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不想要哥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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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周南昭走得很快。
鞋子踩在堆得很厚的枯枝碎叶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她走着走着干脆跑了起来。
一方面是生怕小绿茶再搞出什么新花样。
另一方面,确实急。
她小跑着拐进实验楼那扇平时根本没人用的侧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门后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走廊顶部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沿着她的脚步依次铺开,将她匆忙的身影投射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像一个被拉长了又缩短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剪影。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直接拐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踏出急促而轻快的回响,一层一层地向上荡开,又一层一层地落下来。
一路过来没遇到人。
这很正常,大家都各忙各的事。
这个点要么在盯实验,要么在处理数据,要么聚在休息区就着速溶咖啡聊某个棘手的课题。
平时除了取耗材或者去别的组串门,没事也没人在走廊里闲逛。
周南昭直奔更衣室。
她的更衣室是跟其他人分开的,独立的。拉开柜门,里面是洗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液气味,被熨烫过的折痕笔直而清晰。
有钱了就是好。
以前在老实验室,他们的白大褂还得自己带回去洗。
现在都是由专门的保洁阿姨给他们洗完消毒晾干叠好的,每天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手机震了一下。
陈硕发来消息:
【你还有三分钟】
周南昭回道:
【谢谢师兄】
回完消息,她迅速套上白大褂,快步跑向楼梯间。
周西辞在会议室。
会议结束有一会儿了。
作为捐楼的金主和项目的天使投资人,每当项目有什么新进展或者要开个什么会,基本都会意思意思地邀请一下他这个大方的投资人参会。
当然他基本不参与。
那些邀请邮件就像是投进深潭的石子,落下去就没了回音,大家都习惯了。
谁知道这次他突然就来了。
弄得这群从来没独立接待过投资方的科研人员都懵了。
不是不欢迎,是不知道怎么欢迎。
毕竟平时跟投资人打交道都用不着他们,他们就是一群搞学术的,真不太擅长也不乐意社交。
结果一上来就要面对这位以手段狠厉、城府极深闻名的港城掌权人。
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
没办法,负责跟投资人打交道的领导不在。
于是,座位是随便坐的,会议流程是随机发言的。
连水都是会议快进行到一半才想起来送进去的。
甚至想起来的原因,还是因为几个人因为一个论点吵了半天没吵出结果,中场休战战术性喝水突然意识到——
嗯?好像忘记了什么。
什么?!他们竟然当着天使投资人的面吵起来了!
什么?!天使投资人来这么久居然连口水都没喝上!
于是让人赶紧送水进来——还是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人家老总哪喝过这么廉价的水。
这是所有人一致的心声。
想归想,不过大家都非常默契。
不看,不说,不知道。
会议结束,能溜的都赶紧溜了。
只有陈硕丝毫不受影响。
他淡定地合上笔记,淡定地起身,淡定地站在周大总裁旁边,用一种完全不看对方脸色的、平稳到近乎板直的语调,讲了一些周大总裁大概率听不太懂的专业科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说:
“师妹应该快结束了,我去看看。”
并给了个十分合理的理由拒绝了周大总裁想要同去的请求。
过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家不靠谱的师妹居然还没到,陈硕才给自家师妹发送了“三分钟”的deadline。
当然这个时间不是他自己随便定的。
他走之前给了周大总裁一份文件,并估算了下周大总裁看完那份文件所需要的大概时间。
不过周大总裁也可能翻都懒得翻。
……
周南昭一路走楼梯,停在会议室门口时气息微微有些喘。
她扶着门框站定,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着,又重又急,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逃亡中停下来。
走廊里的灯安静地亮着,将她微乱的呼吸和泛红的脸颊照得分明。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漏出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映在她身上。
周南昭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这个会议室是平时不怎么用的大会议室,能容纳几十个人。
长条形的白色会议桌横在会议室中央,桌面干净,周围是摆得格外整齐的会议椅。
都是空的。
只有一把椅子坐了人。
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一个人。
周西辞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了个离门很近的、几乎可以说是最边缘的位置。椅子被他微微转了个角度,面朝窗外,背对着门口。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
现在是冬天,天黑得越来越早,窗外的天光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线日光的余晖贴在天际,再往上是逐渐加深的靛青。
这座城市灯火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周西辞对窗而坐,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垂着,另一只手翻着搭在膝上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缓慢地划过,像是在把那份生涩难懂的专业报告当做普通的行业分析来读。
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出凌厉清冷的弧度,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整个人被头顶的灯光浸透,像一尊被安置在光里的玉雕。清冷,沉静,带着只属于这个空间的、疏离的质感。
身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不大,但周西辞没有忽略那点微小的动静。
他转动着椅子回过身,正好看见少女推门而入。
因为阅读那份生涩难懂的、专业性极强的文件而紧皱的眉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放松下来。
眼底那层冷冽的疏离也在同一时刻融化。
少女站在门口,身上的白大褂整洁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胸前那排白大褂纽扣整整齐齐地扣着,袖口也规规矩矩地系紧了,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腕骨。
那头浓密的黑发被她扎成随性的低马尾坠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蹭着圆圆的耳廓和纤长的、没有任何遮挡的脖颈。
她什么也没戴。
没有耳饰,没有项链。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种干干净净的、不施粉黛的清冷感。
像实验室里新烧出来的一只白瓷烧杯,透明,干净,没有任何杂质。
但她一笑起来,总是温软可爱。
但她现在没笑,只是疑惑。
对他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造访感到疑惑。
“哥哥。你怎么会过来?”
看着少女明亮清澈的双眸,周西辞想到以前。
同样的情况,她也会疑惑。但更多的一定是惊喜,然后开心地笑着投进哥哥怀里、挂在哥哥身上。
“南南不希望哥哥来吗?”
周西辞开口,声音清冽,带着玉石相击般的质感。
看着他慢慢走近,周南昭连忙掩盖住心里那一丢丢的心虚。
“当然不是!”
当然要否认。
“我只是觉得哥哥那么忙……之前的会哥哥你不是都不参加的吗?而且你都没有提前告诉我……哥、哥哥……”
周西辞忽然的倾身靠近让周南昭一惊。
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直到后腰抵上会议桌坚硬的边缘。
大理石的冰凉透过白大褂的衣料贴上来,她没有可以再退一步的空间。
心跳骤然加速。
鼻尖嗅到熟悉的山茶木木质香,她又想起那个夜晚。
那个梦。
那不是个梦吗?
那……
额角忽然传来一抹微凉的触感。
周南昭呆呆地抬头。
却发现,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的。
周西辞并没有做出任何她以为的、超出伦理禁忌的举动。
他只是抬手,指尖撩开她颊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替她别在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说:“以后还是哥哥帮你绑头发。”
周南昭眼睫一颤,几乎不敢看他。
啊啊啊——
她在想什么!
她在以为什么!
竟然以为哥哥是要亲她!
哥哥只是帮忙撩一下头发而已啊!
周南昭你脑子瓦特了!
确定了!
那就是个梦!那肯定是个梦!那必须是个梦!
再这样下去她都要怀疑是她自己对哥哥心思不纯了……
兄妹就是兄妹啊!
自我反省中的少女,没有注意到男人微微滚动的喉结。
没有注意到他望着她的那双深邃眼眸里,正缓慢地、无声地翻涌着某种哥哥看妹妹时绝不该有的、重得吓人的、执念般的渴望。
如同一团被压在冰层之下的火,表面是冷的,底下却烧得炽烈。
看着少女的耳朵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变红,如同盛开在枝头最眼里的红色山茶花,周西辞眸色渐深,喉结滚了滚,努力克制住了想噙住那朵山茶花的欲望。
只是呼出来的气息,温度高了很多。
“没有提前说,是想给南南惊喜。”他说:“哥哥以为,南南看到哥哥会开心。”
周西辞垂眸,那张清冷俊脸上,竟然多了几分苍白和脆弱的痕迹。
“但是,南南好像并不开心。”
他的声音很轻,还很好听,尾音微微地往下坠。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小小的钩子,精准地勾住她心里的某根弦,轻轻一扯。
周南昭张了张嘴,“……可是我们早上才分开啊。”
就算是如胶似漆的情侣,也不至于早上分开中午想念下午就必须要见面吧……
“所以,哥哥是在逗南南。”
周西辞说着,抬手揉了揉懵懵少女柔软的发顶。
周南昭:?
她捂住脑袋,一脸控诉,“哥哥你学坏了!”
“嗯。”
周西辞不否认。
“其实,”他顿了一下,“是哥哥想见南南了。”
周南昭愣了下。
然后,她的身体被抱住了。
先是轻轻圈住,然后开始收紧。
锁骨落下一抹凉意。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想低头去看,但身体被圈着,动弹不得。
“礼物。”
周西辞将那条来之不易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项链戴在少女脖子上,却并没有松开少女。
他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耳后的皮肤,轻嗅那股好闻的清冷山茶香。
然后他闻到了别的。
一丝微弱的、未散尽的、甜橘般的气息。
不属于她。
眼眸瞬间冷了下去,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底下翻涌着浓浓的杀意。
只是一瞬,又被他很好地藏住。
他的声音却是平稳的。
“哥哥又做错事了吗?南南,你这几天一直在躲哥哥。不让哥哥接送你,不和哥哥一起吃饭,不和哥哥说话。每天很晚回家,回家就躲在房间不出来。”
他用力抱紧她,恨不得将她就此融进自己身体里。化成血,融成骨,让这个世界再也无法插入任何一个除他和她之外的、多余的人。
“南南,不想要哥哥了吗?”
如果她说是,那他……
他说得平稳,却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害怕和绝望。
周南昭怔了怔。
然后一抹刺目的白落入她眼底。她垂眸看去,看见那根长在一丛墨黑头发中间的、细而亮的银白。
心口忽然疼了下。
她想起再见时哥哥的样子。
骨瘦如柴、苍白病态、精神不稳、满头白发。
那时候的他像一块被反复摔打过的玻璃,到处都是裂纹,到处都是缺口,稍微用力一碰就会彻底碎成粉末。
比起那时候,他现在好了太多太多。
养出了点肉,不用化妆品看着也能有气血了,会按时吃饭吃药注射药剂,赵一澜都说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说他越来越正常了。
正常。
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用“不正常”这个词来形容哥哥。
什么是“正常”?
什么是“不正常”?
周南昭看着那根银白的发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酸涩的情绪。
因为一个梦、因为自己被那个梦勾起了不可言说的身体反应,她怀疑哥哥,躲了哥哥这么久。
哥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哥哥觉得她不想要他了。
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哥哥怎么可能会对她有那种心思。
退一万步讲,就算哥哥真的对她有了那种心思,哥哥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做出大半夜……那种事来。
哥哥可是清冷禁欲第一人。
她一直觉得,哥哥这样的人就算真的爱上一个人,大概率也是柏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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