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大势之争的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道爷走得很安详。

他的弟子们除了刚入门的卢照邻哭得稀里哗啦，其他人都很平静。

已经彻底秃顶的袁天罡为孙思邈做了一场简短的科仪。

李宽带着卢照邻准备回家时，老袁拦住他道，“殿下，贫道的时间也不多了，是不是该让殿下的高足回到岳州，早些选出掌教之人，贫道也好早日安心呢。”

李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道，“可能是我当初说得不清楚，你与玄奘大和尚、安西川、灵忻哥翰等人，既是各自教门的第一任掌教，也是最后一任掌教。”

老袁的脸皮当即便猛烈抽动起来，火气根本压不住，“殿下难道要食言而肥吗？”

“你有证据吗？”李宽不屑道，“你说我食言而肥，拿出证据来，否则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你......”袁天罡憋得脸都红，才憋出一句，“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话是当初李宽骂他的时候说过的，他今日算是还了回去。

可惜这句话只对有廉耻心的高傲之人有用，对李宽这种道德底线过于灵活的人来说，这句话就是个乐子而已，根本引不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殿下，做人不能这样的！”一同前来送药王的一个年轻僧人突然出言道。

他这话一出口，老袁憋红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忙对李宽道，“殿下，这是大和尚最看重的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还小，还没受过社会毒打啊！”

李宽可不管这个僧人是谁的弟子，出手便是一记窝心脚，年轻僧人当即便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袁天罡大惊，“殿下，手下留情啊！”

李宽并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象征性地给了老袁的屁股一脚，“老袁啊，你精明了一辈子，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吗？”

“大和尚若是真正的看重他，自然会带着他一起去天竺。”

“留他在幕阜山持佛寺看家，正是说明他的佛法造诣只停留在理论层面，做不了事的。”

“大唐的教门不养闲人，只会照本宣科的，不如送去种地，劳动才是最好的修行。”

“我的话说完了，你还有意见吗？”

老袁在李宽面前从来就硬气不起来，只要忍气吞声的只会人把年轻僧人抬走了事。

目睹了全过程的卢照邻昂着小脑袋，满脸问号道，“殿下为何要打辩机师傅啊？”

“你认识他？”李宽好奇道。

卢照邻点点头，“嗯，辩机师傅来给师父送过信，师父说他快疯了。”

李宽哑然一笑，“你师父他老人家看人还挺准的。”

辩机，就这个名字，李宽心里那点微弱的对玄奘的内疚之意也消失了。

卢照邻追问道，“那殿下为何要打他呢？”

李宽想了想，说道，“他是出家人，出家人就该做出家人的事，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受到惩罚是应得的。”

卢照邻没听懂，继续追问辩机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让李宽想起了小时候的武照。

“小家伙，你的问题很多，我很喜欢，你有没有兴趣学一些医术以外的知识？”李宽问着，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道爷已经收这小子为徒了的事情。

卢照邻抬手挠挠头，“阿娘说，学医能有饭吃，最重要的是安全。”

“殿下，学别的有饭吃吗？安全吗？”

李宽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

堂堂范阳卢氏子弟，如今也只剩下这种求活的想法了。

不过他并不同情这些世家人。

河堤崩溃时，没有一滴水一粒沙是无辜的。

于大唐而言，卢氏这样的大族彻底衰落，是好事。

于这些昔日的大世族而言，遇到他李宽总好过遇到黄巢。

至少李宽的清洗不是照着士族志和各家的族谱挨个阎王点卯。

大势之争的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当世的人眼中的残酷无情，在后世看来不过是一些遥远的记忆与必要的牺牲。

没有不流血的变革，不流血的变革就不是变革，这是漫长历史中最有用的教训。

李宽笑着对卢照邻道，“未来的大唐，只要你有一技之长便可立足，如果你想过上更好的日子，就得比别人付出更多。”

卢照邻想了想，说道，“阿娘说，有饭吃就有希望。”

“你阿娘是个很智慧的人，听她的话就是好孩子。”李宽道。

卢照邻有些失落道，“阿娘又要成家了，那里的人不喜欢我。”

“至少你阿娘还活着，不是吗？”

“殿下，师父说的羽化是不是死了？死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便知道了。”

李宽带着小家伙回到家，席小妹打听清楚他的来历，把李宽拉到一旁道，“我听太后说，东瀛那边拒绝投降的都死了，活着的那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不能都安排到岳州来吧？我看那孩子已经懂事了，他在王府我不放心。”

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她不允许潜在的危险出现在自己和家人身边。

她的理智让李宽很高兴，“死了的都是死硬分子，他们很清楚天下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活下来的会成为充填边荒的开拓者，他们面对真正的文明不堪一击，但是对那些荒蛮之地的人就是降维打击。”

“那娃子机灵的很，很招人喜欢，放心吧。”

卢照邻的确很招人喜欢，在王府两三天的时间便有好些人提出收养他。

最终是闻乐近水楼台先得月，收他做了义子。

闻乐领走他的时候，李宽对席小妹说，“看吧，人跟其他生命一样，总会找到出路的。”

席小妹却道，“程双跟我说过，你早就不是人了。”

“这话说的多难听。”李宽道，“我这叫成长了。”

席小妹道，“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东瀛的事情折腾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走到了流放这一步，当初为何不直接将他们流放了事呢？”

李宽脱口而出道，“不一样的，高高在上的高贵需要在泥土中反复洗礼，才能洗去身上的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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