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你这不是执念，是许愿

李宽不是不在乎家人。

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哪怕是科学一脉正式出现已经快十年了，培养了一大批的产业工人。

但是产业工人只能发展生产，却无法保证技术的持续进步。

大唐的人才积累依旧显得非常单薄，尤其是在中高端科研人才上，欠缺太多了。

李宽不想耽搁技术发展，又找不到第二个武照一样的人才，便只能自己顶上了。

他本身并不是什么天才，好在废墟空间的存在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

粗略算一下，李宽的实际学习时间也超过七十年。

七十年，别说是一个不算笨的人了，就算是一头猪，也差不多该成精了。

历经的时间越长，李宽对时间的概念就越是模糊。

一头扎进实验室和工厂，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月。

全身心的投入，让他把答应席小妹的按时回家抛在了脑后。

时间一眨眼便来到了永平元年腊月十一。

这天中午，正在指导学生做实验的李宽突然心生一种莫名的烦躁情绪，让他连继续实验的心思都没了。

叫停实验，他刚出实验室便见罗天匆忙跑来。

李宽心中当时便是一咯噔，脱口道，“孙道长让你来的？”

罗天错愕道，“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感觉。”李宽道，“你师父要羽化了？”

罗天点点头，并没有伤心之类的情绪，“家师前几日给贫道新收了个小师弟，家师想请殿下照拂一二，殿下知道的，贫道在医术一道只是半桶水，贫道的几位师兄年纪也大了，可是教不了小师弟的。”

李宽闻言，想起一则后世传闻，说道，“你那小师弟是世家子？”

罗天又是一阵错愕，“殿下似乎知道的有些多了，贫道也是来之前才得知小师弟乃是范阳卢氏子弟的。”

“这些不重要，你师父是不是要见我？”李宽摆摆手道。

“嗯。”

“那就走吧，别让老人家等太久。”

李宽和罗天的速度极快，很快便出现在了孙道长的房门外。

门内，孙思邈盘膝坐在抽去了铺盖和帷幔的床上，身下只剩一个蒲团。

床边，几个老者垂手而立，看起来最年轻的都得六十往上了。

不过这些老者中间却站立着一个看着只有三四岁的稚童。

稚童一脸迷茫的看着走进来的二人，不自觉的咬着手指。

李宽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闭目的孙思邈身上，躬身道，“道爷，李宽来送你了。”

孙思邈睁开眼，笑呵呵道，“这么多人，就你没说假话。”

“道爷活得通透，我说假话在您面前得露馅。”李宽笑道。

孙思邈微微颔首，朝那稚童招招手，“来，娃娃，这是楚王，为师走后，你便跟着他。”

稚童闻言，来到窗前。

孙思邈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两句，稚童满脸的疑惑，不过还是转身正对李宽，规规矩矩行礼道，“晚辈卢照邻见过楚王殿下，日后还请楚王殿下关照晚辈。”

李宽蹲下身，摸摸他的小脑袋道，“你怎么能确定我能照顾你？我可没说答应的。”

卢照邻抬头望着他道，“老师说他面子很大的。”

李宽乐了，拍拍他的小脑袋道，“够聪明，去吧，出去玩吧。”

卢照邻回头看看孙思邈。

孙思邈朝他点点头，又对几位弟子道，“你们也出去吧，不用等了，楚王和罗天会料理一切。”

几位老者闻言，齐齐跪下，朝着他行过道礼，依依不舍的拉着卢照邻出去了。

罗天把门关上，静静侯在外屋。

李宽坐到床边，还未开口，便听孙思邈道，“老朽自以为已然超脱，哪知到头来仍旧被凡俗所困，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李宽道，“别这么说，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一个稚童赶尽杀绝的程度。”

孙思邈道，“这孩子是于清送回来的，一起回到大唐的孩子有十几船，他们能回来，贫道才放心把小徒托付与你。”

李宽道，“不是还有罗道长吗？他有他在，那小家伙不会受什么苦的。”

孙思邈摇摇头，“罗天与你不同，老朽一去，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到时候怕还要你帮他解脱的。”

“老罗自己知道吗？”李宽问道。

“他很早便知道了，修道之人，看得开的。”孙思邈道，“倒是你，年不过而立已是神莹内敛，奈何你这不是道行高了，而是心凉了。”

李宽道，“见的多了，心自然就凉了。”

“您说的对，我不是修道之人，做不到清静无为，念头通达。”

“在我看来，所谓清静无为念头通达，其实更像是躺平了，无奈了，不得不与自己和解的状态。”

孙思邈道，“所以你注定会很累。”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对待世界的态度也不同，这种追求与态度并不会因为时间发生什么改变。”李宽道，“这是个人的选择问题，您可以理为这是我的执念。”

“殿下的执念是什么？”

“世界大同。”

“你这不是执念，是许愿。”

“不去做，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呢？”

“老朽本来挺通透的，你这样一说，老朽道心不稳呢。”

“道爷还有什么遗愿？”

“之前有，然你这愿许的太大了，老朽的那点记挂你会替老朽完成的。”

李宽沉默片刻，再次问道，“您叫我来，不想问问我的秘密？”

孙思邈摇头，“你身上的因果太大，老朽问了，道心得崩，不问也罢。”

“非要问的话，老朽想知道，科学一脉发展到极致，是否可让世间再无病痛？”

李宽想了想，说道，“我见到过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一条是从生命本源入手，逆天改命。”

“可惜这两条路都受困于各自的缺点，注定不是生命的出路。”

孙思邈道，“你的样貌定在了十八九岁，也不是好的出路吗？”

“我只是老得慢一些，又不是不老不死，本质上我与老罗是一样的，都是特例。”李宽道，“虽然用特例衡量整体有失偏颇，但至少是个不错的探索方向。”

“道爷，您也别失望，彻底消灭病痛未必是好事，那样人会丧失前进动力的。”

“老朽明白了，多谢你，你让老朽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很精彩。”

“道爷，我也要谢谢您，是您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嗯，老朽走了，再会这种话这时候说出来有些不合时宜。”

“您还挺幽默的，您走好......”

孙思邈带着笑意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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