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穷途末路

周围忽然安静得可怕。

空气里悬浮着灰尘和硝烟的气味，混着那些淡蓝色液体挥发后留下的化学气息。

地面上到处都是倒伏的仿生人，随着江又的倒下而彻底沉寂。

周南昭跪坐在地上，膝头枕着江又的身体。

少年侧着脸，那双和江穆一模一样的眼睛闭着，眉目舒展，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就像他只是睡着了，就像他只是沉在一个还不错的梦。

周南昭低着头，看着那张脸。

她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到近乎空白，只有睫毛偶尔轻颤一下。

她抬起手，轻轻地将他额前几缕被淡蓝色液体黏住的碎发拨开。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那股冷意让她顿了一下。

太冷了。

竟然，比盛阳还要冷。

李继韬来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破破烂烂的少年仿生人，心里有些唏嘘的感叹。

人机恋向来是没有好结果的。

影视动漫诚不欺我。

——虽然这一人一机还没来得及“恋”。

李继韬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落向远处。

看了，他们这位野心勃勃的江州长无路可退了呢。

江豫站在离那个那个巨大圆柱体不远的地方，身边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助手，一个是穿着作战服的下属。

两人都挂了彩。尤其是下属，肩膀和腰侧洇开大片暗色的湿痕，显然伤势不轻。但两人都死死守在江豫身边，忠诚得令人费解。

一个防他，一个防沉尧。

“核心”和所有仿生人都已经倒下，助手和下属以为，他们只需要再对付一个没多少战斗力的少女和一个中了枪的男人就好。

却没想到，还有个藏在仿生人里的少年。

就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攻击性的少年，像条泥鳅一样游走在混战的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他们之中最厉害的几个。

如果不是那一下意外的反光，江豫现在也会在他手上。

如今少年堵在出口处，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沉尧手里转着一把刚刚捡来的枪，动作随意，漫不经心的姿态像在玩一枚硬币。

他的目光从远处少女身上收回，抬起眼，对准江豫，嘴角勾出一个笑。

下属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可他的脚还没落地，沉尧抬起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别动。”

下属顿住。

不是对着州长就好。

却又眼睁睁看着少年的手极其轻微地偏了一度，指向江豫。

“——江州长。”

沉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弟弟，别开枪。”

少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沉尧眸光动了动，移开了手指。

“好的，姐姐。”

没有问为什么。

听姐姐的话就好。

周南昭当然不是脑抽想放过江豫。

只是江豫还不能死。

那些宾客——那些千里迢迢赶来参加订婚宴的宾客，还在江豫手上。

江豫既然用仿生人来取代那些人，说明那些人被江豫控制了。

是死是活不知道。

但无论是死是活，总得找到人才行。

不然，几十号身份地位不低的政府官员和企业高管同时消失，那可不是件小事。

不过找人的事还是交给盛阳和警方吧。

她太累了。

周南昭看向圆柱体前的江豫。

他侧对着她，头顶的阴影打在他半边脸上，看不清表情。

“江豫，你穷途末路了。”她说。

似乎只是过了一秒，周南昭听见一声轻笑。

是江豫发出来的。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一声被压了很久的叹息。

江豫微微低着头，肩膀轻颤。然后那笑声渐渐变大，从低哑的、压抑的，变成一种近乎放纵的狂笑。

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开来，撞在冷灰色的墙壁上，又折返回来，像一层又一层叠起来的潮水。

带着满满的自嘲和近乎悲凉的不甘。

“州长……”

助手担忧地叫了一声。

在所有人或不解或了然的目光中，那笑声又忽地哑去。

“没想到，我江豫半生心血和筹谋，竟然……毁在你这样一个小姑娘手上。”

江豫看向周南昭，困惑、不解、不甘，似乎想看穿她的特别之处。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她不过是个比别人多些漂亮、多些聪明的小姑娘而已。

周南昭摇摇头，“你是毁在你自己手里。”

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

现在是社会主义，江豫却妄想自己当皇帝，他不会成功的。

他们只是避免了一场可能席卷全国的混乱和没必要的战争。

江豫看着这个冷静的少女，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的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从地上的江又身上扫过、从遍地的仿生人身上扫过……最后，用深邃难懂的眼神仰头看向眼前竖立的巨大圆柱体。

准确来说，是望着里面的人。

真正的江穆，真正的，他的儿子。

淡琥珀色的液体依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细小的尘埃般物质在其中缓慢浮动，如同一场永恒的、无声的雪。

容器里的少年依旧蜷缩着，双手抱膝，长发如海藻般散开，面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还是十四岁的模样。

江豫记得，那年儿子拿了座竞赛的金奖，下了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他和阿云身边炫耀邀赏。

骄傲、肆意。

阿云也很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

那时候他以为，那会是他们一家三口圆满的开始。

却没想到，那是结束。

后来他克隆出了那么多的儿子，却只有一个是完美的，只有一个能让阿云重新露出笑。

时间过去太久，更多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穷途末路……吗？周小姐说的没错。”

是啊。

穷途末路了。

周南昭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现不好的预感。

“弟弟——！”

沉尧目光一凝，像一张拉满的弓，凌空飞向江豫，却被早有准备的助手和下属缠住。

江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片，拇指轻轻放在按钮上。

他说：“周小姐这么聪明，不如猜猜这是什么。”

他又说：“不如再猜猜，这地下还有什么。”

周南昭的心狠狠一沉。

“引、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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