住身体摔在水泥上，下巴被磕到。

        他一手撑着地，狼狈地站起来，看向抽烟男，两人互看一眼，明白了各自的意思，一齐向他挥拳。白慕延身手敏捷地躲开一个，抓起另一个人的手肘和衣领，给他来了个过肩摔。男生后半身跟水泥地面碰面，痛苦地躺在地上。

        白慕延回身用膝盖用力顶另外一个向他发起攻击的男生的腹部。那人手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脸上不断冒着冷汗。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迟钝。

        两个男生彻底站不起来了。

        三个女生看到他们痛苦的表情被吓到，僵在原地。

        白慕延吐出两个字“道歉”

        少年深邃的黑眸闪着冷光，带着杀气。男生们见到他威慑的眼神，身上伤口作痛，艰难地爬到两个女生面前道歉。

        白慕延睨了眼那些穿得很凉快的女生，她们打了个冷颤，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白慕延提前报了警，警察赶来，把他们都抓走了，他和两个女生也跟着去了。

        女生们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紧握着手，林池忍不住哭了，眼泪不停往外涌，沐鹿柠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声音有气无力“别哭了，对不起”

        林池使劲抹去眼角的眼泪“柠柠你干嘛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沐鹿柠仍继续轻拍她，没说一句话。

        警察通知了各方家长，沐珉荣梁倩赶去派出所，了解经过后据理力争拘留了他们几周。

        折腾了几小时，他们送林池回家，一路无言地回到宅院。

        到了家门口已经凌晨了，天空暗淡无光。

        梁倩:“谢谢小延了，到家了通知阿姨”

        “好”

        沐鹿柠眼见男生要离开，赶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白慕延垂眸看她。

        她的手在颤。

        沐珉荣这几月来事业不顺，好不容易放假得空回老家一趟，女儿遇上这么个事儿，心情极其不佳。

        他没控制住情绪，大声吼女生“柠柠你做什么，放开小延!”

        握得更紧了。

        白慕延看着她那仍颤着的纤细的手，沉默不语。

        梁倩拉了拉丈夫“不要凶孩子，她又没做错什么”随后看向沐鹿柠紧抓不放的手，对男生开口“小延，不介意的话，一起进来吧”

        白慕延跟他们进门。

        老人们已经睡下，他们把客厅的灯开了一半，夫妻两人坐在沙发上，男女生站在他们面前。

        沐珉荣情绪缓了点，揉了揉太阳穴“那女生是你初中同班同学”

        沐鹿柠点头。

        “之前听班主任说你们有过一些矛盾”

        又点。

        “说话。”沐珉荣加重声音，语气比平时冷了不止一星半点。

        沐鹿柠第一次见父亲这么生气，吓了一跳，双唇紧闭。

        她做好心理准备，开口“苏颜颜有一个外校的男朋友，他有次来学校接她见到我，喜欢上我了，第二天他跟她提出分手，苏颜颜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开始针对我，在学校散播各种谣言，班主任听到流言，通知了家长”

        班主任对沐珉荣说沐鹿柠在班里太内向不会沟通，小朋友只是用他们的方式说了几句玩笑话，想让她融入他们，沐鹿柠应该开放点，多和同学交流才是。

        女儿的性格本就文静内向，叫她改一时半会也改不了，沐珉荣就索性给她转学，让她跟他们一起生活，在新的环境她也许会更自在一点。

        沐珉荣没想到那个班主任竟然将事情经过轻描淡写。

        他后悔把气撒在女儿头上，内心无比自责。

        梁倩惊愕地愣了几分钟“柠柠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这是校园暴力!”

        不管是肢体暴力还是语言暴力，这对精神上的伤害都是不可估量的。

        沐鹿柠明白这个道理，她也曾反抗过，但都是徒劳。

        “。。。那会已经接近暑假了”

        言下之意就是快放假了她不会再见到他们了，他们高中会辍学，她想再稍微忍一下也没事，反正污言秽语听多了就习惯了。

        梁倩快要哭出来了“你什么都不说爸爸妈妈会更担心，那些人看你一直忍着不反抗，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你为什么总把事闷在心里”

        他们夫妻俩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

        女儿从小就很懂事，不吵不闹，尊重家长，会主动做家务，很乖，让人安心。

        问题在于，他们从来没见她哭过。

        要说要真有，就是她5岁生日，偷偷躲在厕所里哭，问她怎么了只说是眼睛进沙子了。

        他们鲜少过她脆弱敏感的一面。

        说来也是可笑，他们的亲生女儿从没跟他们说过心里话。

        他们看见女孩低着头，默不作声。

        梁倩于心不忍，苦口婆心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我们每月开的家庭会议不就是为了讨论这些事的吗”

        “说了你们也没时间管吧”她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沐鹿柠从小跟父母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他们从沐鹿柠出生起就把她寄放在爷爷家，一年见面的次数用手指都数得清。他们太专注自己的事业，以至于从来没关心过她，她生病了爷爷瞒着不让他们担心，她糟糕的小学成绩他们不知道，每学期一次的家长会他们也从没参加过。

        沐鹿柠理解他们工作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从没抱怨过。每次他们回来，她就会很黏他们，相处得跟其他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家庭一样，温馨融洽。

        她自己的心事，烦恼，焦虑从来没对他们说过。

        她只露出他们想看到的部分，那个善解人意，乖巧又优秀的女儿。

        她很爱她的家人，不想让他们操心，所以小学，初中，高中遇到的困难都是她一个人处理的。

        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处理这些事，她认为自己足够成熟。

        有个人轻拍她肩，沐鹿柠回神，抬头看他。

        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神情不像刚才那样那么严肃冰冷，带着温和。

        沐鹿柠忽然鼻子一酸，有想哭的冲动。

        她以为她习惯不痛不痒地面对一切了。。可这次她害怕了，她害怕如果他没出现她会遭遇什么，她害怕她下次又遇到麻烦自己会解决不了，她怕父母担心她，她不想他们每天工作身心疲惫地回家还得听她说这些闹心事。。

        沉默了许久，沐鹿柠松开抓着他外套的手“对不起，我知道了”

        她捏紧手指，犹豫了一下“有事一定会跟你们说的”

        电话铃响，他们看向白慕延，后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徐静姝担心他“你去哪儿了，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家”

        “遇到事耽搁了会，马上回”

        白慕延挂掉电话，对他们开口“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男生迈着长腿走在路上，手拿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瓜子。

        他这么晚出去是因为阿公想吃瓜子了，一直在他面前念叨，他才暗叹一声出门给他买。

        夜晚的小县城可以用寂静来形容，月亮被深色的云遮住，周围的老式宅院都关着，能听到风吹过门缝的簌簌声，每条小道都铺满着石头，沿边安了几盏老旧的路灯，他正随意地走着，听到临近的巷口有嘈杂声。凑过去，发现是一群人围着两个女生，灯光有些暗，他眯了眯眼，认出是她，迅速报了警，冲了进去。

        解决完那些人后去派去所看着她们抱在一起，一个嚎啕大哭，一个沉默寡言，没有情绪起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她冷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等到了家，看到他要走，连忙抓住他的手臂，身体在发抖。

        看来她还是怕的。

        听她讲完学校的事后，他拍了拍她。

        女生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茫然和无助，眼角泛着红，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白慕延轻摇头，甩开脑内所想，别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他加快步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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