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踏脚石

湖心亭那边郡主早已双目通红，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她死死攥住男子的衣袖，声音带着浓重哀求：

“齐哥哥，你我二人早已定下婚约，只要你今日在宫中当着皇上与众臣的面向陛下求娶我，我便不会被册封为公主远赴蛮荒和亲了！”

姜令姝心头了然，原来这名男子便是前世郡主的心上人。

她清晰记得，前世郡主投湖自尽之后，这位齐家公子表现得悲痛欲绝，险些追随郡主而去。

姜令姝心中正暗自感叹二人情深命运捉弄，就见那齐家公子垂下眼眸，眼底满是不忍。

可他纠结半晌后却是一把将郡主攥着衣袖的手扯开，语气疏离又无奈：

“郡主，别闹了。

皇后娘娘心意已定，我若此刻贸然求娶，定会彻底得罪皇上与皇后。你知我无权无势，如何敢违抗后宫与圣意，我实在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

郡主泪水汹涌而出，眼底满是失望，“你我婚约早已定下，当初是你亲口向父王许诺，一生一世护我周全，永不让旁人欺辱于我，父王这才应允你我婚事。

如今你畏惧强权，难不成就要眼睁睁看着我远嫁蛮荒，独自承受苦楚？”

齐家公子听完，脸色难看至极。

眼底愧疚消散大半，只剩下难堪与逃避：“郡主，你非要这般逼我吗？皇命难违，此事已然没有转圜余地，我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郡主凄然冷笑，“你连半分争取半句辩驳都不肯为我做，何来没有办法？”

齐家公子沉默的扭过头去。

男人的冷漠彻底击碎了郡主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她眼中光亮一点点熄灭，满心爱意与期盼尽数化作刺骨冰冷的绝望。

看着眼前这个从前日日温存许诺相守一生的人，如今一逢祸事便急着将自己推开，郡主心中只剩下无尽绝望。

泪水不断滚落。

她点点头，用力一把将男子推开，眼底满是寒心与嘲讽：

“好，是我眼拙，看错了人。”

“什么皇命难违，不过是你胆小懦弱贪慕权贵不敢抗争的借口罢了。

连自己未婚妻都不愿护住的男人，不过是个懦夫！从前是本郡主瞎了眼，才会全然信你了的鬼话。”

她言语尖锐，再无半分往日温婉，毫不留情戳破了男子温情脉脉的假面。

齐家公子从未想过一向柔和温顺的郡主，竟会当众这般斥责自己。

他本就心高气傲，此刻只觉颜面尽失。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郡主，你实在太过无理取闹！和亲本是为大夏与蛮族两国百姓安宁的好事，你却百般推脱，简直不可理喻！”

郡主身子猛地一僵，抬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

此刻才第一次看清他骨子里的自私凉薄。

齐家公子语气冷硬决绝，地扭过头去：“你我二人缘分已尽，往后还请郡主莫要再来纠缠于我。”

话音落下，他再未多看郡主一眼。

猛地甩袖决绝地转身离去。

只留郡主一人孤零零立在湖心亭中。

寒风阵阵吹过，衬得她身影无比凄凉。

所有隐忍委屈绝望再也压抑不住。

她浑身脱力，缓缓踉跄着退到湖边，肩头剧烈颤抖。

单薄清瘦的背影立在空旷冷清的御花园里，孤苦又凄凉。

姜令姝静立在不远处花丛阴影之中，默默看完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清晰记得上辈子，这位郡主不堪和亲屈辱，最终投湖自尽。

而那齐家公子，在郡主离世后反倒对外表现得一往情深，主动面圣，请求迎娶郡主牌位入府，终身不另娶。

这件事当年在京城传遍，人人都称颂他深情重义痴心不改。

皇上心中还生出几分愧疚，只觉得是皇家和亲之事，无辜断送了一名女子性命，又害得齐家公子痛失未婚妻。

于是屡次提拔他，当作补偿。

此人最后一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如今再回想，那些世人称颂的深情，不过是借着郡主一条鲜活人命，为自己博取美名换取锦绣前程的手段罢了。

前世她懵懂无知，还曾暗自感叹二人爱情凄美悲情。

此刻想来，只觉人心虚伪凉薄可笑又可怕。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成了他扶摇直上的垫脚石，何其讽刺。

姜令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好在这一世她早已提前布局，想来一切命运都会改写。

这位郡主绝不会落得前世那般投湖惨死的结局。

她心中正暗自思忖，忽然听见“扑通”一声沉重的落水声响。

姜令姝瞬间从回忆中惊醒，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朝着方才郡主站立的湖边望去。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郡主竟是一时心灰意冷，生出了轻生之念。

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湖面瞬间水花四溅，不过片刻，她的身影便缓缓沉了下去。

快快救人！

姜令姝脸色骤然一变，来不及多想，连忙吩咐小九救人。

闻言，小九已然纵身跃起，径直跳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此时正值冬日，湖水寒彻骨髓。

小九动作极快，紧随其后游向湖中心。

一赶到郡主身侧，她便立刻牢牢将浑身脱力的人护在怀中，拼尽全力将人往岸边拖拽。

可郡主已然彻底存了死志，四肢僵硬松弛，没有半分求生挣扎。

姜令姝心头又急又怒。

待小九好不容易将人拖上岸，她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拍打郡主的脊背。

片刻过后，郡主猛地呛出好几口冷水，剧烈咳嗽几声，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我……没有死？”

她眼底满是茫然死寂。

姜令姝轻轻吐出一口气，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披在她单薄冰冷的身上，温声开口：

“方才我与丫鬟无意间途经此处，看见有人落水，便立刻让丫鬟下水救人了。”

姜令姝本不欲多言。

可看着眼前之人发丝凌乱满身狼狈，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眸空洞死寂盛满死意的模样，终究没忍住，轻叹一声轻声劝说：

“郡主身份尊贵，何苦为一个薄情男子舍弃性命？实在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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