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死灵与导士

寒冷而又漫无目的风，一遍又一遍，毫不留情的刮去其所仅存的温度。

        “恐惧”，在此时此刻也早已经离开了。

        孤零零躺在雪地里的那个，正是一开始将它刻意引到这来的男孩。

        他大概是已经死去了吧？毕竟很少有人能够在恐惧手中活下来，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力量微弱的孩子罢了。

        但不知为何，即便躯体已经成为“空壳”，意识也仍旧没有随之离开，或许是已经失去了再度穿梭的力量，或许是已经被男孩的身体彻底桎梏，这些原因，意识都不甚在意。

        她，逃走了吗？

        很现实的想法，毕竟只是要追逐一个不算麻烦的猎物，那恐惧的身姿，大概也有余力再转过身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点心。

        不过，这些东西，唯一的顾虑，男孩好像都没办法亲自去验证了。

        当天空中卷起的风雪再一次被吹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渺小的身体，便彻彻底底被掩埋在这无边的白迹里。

        就连意识，也像是熬不住这份严寒一般，逐步陷入到沉寂之中……

        ——————

        不知过去多久，当男孩的眼前出现一抹白色的光迹时，他便毫无疑问的苏醒了。

        “真是有活力的躯体呢……哪怕被掩埋了这么久，也能够对我的术士产生反应吗？”

        这是一个老迈的声音，虽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或好奇的情绪，但给人的整个感觉却像是破旧的车轮各自为政，互相挤压而形成的，违背人体生理的杂乱噪音。

        白色的光迹，终究只是光迹。

        意识已经苏醒，但男孩的身体却再也无法给他提供最低限度的视野。

        “呵呵，真是捡到了一个好苗子呢……”

        不知为何，那腐朽的声音依然能够清晰的传入到微弱意识中去，虽然一遍又一遍的给他带来某种刺激，但那的确是和寻常“声音”不同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弄清其中的区别，因为光亮而短暂苏醒的意识便再度陷入到沉睡中去。

        脱离了身体的养分，即便再强大的精神也会受到桎梏，自从和男孩的身体建立联系，这份无力感，便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清晰了。

        ——————

        “苏醒吧，你睡的时间也够久了。”

        很是冷漠的言语，但却也是平常的，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声音。

        “意识”的想法姑且不论，那僵硬躺着，本该早已死亡的“男孩”，在此刻缓缓的睁开眼睛。

        惊喜吗？

        不，比起现在没什么实感的“苏醒”，在此刻填满他内心的，大概只会是某种困惑吧。

        明明已经被确认死亡的存在，现在却于一片冰冷的境地中苏醒过来，男孩的记忆里并没有与之相关的信息，即便有，好像也只是模棱两可被刻意遮掩的只言片语。

        “恭喜您，有收获了一具资质绝佳的宿体。”

        恭敬但又略显冷漠的声线将男孩的意识拉扯回来，事实上，他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到底是已经复活，还是以另一种仍处在死亡下的未知状态行动。

        如果是复活，那么苏醒的，为什么不是属于“男孩”的意志，如果仍旧处在死亡状态，又是谁以什么方式唤醒了自己这“亡魂”？

        这份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眼前的光亮逐渐扩大，最终填充整个视野之后，这个狭隘空间里的一切，便清晰的被纳入眼帘。

        一种极端到让人难以承受的虚弱感袭来，这也就代表，男孩此刻已经真正“活”了过来。

        “不必恭维，我的弟子，事实上，仪式在他身上产生的效果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完美，或许我们已经可以不再称他为宿体。”

        两个声音来回交互，却似乎并没有将已经完成苏醒的男孩当做可交流的对象，而男孩的视野里也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身影。

        他似乎被“固定”住了，那环绕全身的，除去虚弱感外，还有拘束和寒意。

        “您的意思是……”

        相对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讶然，似乎对这样的说法感到困惑，亦或者是对男孩的存在产生了质疑，“意志”甚至能敏锐的从这语气里发现一种恶意。

        “嗯，或许，我们的实验也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进度拓展了。”

        这个年长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刺耳，但现在的男孩却可以很肯定的认为他就是之前自己在“死亡”状态下所听见的声音。

        虽然，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一晃而过的阴影，并不开阔的视野并没有很好的协助迟钝的意识将它印入脑海，随着一股莫名且强烈的倦意，男孩便无力的，再一次陷入到昏蒙中去。

        “清除记忆吧，务必留下一个纯净的灵魂。”

        在迷蒙中，男孩听见了这样的话，而当他再度醒来时，眼前的光景便与之前再不相同了。

        “感觉怎么样？视线里应该没有奇怪的色彩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混进去吧？”

        入目之处，无不是白雪皑皑的茫茫一片，在这早已经见惯了的，曾经将他掩埋的雪地里，又能有什么其他颜色呢？

        当然，这是在除去眼前人的前提下。

        瘦弱的身形，形容枯槁，双目无神，即便披着厚厚的灰白色袄袍也无法遮掩他的脆弱，而与这些“现实”物质格格不入的，则是环绕其周身那浓郁而又臃肿的黑暗，浓郁到极点的死亡气息，甚至比男孩在恍惚间，意志迷离时所见的彼岸更加浓郁。

        “……”

        男孩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在意识朦胧的时刻，他似乎听见过有关于“清除记忆”的字眼，不管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以及那些人复活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在此刻贸然开口似乎都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呵呵，因为生前冻死在雪地里，所以对这样的环境产生了排斥么？”

        那人似乎并不对男孩的态度感到意外，只是若有所思的咧嘴笑笑，虽然除去能让自己那本就阴鸷的面目显得更加狰狞外别无它用，但他此刻的心情的确前所未有的好。

        “看来，这几种仪式搭配的效果还算不错，接下来，就让我带你去进行最后一步吧……”

        低沉的声音，轻而易举的决定了一个死而复生者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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