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她有自己的选择

这三个字一出，别说沉尧，连助手和下属都震惊了。

三人停止了缠斗。

“周小姐果然聪明，这里确实埋了炸药。”江豫语气赞赏。

“我这个人，从来都不信命。”

所有人心惊胆颤地望着他的拇指指腹在那枚按钮上摩挲，他却似乎毫无自觉。

“比起狭窄的监狱和冰冷的子弹，我更喜欢自己的家。”

“我穷途末路了，又怎么可能给你们留生路？”江豫脸上隐隐浮现了骇人的癫狂，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献祭般的平静。他看着他们，道：“……所以，都陪我留在这里吧。”

江豫轻抬拇指，满意地看着少女脸上的冷静彻底被打碎，满意地看着恐惧和绝望爬满少女的双眸。

然后，拇指落下——

在这样的时刻，江豫却听见了一道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江豫。”

沉静而有力度。

像一枚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让周围的所有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看见唯一入口处的身影，江豫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

“阿云。”

许骄云。

还有……

周南昭的目光越过许骄云，看到她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周西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摆上沾了灰，大衣里面，是来不及换下的蓝白病号服。他站在许骄云身侧，身形挺拔，面容苍白。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仿生人和碎裂的仪器，穿过震动的灯光和扬起的灰尘，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周南昭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可能是隔得太远，她有些看不懂他的眼神。

竟然有一种比穷途末路的江豫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厚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偏执的疯感。

许骄云走向她的丈夫。

周西辞走向他的妹妹。

所有的危机好像都因为这两人的出现而被无声化解。

许骄云一步一步走向她的丈夫。

神色清明，脚步沉稳。

她在江豫面前停下来。

神智是自儿子死后从未有过的清醒，她看清了江豫眼角的纹路。

许骄云抬手，指尖抚上那几道皱纹，道：“你老了好多。”

“你醒了。”江豫没躲。

他看着自己终于清醒的妻子，眼睛里翻腾着汹涌的情绪。

“你又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对吗？阿云。”

“对。”

她甚至不愿意骗一骗他。

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和不甘，还有那抹怎么也无法忽视的悲戚。许骄云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够了，停下吧。这是我们的家，不要再让这里沾染更多罪孽了。”

许骄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小芋头。”

江豫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一扇早已被遗忘的门锁里，轻轻转动了一下。

江豫站在原地，感觉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抬起来。

那枚黑色方片从他指间滑落，在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灰烬与碎屑之间。

许骄云的头枕在江豫肩上，越过他，看向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姑娘。

两人视线相撞，许骄云笑了一下。

然后目光在地上的江又身上停了一瞬，最后微微仰头，久久地注视着在这方容器里困了十年的，她的儿子。

她的小穆。

如果她的小穆还活着，大概也会爱上这个叫周南昭的小姑娘吧。

毕竟那是他的克隆人和仿生人都会不由自主不顾一切爱着的人。

“如果小穆还活着的话……”

许骄云的左手从袖子里慢慢滑出来，手心握着一把匕首，刀刃薄而窄，泛着冷冽的光。

“他会恨你。”

刀尖对准江豫的后背，缓缓地、稳稳地刺了进去。

刀锋穿透西装，穿透衬衫，没入血肉。

许骄云的手微微颤抖，但她没有任何迟疑和心软，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看着那截刀柄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江豫的背脊里。

江豫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

只是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糊的、听不清的叹息。

然后他向前倒去。

许骄云接住了他。

“那你呢？阿云，你、咳咳……恨我吗？”

江豫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口中涌出鲜血，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恨我吗？”

“恨我吗？”

许骄云抱着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他的头靠在她怀里，用手拢着他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小芋头，睡吧。”

直到最后，江豫也没等到一个答案。

……

看着这一幕，周南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在她看来，江豫虚伪、残忍，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野心和能力，连给自己最后穷途末路的死亡方式都要选择自己定好的，甚至要拉着他们陪葬。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毫无抵抗、甚至心甘情愿地，被自己的妻子亲手杀死。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被周西辞固执地抱在怀里，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周南昭轻声问：“哥哥，江夫人……怎么办？”

周西辞垂眸，目光在她脸颊细小的伤口停顿了片刻，道：“她有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

周南昭没有说话了。

她安静靠在哥哥胸前，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听着他的心跳，紧绷了许久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好累好累。

李继韬拖着伤腿，沉尧扛着江又，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从地下出来，到离开江宅，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面颊，带着咸湿的、属于大海的气息。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薄薄地铺在江宅门前那片青石板路上。老榕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一阵又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周南昭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江宅的轮廓安静地立在夜色中，灯火通明。但那灯火没有让人觉得温暖，只让人觉得冷。

就像阴森的墓地升起的幽幽鬼火。

快到山脚时，他们听见了山顶传来的那一声巨响。

沉闷的、如同巨兽合拢牙齿的声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连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了颤。

原来……这就是许骄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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