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今日休沐，但想到昨天作出的有些“失礼”的行为，阿洛辗转难眠。索性一早就起床，坐在长廊下，温习昨日学过的功课。

        承泽熟练的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孤影峰，刚准备像前几日一样推门而入，却被少年拦在门前。

        “好师侄，你拦我做甚，我找你师父有要事”。

        想到之前承泽九方念二人亲昵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今日看到承泽轻车熟路地直接要闯入九方念的房中，阿洛更加不悦。

        脑子还没思考，身体就已经拦住了承泽。

        “师尊还没醒”

        阿洛找到了一个合适地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淡褐色的眼睛在阳光的折射下隐隐地掺杂些蓝，添了几分清冷之意。少年眉眼间一副冷若冰霜模样，挡在门前看着承泽。

        承泽摇了摇扇子，默默地心想，这又是抽什么疯，天灵根的就没几个正常的。

        “那你把你师尊叫起来吧，就说我有要事”。

        承泽说完就坐到屋前的梨花树下，从茶壶里到了杯茶，心里想着正好有人替他受九方念的起床气了。

        ……

        “师尊”

        阿洛觉得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犹豫了片刻，还是敲响了房门。

        九方念听到了敲门声，缩进被子里，装作没有听见。

        敲了几声后，房内无人应答。阿洛心想，若是因为他的任性耽误了正事也不好。

        “师尊，失礼了”

        说完，便推门进入。

        来人身上有着熟悉的竹香，本来心中还有几分戒备，此刻本能地完全卸下防备。

        “师…”

        阿洛刚开口，猝不及防地被九方念揽入怀中。

        竹香混着不知名的香气沁入鼻息，隔着薄薄地里衣，阵阵体温传来。

        阿洛身体一僵，安静地屋内，能听到的唯有窗外几声鸟鸣与他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等了片刻，见九方念没有其他举动，阿洛小心翼翼地微微抬头。

        纤长的羽睫在阳光的照射下，在眼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不知这双眼睛，在现实中的白日里睁开会是怎样的光彩。阿洛这样想着，又看到了微翘的鼻子与红润的唇。

        “寄川，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九方念迷迷糊糊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阿洛的发顶，语气中带有着撒娇的意味。

        “寄川是谁？”

        浅褐色眸中神色不明，指尖抵住九方念柔软的唇，轻声说道：“不许叫别人的名字，你是我一人的师尊”。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听到开门的声音，阿洛做贼心虚般迅速将手收回。

        “九方念，你你你，怎么连你徒弟都能下得去手！”

        承泽见屋内没有什么动静，以为阿洛已经将九方念叫醒，就直接推门而入，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听到承泽说的话，九方念有些迷茫地睁开双眼。

        一睁眼，对上了一双浅色眸子。平日里少年寒若冰霜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温柔之意。

        “这不是寄川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看着眼前人，九方念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眼中的睡意瞬间消散。

        平日里凌如霜雪的少年，此时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般慌了神。

        慌乱之中阿洛抓起手边九方念的被子就把自己裹了起来，鼻息间充满了九方念的气息，让他更加慌乱。

        又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妥，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

        少年骑坐在九方念的身上，九方念抬手扶在少年的腰间，帮少年稳了稳身形。窗外阳光射入屋内，阳光中微乱的发丝、散开地衣领，对上九方念那双勾人魂魄的狐狸眼，感觉事情往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九方念连忙收回放在阿洛腰间的手，轻咳一声，试图找回些面子：“看到没，不是所有的眼见的事情都为实，有时不光要用眼睛看，更要用心看。”

        “弟子知道了”

        红晕从脖颈爬上耳尖，少年别过头，试图避免与九方念目光交错。

        九方念飞快起身下床，整理了衣服，稳了稳心神，突然想到这是个试探阿洛的好机会。

        幽幽地叹了口气，九方念装作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因修炼了魅瞳的缘故，落下了眼疾。因此平日里多用白绫覆眼。”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九方念收回压制魅瞳的力量，紫藤色瞬间染满整个眸子。

        “原来这双狐狸眼睁开是这样的样子”，阿洛心中想着。

        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词语能够形容他的感受。

        只觉得九方念的眼睛就像是一块剔透的紫色宝石，但又觉得他的双眼比宝石还要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见阿洛的反应，想着毕竟魅瞳是南疆秘术，九方念只当阿洛太震惊没有回过神来。

        九方念轻咳一声，接着又说道：“这眼疾倒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每当在天色昏暗的时候，眼睛就会看不清东西，五感也会因此变得迟钝。”

        听到九方念的声音，阿洛回过神来。

        九方念坐下，拿起桌上茶杯，抿了口茶，一副严肃的样子叮嘱着阿洛：

        “此事事关重大，因你是我徒弟，我信任你才与你说这些事。出了这门切莫与他人提起我今日与你所说之事”。

        九方念拍了拍阿洛的肩，微微抬起指尖。一只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虫顺着九方念的手腕爬到指尖，悄悄地爬到阿洛身上，隐入的脖颈处。

        中了慎言蛊的人，蛊主可以随时感知到中蛊之人的位置。

        若是中蛊之人向他人泄露了蛊主要他保守的秘密，则会蛊毒发作，舌头当场烂掉再无开口说话的可能。

        修炼魅瞳是真，但所谓的眼疾是假。

        九方念的话中半真半假，看似无意间透露了他的弱点和把柄，实则为阿洛设下了一个陷阱。若是阿洛想要对他不利，对于阿洛来说这无疑是个机会。

        将他的弱点或者修炼南疆巫术的消息泄露给他人，又或趁着他虚弱时来杀他。

        对于前者九方念下了慎言蛊，如果他向别人说了此事，蛊毒发作时，九方念这边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而后者，就看阿洛有没有本事能杀了他。

        阿洛低下头，掩住眸中神色，用平日里那种淡淡的语气来掩住心中情绪：

        “弟子明白”

        见阿洛离开，承泽进屋，手中摇着折扇，一脸八卦地看着九方念。

        “你俩这是？”

        混乱的清晨早已将他的起床气冲散。

        看着承泽这副模样，知道承泽心里在想些什么，开口解释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我都懂”，承泽脑补了一出年度大戏，一副我明白的样子。

        “你……算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九方念见承泽这样知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了，索性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想起到这里的目的，承泽正了正神色，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信匣。

        打开信匣，里面放着一封被黑气缠绕地信。

        与当日云铎身上那枚吊坠上的黑气有着相似的气息，但却比吊坠上的黑气浓郁数倍。

        “师兄，你快看看这封信”

        九方念拿起信匣中的那封信，虽然气息微弱，但九方念在碰到这封信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与云铎的吊坠上相似的恶念，但这恶念又与吊坠上的恶念有一丝不同。

        九方念拆开信封，血腥味扑面而来。

        展开里面的信，雪白的信纸上，用猩红的鲜血写了三个字。

        救救我！！！

        九方念仔细看了看信纸和信封，除了这三个字再无其他内容。

        九方念抬头，看着承泽问道：“你这信哪里来的？”

        “这说起来也有些古怪”，承泽仔细回忆着发现信时的场景，“我昨日回去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放着这封信。我问了守门弟子说是没人进来过，后来我又探查过送信之人也没留下什么法术痕迹”。

        承泽虽平日里一副懒散模样，但也好歹出窍中期。虽不如像九方念之类的天才，但在普通人之中也算修为高的。如今连承泽都察觉不到法术痕迹，想来这人大有来头。

        想到这里，九方念皱了皱眉头，指尖凝聚一点点紫光，在空中画出一道追踪符，注入信纸之中。

        白墙灰瓦隐在蒙蒙烟雨之中，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彩云镇？”

        九方念看着追踪符显示的熟悉建筑，勾起了有些久远的记忆，彩云镇正是他第一世捡到洛寄川的地方。

        “嗯？你去过？”

        承泽看到追踪符显示的画面问道。

        “嗯”

        九方念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接着岔开话题：“这件事疑点甚多，我去一趟彩云镇看看是什么情况，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用传音符找我”。

        “师兄”，他也想一同前去，但因门中事务实在抽不开身，承泽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兄，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也小心，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叮嘱完承泽，九方念推开房门，看到正在院中看书的阿洛。

        树上梨花盛开，树下少年倚着梨树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

        少年已经换上内门弟子服。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云纹腰带，袖口与下摆处用银丝绣了几朵兰花，衬得整个人风姿秀逸。

        “师尊”

        少年抬头唤了九方念一声，放下手中的书，想要行礼。

        九方念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行礼。见承泽没有带其他人来，他也不再伪装，边走边摘下覆眼白绫，拢了拢散开地青丝，随手将白绫系在青丝间。

        九方念走到阿洛身边，拿起他刚刚看的那本书，随意地翻了翻。

        “这本书中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抬头对上了阿洛的双眼，浅褐色地双眸中倒映着朝霞，霞光冲淡了眉眼间的清冷。

        虽说对少年还心存戒备，但又想到昨日因他考虑不周让少年被他人欺负，九方念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我不在的时候，有事找承泽就行”，因心中愧疚九方念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被欺负了也别憋着，找承泽给你出气，承泽要是不行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叮嘱完，抬手准备起传送阵，却感到袖子被人拽了拽。

        九方念回头，见少年拽着他的袖子，想到了第一世那会儿，幼年时期的洛寄川怕九方念会丢下他，也是这么不安地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

        “师尊，我想和你一同前往”，明明眉眼间一副冷淡地模样，但手却死死地抓着九方念的袖子。

        “此行十分危险，你还是在青幽宗等我回来吧”。

        “弟子不怕危险”，阿洛毫不犹豫地回答，又怕九方念不同意阿洛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小声说道：“就算有师叔，师尊不在，我还是害怕”。

        想起了少年的种种疑点，刚刚那几分愧疚与温柔瞬间荡然无存。狐狸眼半眯，打量着阿洛。

        因轻易相信别人最后被出卖的这种事情，九方念也经历了不少。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虽然少年长的像洛寄川，让他对少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仅凭外表来判断一个人。

        虽然如今还不知九方念是敌是友，但在找回记忆之前，阿洛更倾向于待在九方念的身边，毕竟九方念是他唯一记得的事情，或许会找到与他过去有关的线索。

        阿洛为心中隐秘地一点私心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成功把自己说服。

        “好，那你便和我一同前往吧”。

        九方念本就对阿洛的有所怀疑，心头生出一计便顺势答应了阿洛的要求。心想：“我到要看看你想干些什么”。

        若是真的有危险，以他目前的实力，护住一个阿洛还是可以的。但若对他不利，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除妖时发生意外的借口将阿洛除掉。

        九方念反手握住阿洛的手，指尖法力汇成点点星辰，起手绘出一个传送阵。

        九方念拉着阿洛踏入传送阵。

        “不要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以后我来做你的家人”

        “冷吗？把手给我，这样就不冷了吧！”

        ……

        一瞬间，阿洛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地画面，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曾经这样拉着他的手。

        一层薄薄地黑气笼罩在锦官城上。

        昔日繁华的锦官城如今却是一片荒凉之景，街道两侧的店铺门上贴满了黄符，黄符上厚厚的积尘表明着店铺已好久没有开门。大多数的店铺店门紧闭，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开了门。

        路上来往之人行色匆匆，见二人穿着一副仙家派头，却只是看了两人几眼，一副早已见怪不怪地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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