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扫尾

九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嫡公主，自幼备受疼爱，自是不舍得将她远嫁蛮荒苦寒之地。

沉吟片刻，他只得委婉推脱：“三皇子，朕这个女儿性子骄纵任性，恐配不上殿下，况且她已然是二嫁之身，不若殿下另行择选王妃？”

说着，他目光扫向下方几名尚且年幼未出阁的小公主。

几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公主瞬间浑身僵硬，心惊胆战。

可拓拔烬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们，径直摇头拒绝。

“本皇子不在意这些。”

他目光死死锁定九公主，眼底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刻意加重语气：“本皇子，偏偏就喜欢九公主这般率真性子。”

四目相对的一瞬，九公主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恶意。

哪里是什么一见钟情！

他分明是记恨当初自己折辱假扮商贩的他，如今特意入京，就是为了报复！

要将她强行掳去蛮荒，日日折辱！

一想到自己远嫁之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任人拿捏欺辱，极致的惶恐瞬间席卷全身。

她再也坐不住，全然顾不上皇家体面与君臣规矩，猛地起身跪倒在地，神色慌乱决绝：

“父皇！儿臣不嫁！儿臣死也不嫁蛮族之人！父皇若执意赐婚，儿臣唯有一死！”

她语速极快，态度决绝，眼底满是对拓拔烬的厌恶与抗拒。

此言一出，拓拔烬脸上仅存的几分温和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刺骨寒霜。

他身后一众蛮族使臣脸色齐齐沉下，为首一名白发老者当即冷嗤一声，厉声质问道：“公主此言何意？”

“我蛮族屡次诚心议和，止戈休战，此番只求迎娶一位大夏公主缔结和平，如此小事，陛下与皇后尚且百般推诿？

公主当众厌弃羞辱我蛮族，莫非是大夏轻视我族，执意要重启边境战火不成！”

老者语气愤然，大殿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两国局势剑拔弩张。

皇帝眉头紧锁，心底满是不悦与沉重。

他绝非昏庸之主，心中清清楚楚，如今大夏国库空虚，边防薄弱，根本无力与蛮族开战。

一旦战火再起，大夏江山社稷必将动荡倾覆，万万赌不起。

他沉沉看向九公主。

相较于万里江山，牺牲一位公主的婚事，已是最轻的代价。

皇后伴驾多年，最是懂皇帝心思。

一见他神色，瞬间洞悉他的决断，心里一慌连忙起身急声劝解：

“三皇子息怒！九公主只是一时失言口不择言，绝非轻视蛮族。

和亲之事尚可商议，华阳公主乃是正统宗室，身份尊贵……”

“不必。”

拓拔烬冷声打断皇后的话。

他抬眸冷眼相对，语气骄傲不屑，不留半分情面：“皇后娘娘莫非以为，本皇子千里迢迢远赴大夏，只为迎娶一名区区宗室庶女？大夏便是这般敷衍搪塞我蛮族？”

此话落下，此事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龙椅之上，皇帝长长一叹，缓缓闭上双眼。

纵使万般疼爱不舍嫡女，终究抵不过大夏万里江山。

良久，他睁开双眼，眼底满是疲惫，无力摆手：“罢了。”

“父皇！”九公主焦急哭喊。

可帝王金口玉言，再无更改可能。

皇帝沉声落旨：“既然三皇子对朕这女儿情有独钟，诚心求娶，朕便将她赐婚于三皇子。”

公主浑身瞬间僵硬，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高位上的父皇。

她从小到大受尽盛宠，养出了娇纵无忧的性子。

却从未想过，最疼爱自己的父皇，会亲口提出要送她去和亲。

他短短一句话，便截断了自己全部的退路。

一时间九公主只觉心头惊涛骇浪，滔天的悲愤与震惊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殿中文武百官宗室宗亲，在皇帝话音落下后，皆是满脸震惊。

今日之事太过猝不及防。

众人原以为此次和亲，最多只是选派一位宗室女前去便可，谁也未曾料到最终定下的和亲人选，竟是堂堂嫡出九公主。

宴会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姜令姝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为了今日的结果，她筹谋许久步步为营，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待到九公主远赴异国和亲，再也不会有人处心积虑、无时无刻想要除掉自己。

身侧的姜令雪此刻藏不住满心的激动，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难以压抑。

她心中暗自冷哼。

九公主平日里高高在上骄纵肆意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要被送去蛮荒之地和亲。

她忍不住低声嗤笑。

身旁的侍女琥珀连忙环顾四周，见无人听见，才悄悄松了口气。

姜令雪嘲讽过后，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姜令姝，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算计。

从前她刻意亲近抬举姜令姝，不过是想借姜令姝挡下九公主的敌意与怒火。

如今九公主大势已去，再也无法威胁到她的地位，姜令姝便再也没有留在她身边的必要了。

她眼底的冷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可这细微的变化，尽数被姜令姝看在眼里。

姜令姝心如明镜，知道姜令雪这是没了威胁以后，便对自己动了杀心。

她垂下眼眸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既然九公主已经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姜令雪了。

就在这时，一道灼热的视线骤然落在自己身上，锐利得让人无法忽视。

姜令姝心生诧异，循着目光抬头望去。

正好对上对面席位上谢凛的眼眸。

四目相触的刹那，姜令姝心头莫名一颤。

望着谢凛幽深无底的眸子，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与算计，仿佛尽数被对方看穿。

心底骤然升起一丝忐忑，难道谢凛早已查到所有真相？

莫非是小九将一切告知了他？

无数猜测在心底翻涌。

宴会彻底散场，宾客纷纷离去。

姜令姝并未随众人一同离开，反而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末尾。

心中打定主意，要找谢凛试探一二。

待她跟上谢凛，二人并肩朝着宫外走去。

姜令姝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询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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