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阿琼

“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这是梅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2003年12月30号。

        梅姑走了。

        她的离开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陨落，像盛开在彼岸的往生花，独自绽放在维多利亚的璀璨星河里，遗世独立，绝代芳华。

        这段日子以来，张国荣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连唐生敲门他也默不应声。

        梅姑的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令他无心工作。

        原本约好的档期延期的延期，不能延期的也都赔了违约金取消合约，陈太拿他没办法，只好劝说唐生带他出去旅游，换个心情再回来工作。

        失去梅姑，全香港的人都很心痛，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漆黑的卧室里。

        张国荣缩在床角把头倚靠在床头柜上，杂乱的红酒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

        他左手端着高脚杯，右手拎着一瓶红酒，神智有些不太清醒。

        “你就打算这样虚耗你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你怎么进来的？”张国荣双目迷离勉强睁开眼，仰起头向上瞥了瞥，语气中透着几分凉薄。

        “为了见你，我封印了自己的肉身，你现在见到的只是我的灵魂。”阿渡站在他身边，看到他颓靡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助。

        张国荣依旧稳稳的端着那只精致的高脚杯，盯着杯中的红酒问阿渡，“你不陪在你的danny身边，来我这里做什么呢？”

        阿渡有些生气，想要夺过他手中的杯子，可她忘记自己此刻还是一缕灵魂，没有肉身是触碰不到凡物的，阿渡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张国荣挑起嘴角笑了笑，不知是笑阿渡还是笑自己。

        “梅姑也不希望看你这样堕落自己。”阿渡俯下身子轻轻蹲在张国荣身边，将自己的手缓缓放在张国荣的手背。

        虽然无法感受到肢体的触碰，但手上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张国荣感到一丝安慰，他转过头看着阿渡，眼中滑落一滴泪。

        “阿梅走了，我却毫无办法，我感到自己好无用。”张国荣懊恼地垂下头。

        阿渡安慰道，“梅姑这一辈子，食她之苦，历她之劫，如今功德圆满，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她是香港的女儿，世人会永远记得她的。”

        阿渡感到头有些昏沉，坚持了一会就晕倒在张国荣身边。

        “阿渡，你怎么了？”张国荣紧张的扒开地毯上凌乱的空酒瓶，将阿渡扶起来，可无论张国荣怎么叫她就是没有反应。

        张国荣想，也许是因为阿渡擅自封印了肉身所以灵魂受到了伤害。

        因为无法直接接触到阿渡的灵魂，张国荣只能强行用意念将阿渡转移到床上，但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能做到。

        张国荣给danny打了电话，叫他赶快过来一趟。

        danny很快就赶到张国荣家，唐生开门见到danny有些惊讶。

        “唐先生，leslie打电话叫我来！”danny匆匆和唐生解释过，就直接奔了张国荣的卧室。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唐生本想跟进去，但danny进去后又将门反锁了。

        唐生无奈又担心地退回到沙发上等。

        看得出来，阿仔是专程给danny留了门，或许danny可以劝劝他。

        唐生这样想着，转身回到客厅里静静等待。

        彼时，阿渡站在一个漆黑的四维空间里。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是通往异世的隧道。

        她看见了梅姑和守护梅姑的天使，他们站在隧道边缘向她招手。

        两个轮廓渐渐在阿渡的眼前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转而即现的是张国荣和danny的灵魂在她的面前化作灰烟，消散在这个时空里。

        “哥哥！”

        阿渡尖叫了一声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一旁是张国荣和danny焦急的脸庞。

        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不，她清晰的感受到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境。

        时空隧道的边缘，是提示她的警钟。

        见阿渡醒来，张国荣紧张地坐直了身子，“阿渡，你是否因为封印了肉身而昏倒？”

        阿渡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想让张国荣为她担心，“没事的哥哥，你看我这不是醒过来了。”

        “我听见你惊叫「哥哥」，你是否梦见我出事了？”张国荣担心地问。

        阿渡的眼眶有些红，她的灵魂又能够感受到张国荣的灵魂共鸣，心底盘旋着百般悲伤无法散去。

        “哥哥，对不起，梅姑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如果强行干涉梅姑的选择，那代价太大了，我不希望你有事。”

        阿渡低着头用力咬紧下唇，心中满是对张国荣的愧疚，并不敢抬眼看他。

        张国荣陷入一阵深深的沉默，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中十分痛苦。

        “如果，这真的是阿梅的选择，就像你说的，阿梅渡了她的劫，去了一个会永远幸福的地方，那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张国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阿梅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头，也许离开对她来说真的是最好的解脱吧。”

        阿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张国荣那双深邃的眼，那眼中分明藏着千百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他不讲，她也不问，有些事真的讲出来会让所有人都痛得撕心裂肺。

        既然如此，他们都甘愿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渡一直以灵魂的形态待在张国荣的家里。

        张国荣和danny都应约相继去工作，唐生为了照顾张国荣的饮食起居，便寸步不离地陪在他的身边。

        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阿渡的灵魂只能游荡在三层，不仅现不了肉身，更无法让正常人看见他。

        唐生已经几日没有见到阿渡的真身了，还询问张国荣和danny阿渡去哪里了，张国荣同danny早就商量好，对外说阿渡去了她的远房姑妈家，近期不会回来了。

        这天，阿渡正在房间里晒太阳，依稀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转过头去，却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后，蓬松的秀发轻轻挽在脑后，如水般的明眸巴巴地望着自己。

        见到阿渡的脸，那女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向阿渡投过一个友善的微笑。

        晚上八点钟左右，唐生带着张国荣回来了。

        两人早在外面吃过晚饭，张国荣还给阿渡打包了一份生煎带回来，还骗唐生说担心晚上会肚子饿。

        等唐生睡下了，张国荣才提着有些凉透了的生煎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

        因为害怕吵醒唐生，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阿渡房间的门。

        阿渡还没有睡，此时她正端正的坐在床尾处呆望着门口，那样子好像专门在等他一样。

        张国荣冲阿渡比了比手中的生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掩饰白天的疲惫，“阿渡，我给你带了宵夜，你吃一点，应该不会有事吧。”

        阿渡心里有些感动，可想到自己现在依旧只是一个灵魂，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哥哥，灵魂是不可以吃食的，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还是灵魂的时候放肆吃食的后果吗？”

        “我当然记得啦，我同danny都意外有了肉身嘛，万一你也可以…”

        “我是守护你们的天使，不是一般的灵魂，吃食的后果只能是灰飞烟灭，而且你也说了，上次…是个意外…”

        阿渡惆怅地望着张国荣，“哥哥，可能以后我都没办法再现真身了，就像你最初见到的我一样，始终以一个简简单单的灵魂身份陪伴着你，守护着你。”

        张国荣的眼中闪过一丝沮丧，勉强微笑，“那样当然好啦，你可以随时出现在我的身边而不被人察觉到，你可以从danny家搬出来，住回你的房间。”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国荣的心里竟有几分窃喜。

        阿渡温柔地点了点头，慵懒的发丝遮住面颊，在心里思著许久才缓缓开口，“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个时空里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张国荣自在地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用手肘撑着床问。

        阿渡漂亮的眼睛弯了弯，“阿渡chan，出来见哥哥吧！”

        白天那个温婉大方的漂亮姐姐在张国荣面前现了身。

        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穿着一条咖色法式半身裙，鞋跟几乎有八厘米长的红色高跟鞋在白炽灯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张国荣惊愕地愣住神，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超琼？”

        漂亮姐姐优雅地同张国荣打了招呼，“嗨，leslie，我叫阿琼，是danny新的守护天使。”

        张国荣难以置信地看向阿渡，直到在阿渡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才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和何超琼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竟然是danny新的守护天使。

        danny这家伙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梦想成真了？

        “你为什么和超琼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

        “阿琼姐是danny自己虚构出来的天使，事实上她并不归属于天使界，也不属于这个时空。”

        阿渡知道一时之间让张国荣相信是有些困难的，但眼下最困难的是要如何和danny介绍阿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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