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聂卡翁·约德尔

被“放置”在狭窄的，有着六根耸立岩柱的祭坛上，那周围的空间倒是很开阔，只是环境封闭，石壁上没有一点光亮。

        男孩并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被带进来的，因此也很难确定这到底是一处位于地表的山洞还是地下洞穴，在刚刚那种高速移动中，唯一能够确定的，大概也只有将自己带来那人身上愈发淡薄的黑暗。

        随着他带自己一同进入这个空间，那份蜷曲在他身上，臃肿压迫让人无法呼吸的死亡色彩便随着风雪的寒意一同消失殆尽了。

        「仪式」开始了。

        随着魔力波动的产生，黯淡石壁上出现了深绿色的光芒。

        那是远超初阶魔法师的力量——甚至可以让男孩原本毫无波动的内心荡起涟漪，甚至要远远超越他曾经直面的恐惧。

        “从今往后，你便要抛却生者的一切。”

        在男孩耳中，那老者的话就像律令言灵，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肆意回档，如同有意识的海浪一般，蛮横冲击着他的意志。

        “直面死亡，拥抱死亡，弘扬教典。”

        诸般杂音自左耳进，右耳出，男孩的面目沉定，老者也神色如常。

        潮水般涌来的精神力量似乎想在意识的记忆里刻印下什么，经过粗浅的解析，男孩便判断出那份知识或许出于某种教义。

        而他的眼前，也再一次浮现出臃肿的阴影。

        “死亡将赋予你生的一切，生者，将壮大属于你的死亡。”

        男孩渐渐发现，如洪流一般悍然涌入的精神力似乎并不全是来自眼前的老者，随着解析，他对死亡和灵魂的涉猎愈深，便发现了那六根石柱上，被拘束了的无数灵魂。

        “自即日起，你将为第六圣子，继名古影，称成浮世之皇。”

        老者的语调，神情，身姿都没有产生变化，但他体内的魔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五分之一。

        当那股精神力给男孩那颗“纯净之魂”带去最后的洗礼，他便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利用掌握这股聚积了数百年的力量，同时，也接纳了这精神所带来的那份“知识”。

        偏执，独断但却能够让人蛮不讲理般变得强大的知识。

        “而我，亦当如旧日昔同，静待神之诞生。”

        这一瞬，男孩似乎从老者的眼中看见了一抹精芒，那是昭示着野心的神采，仿佛带有某种目的，纵然已经遮掩了恶意，却依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当仪式举行到这一步时，六根石柱上的深绿色光芒早已极尽黯淡，但在即将结束之际，还是如同勉励或嘉奖一般，分化出一道细小的碧色光芒撒向老者。

        直至此时，老者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才出现了一道微末的喜色，而这神色随即便转化成毫无伪像的虔诚与狂热，当下又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仪式的馈赠。

        男孩心念一动，似乎已经在这微弱光芒中察觉到什么，却又并没有出手阻止它的延伸。

        纵使仪式已经接近尾声，此刻也仍然有一种“未完成”感盘踞在男孩心头，比起那个隐隐约约间，无时不刻呼唤着他的存在，那道微弱的精神之光，显然无法让他的内心有太大波动。

        碧绿色的光芒早已消逝殆尽，而老者却依然闭着眼睛，显然，即便以他的强大，想消化来自“死亡”的馈赠，也仍旧需要不短的时间。

        已经变得初具规模的精神，带着男孩的意志向着洞穴深处不断蔓延，冥冥之中，他仿佛已经和某种存在之间建立纽带，感受到了那份强大，那种力量，以及深刻的“空洞”和“孤独”。

        眼神不可抑制的微微颤动，当他与祂彻底接轨的一刹那，来自精神上的压力，便已经达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地步。

        “……”

        没有交流，虽然吃力，但男孩的意志已经将孤寂的神格尽收眼底。

        毫无疑问，这位或许是代表“死亡”的神明，早已在生者的国度，陨落了。

        然而，就像地上的凡人能够通过仪式借用祂的力量寻找“神子”，纵然是陨落的神明，也依然拥有微弱的意志。

        当彼此之间纽带构成，那种呼之欲出的呼唤感，便也愈发强烈了。

        祂似乎在渴望什么，并且酝酿或积蓄着一股情绪，男孩并不能理解那样的心情，却并不排斥让自己接纳祂。

        或许，在刚刚那不算短的仪式过程中，他们便已经成为了“朋友”。

        当“神”的力量缓缓注入男孩的身体，祭坛之中，便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六根黯淡的石柱突然之间光芒大亮，闭目静候的老者徒然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那身体上突然迸发出庞大生机的男孩，他的脸上，不可抑制的展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不可能，难道……！”

        原本一直保持着，看似毫不作伪的虔诚刹那间被惊慌取代，显然，这个一直“期盼”着神子出现的老人，其实还没有做好正式迎接“神”的准备。

        不过，很显然，此时此刻神明的意志不会因为凡人的想法而有任何改变，就算老者在怎样惶恐慌乱，男孩蜕变的过程也不会因此有任何迟缓。

        （该死的，明明都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

        老者那本就阴郁的脸色暗沉的仿佛就要滴出水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浑身绽放出绿色光芒的男孩，凭借强大的魔道修为，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那伟大的存在，正借助男孩的精神，从死亡的阴影里慢慢挣脱出来。

        老者目中闪过一丝阴鸷，似乎在这短短时间内便做出某种决断，顷刻间收起了那副恭敬的神情，体内庞大的魔力，瞬间遍布弥漫在整个山洞之内。

        面对这股足以让时间凝滞，覆灭国度的强大魔力，处在祭坛中央的男孩只是稍微抬了抬眉目，在“死亡”的阴影下，他已经“看见”了那股盘踞在老者体内，沉淀着，维系他这份强大和不灭生命的“奇迹”。

        「你知道该怎么做」

        耳畔轻柔的呼唤，却是恶魔低语。

        男孩以无言回应，手中却悄然掷出了高昂的光亮。

        这深紫色的光芒，既是代表“审判”的权柄，也是神对信徒决裁力的最佳证明。

        只是，面对来自神的惩罚，不够虔诚的信徒往往都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应对方法。

        将本就不够宽阔的山洞给填满了的，是不属于死亡的阴影，那甚至是和祂的神格完全不同的力量，是男孩从未听闻过的，来自于诸众生命的黑暗。

        “……”

        并不慌乱，也不焦急。

        这是从未见过的力量，是来自人类的力量，也是潜藏着死亡的力量。

        正如“祂”所说的那样，已经得到了那份记忆的自己，知道现在该些做什么。

        区别，也仅仅只在于自己究竟想让那个人变成什么模样罢了。

        成片的影子里蕴蓄着足以毁灭城市的魔力，然而这份强大的力量在神明面前，终究只能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咯擦——

        祭石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而被囚禁在内的无数灵魂也因此得到了自由，原本被神力笼罩而万年永固的山体，也随着这样庞大的波动和神力消退而变得岌岌可危。

        男孩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演变，此时此刻，他肉体的蜕变已经进行到了极为关键的地步，原本古井无波的意志，也因为灵魂的冲击和神明驾临而泛起波澜。

        「回来吧」

        轻叹之间，仿若有法则涌动。

        这是言灵的力量，也是恶魔的馈赠，当老者不受控制的从阴影中浮现出身形，跪倒在男孩身前的时候，他的脸上，依然还带有几分难以置信的神采。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神的力量……”

        颤抖着，原本应该歇斯底里的质问也因为深深的无力感变得低沉，在死亡的“阴影”面前，老者所曾经拥有的一切黑暗，仿佛都变得那样无力，对“生”的渴望连同彰显存在的欲望，也都变得如同杂草薄纸一般脆弱。

        「忽视吧，然后静观，若无其事的继续你的计划」

        在死亡的目光中，男孩已经知道了老者心中潜藏着的一切计划，野心，思维思想，以及他的名字：聂卡翁·约德尔。

        没有再理会他的必要，也没必要急着赋予他死亡。

        随着言灵的力量发动，男孩便不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名老者身上。

        他若有所思的望向天空，随着山体的崩溃，毫不掩饰的巨大魔力迸发开来，失去神力掩盖的祭坛似乎也吸引了敏感人士的目光。

        不过，这些到现在来看，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的蜕变，已经完成。

        “走吧。”

        神情淡漠的看着已经完全碎裂的祭坛，以及天空中肆意飘散的灵魂，口中话语，却是对一旁的老者所说。

        言灵虽有神力，但也只能针对信徒。

        若单单只依靠自身那尚且微弱的魔力和尚未完全了解的神体以及老者的力量，那么，此地恐怕还是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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