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二玉回贾府

一路风尘，两人在夏季最热的月份到来前赶到京城。

        他封爵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因而贾府一干人等见了他比之前更加亲热。

        贾母更是领着人候在院内，身旁簇拥着浩浩荡荡一群人。

        贾宝玉拉着林黛玉的手上前扶住贾母，欢喜道：“老祖宗，我和妹妹回来了。”又抱怨了一句，“外头天这么热，老祖宗该在屋里等着才是。”

        贾母仔细端详贾宝玉片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拉过林黛玉的手，细细问了几句，得知一路无恙，才放下心来。

        倒是王熙凤在一旁凑趣：“老祖宗这是等不及见到宝兄弟你和林妹妹，宝兄弟不信回屋看看，那地砖都要被磨出个窟窿眼儿了。”

        久别重逢，本就伤情，贾母年老，更是早已泪眼朦胧，听到这倒把眼泪逼了回去，笑骂道：“这猴儿，连我都打趣上了。”

        太阳渐渐升高，贾宝玉扶着贾母回了屋内。

        众人入座后，贾母笑着开口：“你封爵的旨意咱们家都已经知晓了，皇上的赏赐，王爷们和几个国公的贺礼，还有你王家舅舅，史家叔伯，薛家大哥送的礼，都堆在你院子里了。”

        众人都极力奉承，说着谁家送了什么礼，当真是买都买不来，又一人说怎么都比不过皇上的赏赐，那可是见都没见过。

        四周言笑晏晏，贾宝玉看着贾母脸上的笑意，心里丝毫没有喜悦，他当真不想和这些亲戚旧友太过亲密，四王还好说，几家和太上皇，和甄家联系密切的国公府，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他正陷在思绪里，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肘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转头，见到林妹妹斜瞥过来的担忧眼神，心中一热，轻轻撞了回去，好让林妹妹放心。

        林黛玉这么一撞，把贾宝玉从愁闷的漩涡里撞了出来，他抖擞精神，收拾心情。自己这段日子和林妹妹过得太舒心，差点忘记还有这一堆破事，该转换思路，正视起来。又想到若是一直在外，哪用忧心这些，可惜啊，总得回京。

        众人还在说笑，忽听王夫人同他道：“先前你不在，我们办宴席也没趣。你现在回来了，倒是叫上亲戚们，好好乐几天才是。”

        贾宝玉一听就不乐意，林妹妹孝期还没过呢，乐什么乐。再说，就算过了，他也不想对着那么一堆亲戚，像只猴儿似的被众人戏耍。

        只是这事倒不能像先前中举那回，摆出‘中个举就办宴席，显得咱们家太过浮躁，没有见过世面’这个理由，毕竟封爵当真值得庆祝一番。

        他摇头，义正言辞：“先前我拜姑父为师，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现在师父孝期未过，我怎么能耽于享乐呢。”

        众人打鸡血一样的热情终于被这几句话冷却下来，贾母恍然：“倒是我们糊涂了，你姑父前年三月份去世，你和你林妹妹下个月孝期才满。”

        贾母还有糊涂的可能，其他人估摸着压根没把这事记在心里。贾宝玉心里腹诽，趁热打铁道：“孙儿是想，倒不如等下个月我和林妹妹出了孝，再摆几桌，也不叫旁人过来，咱们府里自己乐个一天半天就好。也省得旁人说我和妹妹刚出孝就大摆筵席，一点都没把姑父放在心里，孝心不纯。”

        需知这世道名声最是要紧，即使贾宝玉并没有把名声看得很重，也不妨碍贾母等人把名声看得很重。果然贾母一想明白其中关节就同意了。

        把庆祝宴变成普通的家宴后，又聊了几句，贾宝玉同林黛玉先回屋收拾东西去了，众人深知他一会儿还要进宫同皇帝复命，都不敢强留他，放他们两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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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同一年前没什么不同，不过多了几声远远飘过来的丝竹之声，像是远处的深宫里在举办着什么册封仪式。带贾宝玉去御书房的是老朋友刘公公，见他侧着耳朵细听，告诉他：“前些日子皇上封了几位娘娘，又给几位娘娘升了位份，凑在今儿一起行册封礼呢。”

        原来如此，贾宝玉点头，他对皇帝的后宫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便换了个话题：“刘公公瞧着气色好了不少。”胖了不少，下巴都圆了，看着少了几丝刻薄气，多了几分福气。

        岂料刘公公并没有跟他说客套话，而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咱家好不好不要紧，皇上好才是真的好。”

        这话题转得委婉，贾宝玉笑呵呵道：“我久未见皇上，不过新得美娇娘，想来皇上气色差不了。”心情差怎么可能去册封妃子。

        刘公公带他上了台阶：“您小心些，前儿太上皇嫌这儿太陡，让在这儿砌了几阶台阶。”上了台阶后道，“皇上倒是不喜欢走台阶，嫌太平稳。”

        刘公公给了这么多信息，贾宝玉怎么可能不琢磨。他脑子溜溜转动：皇上纳了新妃子，这个被纳的新妃子皇上不喜欢，太上皇却觉得适合皇帝，让皇上纳，皇上不喜欢，却拗不过太上皇，只能纳了。

        可为什么告诉他这些呢？他和刘公公的交情还没到这种地步，这种消息一般情况下需要掏钱才会被告知，而且也仅仅是几句一知半解的话，不会说得这么详细。刘公公为什么要告诉他？

        除非这件事他很快就会知道，提前告诉他也没什么，还能解了善缘。

        那么，那个被纳的妃子一定同他有关，他猛地回想起一个已经很久没见过没听过她名字的人，他的大姐，贾政和王夫人的大女儿——贾元春，就在这个宫里。

        他笑着同刘公公说笑：“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走台阶，嫌弃太过平稳，我家大姐姐倒是喜欢，觉得有台阶稳当多了。”

        刘公公点了点头，贾宝玉心情骤然变差，却还维持着表面功夫，贾元春若是封妃，贾家更该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对他和贾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对刘公公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帝一身常服坐在御膳房批折子，他本以为皇帝会和他绕绕圈子，再说起贾元春一事，岂料皇帝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直接了当道：“太上皇让朕纳了你家大姐，朕不喜欢又不好推脱，便让皇后劝劝她，让她出宫。岂料你大姐非要进宫，只能纳了，封了贵人。”

        贾元春这个身份，往高往低都能封，往高的说，她是深受太上皇器重的国公爷的嫡长孙女，名头可谓不小，可往低了说，她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现今荣荣国公已经去世，贵人这个位份对贾元春来说，已经不错了。

        不过在后宫，家世不高的前提下，最重要的是得皇帝喜欢。只是光听这一段话，就知道皇帝对贾元春是什么态度了。贾宝玉无力地辩解了一句：“从小家里培养贾贵人培养得最为精细，贾贵人也是不甘心吧。”贾家从小就给贾元春灌输进宫的想法，当真能进宫时，执念很容易蒙蔽她的双眼。

        皇帝嗤笑：“若是其他家功勋之族，朕纳了就纳了，当个吉祥物摆着就是。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想着你姐姐出宫嫁人好过困于深宫，才让皇后召见她，劝她出宫，岂料她脑子不好，非要死在宫里，朕只能让她如意。”皇帝鄙视了贾元春一通，又感叹道，“怎么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姐弟，你们两个差了那么多？”

        贾宝玉这才明白皇帝为什么讲话这么夹枪带棒，这明显是气不过，难得好心好意一回，竟被当成驴肝肺。他道：“贾贵人熟读《女则》，颇为单纯。”

        皇帝轻蔑笑道：“若是入宫前，还能说他单纯，入宫后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单纯下去。你们府里也是稀奇，好好的小姐不当，非送进宫让人使唤。”皇帝骂了一通，明显出了口气，冷静下来道，“不过细想想，你大姐和贾家一样没脑子，你这么个出淤泥而不染才是神奇。”

        贾宝玉听了全程，一点反驳的想法也没有，他心里骂得比皇帝狠多了。一开始他就不同意送贾元春入宫，那时候人微言轻，后来总算有点话语权了，便想着等出宫的时间到了，把贾元春接回贾府。谁料时间还没到，贾元春就被纳入宫中，听皇帝的意思还是太上皇提起的。

        可好好的，太上皇怎么突然让皇帝纳了贾元春，贾宝玉奇怪，干脆问了出来：“皇上，敢问，我家大姐怎么突然”

        皇帝骂累了，正在喝茶，一饮而尽后抬头：“她走的甄太妃的道。”说完回想起什么，‘啧啧’两声，“从前贾府的豪仆还把甄太妃娘家侄子的腿压断，让人家成了跛子。你大姐真够厉害，这都能让甄太妃放下旧怨，不夸甄嫔（甄太妃侄女，甄应嘉女儿，皇帝妃子）反而在太上皇面前夸她贤德。”讲到这又生气起来，“皇后才能称一声贤德，她算个什么东西。”

        贾宝玉可以肯定，贾元春以后别想着受宠了，这么精准地让皇帝厌恶的人，他几乎没有见过。

        皇帝好似记起面前之人是贾元春的弟弟，把到嘴边的骂声咽了下去，转而骂起甄太妃一家：“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甄应嘉，在金陵都不忘拍父皇的马屁，请了个折子说要省亲，说甄太妃体恤那些妃嫔入宫多年，不能承欢膝下，恳请让后宫妃嫔回家省亲。还说什么他们远在金陵，不能同甄嫔相见，惹得父皇又是一堆赏赐送到南边。”

        贾宝玉虽对皇帝的后宫没怎么仔细了解，却也大致知道，除了皇后，皇帝还有两个妃，三个嫔和一堆低位嫔妃。除了甄嫔是元年选秀入宫，其他四个妃嫔都是从潜邸带到宫中。

        甄嫔全家人都在南边，京里只有同在宫中的甄太妃这一个亲戚，的确不能见面。

        不过，回家省亲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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