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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废庄院


天幕亮起来时,案上的灯刚添过油,画面里朱由检把那截染墨的棉线对着灯细看,老周粗布上的"是药材"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炭笔的灰光。

洪武位面

朱元璋盯着天幕里那截染墨的棉线被朱由检举到灯前细看的动作,手里的茶碗搁在案上没端。刘伯温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粗布上那三个匆忙的炭笔字。

"老周拆了方框旗上一截线回来,确认那面旗还在用,船上装的是药材。"朱元璋开口,"铁料线断了之后,接货的人换了货,但没换旗、没换航路。方框旗从运铁变成运药材,说明走这条线的人靠的是那条水路和那个标记,货是什么反倒是其次。只要旗号还在、船还在跑、接货的人在老地方等着,线就没断。"

刘伯温把茶碗放下:"那朱由检让何武只记航向不靠近,是不想打草惊蛇?"

"对。他现在知道了方框旗在运药材,药材不是禁物,拦了也没用。他要看的是挂那面旗的船最终在哪靠岸、谁接货。"朱元璋把茶碗端起来,"只要船在跑,航向和时间记下来,走多了就能看出规律——什么季节往哪去,靠岸之后停多久,往岸上搬多少货。药材的线索比铁料更软,但顺着摸下去也能摸到根。"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着朱由检把陈旺生的登记簿合上之后用手指压了压封面的动作,目光在"船行停业,船契转卖"那行字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朱由检在登记簿上那行字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

"陈旺生的船行停业时间跟徐勇成铁料出海的时间差不多重合。"朱棣开口,"船契转卖之后,船散出去了,但旗号留给了接盘的人。郑广手里三艘船里有一艘'济川'号,挂着方框旗在浙江外海被查过又放行。老周确认了那艘船现在运的是药材——药材走海路,比铁料不扎眼,利润也不低。"

姚广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陛下觉得郑广跟徐勇成之间还有联系吗?"

"徐勇成被捕之后郑广没有停船,说明他上头另有人指挥。"朱棣转过身来,"徐勇成只是这条线上管铁料出海的节点,负责把铁料装上船往南送。船到了海上往哪走、交给谁,徐勇成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南麂列岛和方框旗。郑广或者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跑这条水路的人。"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里何武的信被朱由检放进铁盒子里和徐勇成海图叠在一处的画面,手指在窗沿上跟着那叠纸的落点划了一道。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朱由检把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时纸边对齐的细节。

"何武的人在南麂列岛看见了方框旗的船,但没有靠近。"朱瞻基转过头来看杨士奇,"何武之前没见过方框旗,他只认得老周的路线和那批箭头。徐勇成的海图到了朱由检手里之后,朱由检把南麂列岛的坐标和方框标记给了何武——何武的人到了那片海域,看见挂方框旗的船就知道这就是图上标的那个点。他们记下了航向和时间,没有惊动船上的人,已经做到了朱由检交代的事。"

杨士奇想了想:"那朱由检接下来会让何武做什么?"

"让何武记下规律——方框旗的船多久来一次、什么风向的时候来、靠岸之后停多久。"朱瞻基指了指天幕,"朱由检让何武在洋山岛附近继续巡航,看见方框旗就记航向和时间。这些数据攒多了,就能猜出那艘船的航程和固定靠岸点。药材船不走远海,航线相对固定,跑多了就容易看出路线。"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天幕里朱由检从铁皮水壶里取出羊皮纸时一起带出来的方框标记拓片被举起来跟海图比对的动作看了很久。严嵩在旁边躬着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张拓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边缘。

"方框标记出现了三个地方——徐勇成的海图上、铁皮水壶的拓片里、李若星的手稿夹页里。"朱厚熜开口,"三个来源不同的纸面上画着同一个符号。徐勇成画的时候不知道这个符号在老周的水壶里也有,老周也不知道李若星三年前就见过这个标记。三条线在同一个点上汇合了,到了朱由检手里才合在一起。"

严嵩小心接话:"那陛下觉得这个符号最早是谁画的?"

"福建海商陈旺生用的旗号,李若星三年前抄录的时候记过一笔。陈旺生的船行停业之后,符号被别人接过去了。"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朱由检把三份纸放在一起之后,符号的来路就清楚了——从陈旺生传到后人手里,从铁皮水壶传给老周,从徐勇成的海图进到刑部。符号没变过,变的只是走货的人。"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给老周写的那封信被折好封口交给值事太监发出去的动作,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信封上"老周船行"四个字的笔迹。

"朱由检不自己派人去南麂列岛,让老周去。"朱翊钧开口,"老周认得海上的路,认得船,也认得方框旗的来历。他去了之后不用靠近看货,只用远远看一眼挂那面旗的船,回来就能告诉朱由检船上装的是什么。"

申时行接话:"那老周看见的是药材之后,朱由检下一步是什么?"

"让何武在洋山岛附近继续巡航,记下航向和时间,不拦截。"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药材船被拦住也没用,查不出违禁物。但航向和时间记久了就能看出规律——船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走、隔多久一趟。规律出来了,就能判断药材是往南运出去还是往北运进来。"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把灯盏又添了一回油,见他目光落在那截染墨的棉线上,棉线被粗布包好放回柜子底层断剑旁边,没出声。

"老周从方框旗上拆了一截线回来,确认了船在跑,装的是药材。"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药材走海路不惹眼,利润不比铁料低。接货的人换货不换旗,说明他们只认这条水路和这个标记,货是什么都可以。方框旗从运铁变成运药材,是他们在铁料线断了之后自己调整的。"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陛下觉得这条线还会再换货吗?"

"铁料线断了,药材在走。药材线如果也断了,他们还会换别的货走。"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旗号和航线是固定的,走的人也是固定的。不管船上装的是什么,只要方框旗还在南麂列岛附近出现,那条线就还在运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墙外飘来的饭菜香气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现在先不拦,也不问。"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让何武记下航向和时间。等摸清了航线规律,再看这条药材线通到哪、接货的人是谁、药材上岸之后去了哪。摸清楚了,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

朱由检站在窗前把晚风放了进来,院子里槐树叶子的响声在暮色里渐渐低了下去。他关上窗回到案前坐下来,把那截染墨的棉线从粗布包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线头断面齐整,像是被刀剪过的,不是扯断的。老周从方框旗上拆下来递给他,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个讯号——老周的意思是,旗子在用,线还在走,你看着办。

他拿了一卷空白纸,铺开来,把目前已知的海上船只动向列了个简表:洋山岛由何武掌握,以铁料和箭头为主,已转入明面;南麂列岛由方框旗船队活动,当前运药材,去向不明;东矶点徐勇成没有详细交代,位置夹在洋山和南麂之间,是一处中转站,未必有固定船只守着。他把东矶那个点用圈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当晚他传了杨嗣昌进宫。杨嗣昌到的时候值事太监刚点上新灯,火苗亮了半屋子。杨嗣昌在案侧坐下,朱由检把海图和福建商号登记簿推到对方面前,说:"方框旗现在走药材。药材从海上进来或者出去,走的是南麂列岛的水路。朕想让你以兵部的名义发一道文往浙江、福建两省沿海各府,查一下近半年有没有大批药材经海路进出,不用提到方框旗,只问沿海各府的海关记录里有没有异常大宗药材交易。"

杨嗣昌把那截棉线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把方框标记记了记,点了头:"臣这就回去拟文。"他站起来要走时又回头问了一句:"陛下,这批药材若是从海上进来的,多半是往内陆走的。臣拟文的时候让各府把药材落地之后的转运去向也一并报了,如何?"朱由检说:"可以。越细越好。"

杨嗣昌走后,朱由检在灯前坐着翻何武的船队简况。何武的人手目前大约二百来人,船只以旧式渔船改造为主,真正能近海作战的不到十艘。若是让他的船去南麂列岛盯梢,遇上正主儿方框旗的大船,一打照面未必占上风。他想了想,给何武补了一封信:"南麂列岛暂时不要派船靠近。你的人先在洋山岛周边巩固阵脚,把现有的船修一遍,缺的零配件列个单子报给兵部杨嗣昌处,能补的尽快补。方框旗那边朕另有人跟。"

信发出去之后三天,各府的回文陆续到了。杨嗣昌抱着一摞文书来御书房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他把文书按府县分好排在案面上,指着其中一份说:"陛下,台州府报的数目最值得看。台州海关记录显示,近半年有三次大宗药材入关,每次都是五百斤以上,报关单上写的药材名称是黄芪、当归、川芎这些寻常药材。但台州府查了一下来源——货船在外海靠岸,报关单上的发货地写的是'洋面交接',没有具体的港口名称。"

朱由检把台州府那份抽出来细看,三次入关的时间间隔均匀,每次都在傍晚靠岸,卸货之后当晚就由陆路运走。转运的去向海关没有细记,只写了"转运北上"。他抬头问杨嗣昌:"转运北上,北到哪里?"

杨嗣昌从台州府那摞文书底下抽出一张小纸条:"台州府的附注里写了一句:第一次和第三次的药,在台州码头卸货后被装上了往温州方向的货船;第二次的药被装上了往金华方向的马车。方向不一样,但都是往内陆走的。"

朱由检把这份记录和方框旗船的海图放在一起,用铁条压住角。洋面交接、傍晚靠岸、当晚转运,节奏紧凑,不像是正经的海运贸易,更像是在避人耳目。药材本身合法,但这个走法和时间点不像正常商业行为。他想起老周送来的那截棉线——染墨的棉线缝在旗面上,旗面挂了三年没换,说明这条线跑得勤快,换旗不方便。

他问杨嗣昌:"台州的药材入关之后,有没有查过最终落到谁手上?"杨嗣昌摇头:"台州府的记录只到转运那一笔,再往后的去向就断在府界上了。但臣让人把入关的药材名称和数量与福建、浙江沿海各大药铺的进货记录比对过,没有一家药铺进过这个批次的货。"

没有药铺进过这批药材,说明这批药材从海上进来之后没有走上正常的药材流通渠道,而是转入了别处。朱由检把台州府的文书叠好放回铁盒子里,在灯前坐了片刻,然后取过一张纸给老周写了一封短信:"方框旗船在台州卸货,货不进城,当晚转运。你那边若有能在台州码头附近问话的人,帮朕打听一下接货的车夫是哪个车行的。不必大动干戈,只问车马行名字即可。"信送出去之后他对着桌上摊开的海图和文书出了会儿神,把灯芯拨亮了一些。

夜深了,杨嗣昌走后御书房里安静下来。朱由检把那份台州府的报关单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三次入关的药材名称一样,数量也差不多,像是定期供应的。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记了几个字:每月一趟,傍晚靠岸,当晚离城。然后把纸折好夹进李若星的手稿里,合上书,起身吹了半盏灯,只留案角一盏。

他走到里间去歇下时,窗外的月光从薄薄的云层后面透了出来,把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影影绰绰的一片,风吹过来就晃一晃,风停了又站定了。

次日一早,老周的回信就到了。信很短,纸页折了两折,上面的字是别人代笔的,笔画端正但生硬,像是手生的人写的:"台州码头卸货的药材装了四辆骡车,车行是城北的'茂源车行'。车夫说货送到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废庄院就卸了,院内有人接,接货的人穿黑衣,没说话,点数付了车钱就让人走了。车夫没进庄院的门,只把货卸在庄院门口的空地上,接货的人自己搬进去的。"

朱由检把信看了两遍。"废庄院"三个字在纸上印得清楚。药材从台州码头经骡车送到城外一座废庄院,接货的人穿黑衣不开口,自己搬货进门。这个庄院应该是这条线的一个储存点——药材从海上进来之后先集中到庄院,再分批次往更远的地方送。

他取了舆图铺开,在台州城外三十里处沿官道往各个方向画了半径的弧线,圈了几个可能的村庄和庄子位置。然后提笔给台州府写了一封信,以兵部巡查的名义,着当地差役暗中查访城北往三十里方向沿线所有废弃或空置的庄院,问清哪座近半年有人出入,有陌生面孔走动,不必惊动。信交给杨嗣昌从兵部渠道发出去。

午后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白晃晃的,朱由检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把老周的信收进铁盒子里,铁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他靠回椅背上,把铁条拿起来横放在膝上,手指沿着烧黑的一头慢慢捋到另一头。这条药材线,从海上的方框旗到台州码头,从骡车到废庄院,每一段都有迹可循,只差最后一步——货到了庄院之后,又去了哪里。台州府那边的消息再有两天应该能回来,到时候那座庄院的位置和接货人的身份就能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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