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灵隐村北，温泉馆内，枫锦心里五味杂陈，原本漫无目的地闲聊，竟然透露出如此之多的秘密；眼前这个莫云，不仅之上超群，而且观察力，洞察力，都是上品；好在这孩子没什么野心，否则……

        莫云坐下，往身上撩着水，看着枫锦。现在的他，心明眼亮，又回到了百事通达的那个状态了。原本他只是对枫锦所说的故事有些怀疑，毕竟那些故事都太离奇了，甚至有些是离经叛道的东西。后来这种怀疑变成了对枫锦身份的怀疑，因为枫锦讲的有些故事，已经牵扯到现实中的人了，甚至牵扯着一个或者数个大家族的内部辛酸往事，他一个流浪儿如何得知？虽然他不知道那些大家族会不会追杀知道这些事的人，但是莫云还是忍不住出言试探了下枫锦。而枫锦表情的变化几乎可以说完全印证他的猜想，枫锦绝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稚嫩，这背后一定又一些，或许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对于莫云来说他对那些秘密没有任何兴趣；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反感别人探究他的秘密，同样不屑于做那些个下贱的事。

        枫锦与莫云对视着，一言不发，温泉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沉默，沉默才是现在所有人需要保持的状态；他们需要思考，需要分析利弊，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做出决定，一个可能影响他们生死的决定。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枫锦和莫云同时睁开了眼，看向彼此。枫锦来到莫云面前，看着莫云和狄焱，那表情好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似的。

        枫锦坐在石椅上，低着头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我的秘密，因为那会给你们，甚至给整个灵隐村带来麻烦和灾难。我现在能告诉你们的，是我无意从灵隐村获取什么东西，也无意占有灵隐村什么东西，仅此而已。”

        莫云看向枫锦：“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更不屑于探究别人的隐私，包括你在内。刚才那也不过是我，对于朋友的友善的提醒罢了。当然，如果你觉得朋友这个词对你来说很陌生或者让你无法接受的话；那么你就把我刚才的提醒，当成我对你点拨我的报答吧。”

        狄焱走到二人面前，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忐忑；他担心的不是他们之间打架或斗嘴，他担心的是好不容易碰到一起脾气相投，志向相似的朋友会因为这些事而分道扬镳。

        枫锦看着蹲在二人面前，充满期待的看着他们的狄焱，伸手摸了摸狄焱的脑袋，说道：“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和你们成为朋友，我可以学着和你们做朋友。”

        狄焱和莫云看着枫锦笑了起来，三个人拿起竹筒碰了一下，干杯算是同意了莫云刚才说的话。

        狄焱转过身，看着莫云说道：“你想明白了？是否还要修灵？”

        莫云点了点头：“当然，又机会为什么不去试试？庸庸碌碌是一辈子；拼死一搏不也是一辈子吗？既然如此，何不让我的人生更有些意义呢？”

        狄焱说道：“那你那黑色天赋怎么办？这可是都没听说过的事儿，能修灵吗？”

        枫锦开口说道：“你在天赋鉴定的时候是不是运转体内的气了？”

        莫云点了点头，疑惑的看向枫锦，这一点，早上他并没有说过。

        枫锦说道：“那就对了，天赋鉴定是鉴定你的精神识海的容量和精神控制力；你瞎运转体内的气，气通过你的手进入魔力球，当然就不会展现原来的颜色了。至于为什么是黑色，那我也就说不清楚了。”

        莫云和狄焱听得一头雾水，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不能运转体内的气呀？

        其实也不怪莫天航不提醒，一来莫天航自己也不知道魔力球鉴定的天赋到底是什么，他怎么会未卜先知的提醒莫云呢？二来普天之下能找到几个像莫云这样记忆力超群的天才儿童呢？一般来说，小孩们在鉴定完天赋属性后，需要拜师学习怎么调动体内的气运转，从而吸纳灵元入体，获得灵元的认可；这个过程短的需要三五天，长的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像莫云这样看一遍就记住，还能缓慢调动气的人，可以说是凤毛菱角；至于控制体内的气外泄，那就更扯了，那是修入凡人境时才要学会的。

        狄焱说道：“那要不再找个魔力球鉴定一下？”

        枫锦白了狄焱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为什么要每年八月十五进行天赋属性鉴定？那是因为这一天是秋中的日子，阴阳平衡，是所有属性最平等，最亢奋的时候，这个时候进行天赋属性鉴定效果最佳。而且每个人只有八岁中秋这一次机会进行鉴定；八岁之前身体和精神还没基本定型，容易出现属性灵力冲撞大脑的精神识海，导致被鉴定者变成痴呆；八岁以后身体完全成型，即便是仙境强者也没有能力保证冲破被鉴定者的风池穴而不使其受伤。所以，唯一的一次机会已经错过了。当然，如果那天知道了原因，还可以选择二次鉴定，还能看到真实的天赋。现在嘛……”枫锦说完，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奈。

        狄焱紧皱着眉头，莫云却一脸平淡，突然间莫云笑着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狄焱和枫锦看着莫云，完全没有理解莫云的意思。

        莫云说道：“天赋未知，那就意味着我的未来不是由魔力球中的光来决定，而是完全由我来决定。虽然‘天道酬勤’这话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不经过尝试和试验，又怎么能得出结论呢？”莫云看着枫锦和狄焱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天赋是什么颜色的，但是我也建议你们不要把那道光看的太重了，否则那颜色对你们来说就不是帮助，而是牵绊了。”

        狄焱听得一头雾水，枫锦也是第一次听这样的立论；二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莫云的自我安慰，但是总觉得莫云说的有些道理。

        狄焱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莫云，坚定的说道：“我那天的测试结果是火属性，白色天赋。我昨天已经和我爸爸说了，不管你是不是修灵，做以为魔师；我都会做你一辈子的守护者，保护你一辈子。这话我今天再和你说一边，这辈子我跟定你了，谁要想伤害你，先要问我答不答应。”狄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枫锦说：“今天再加你一个，你们两个，都是。”

        枫锦笑着看着狄焱，手里捧了一捧水泼到狄焱的脸上，戏谑的说：“用不着，咱俩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你天赋白色，我也是；你是火属性，我是风属性。最终咱俩谁修灵速度更快，还说不准呢。”枫锦转向莫云，说道：“放心吧，以后你就有俩保镖了，安全性不用考虑。”

        莫云和狄焱目瞪口呆的看着枫锦，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风属性，顶级天赋，虽然不知道枫锦是什么背景，但是这等天赋，足以让二人汗颜了。

        莫云缓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道：“枫锦，你之前听说过有副属性顶级天赋的人吗？”莫云这是把枫锦当知识宝库了。

        枫锦摇了摇头，说道：“从来没有，我可以肯定的是五百年内，我是唯一一位。”

        莫云点了点头，枫锦说的情况他相信，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位天赋异禀的副属性魔师，恐怕早就惊艳大陆了吧。想到这里，莫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点点的不甘，两个伙伴，两个顶级天赋；再想想自己，虽然自己说天赋未知的好处，但是毕竟谁不愿意攀比一下呢？枫锦那么淡漠的一个人，在和狄焱矫情天赋的时候，不也很在乎吗？

        枫锦和狄焱在一旁争执着到底谁的天赋更强一些。莫云满是无语，莫云心想：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原来不怎么爱说话的狄焱变成了话痨，天天无休止的啰里啰嗦；枫锦也不像刚见面那样冷冰冰的了，看着和狄焱争执的枫锦，莫云忍不住笑了。

        狄焱转过身，冲着满脸微笑的莫云说道：“莫云，你来评评理，到底我们俩谁的天赋更强一些。”

        莫云拉住了狄焱，又拉住有些些许期待的枫锦，乐呵呵的说：“我不知道，如果你们两个想知道，那就只能是比一下修炼速度和未来成就了。一百年后，我肯定给你们一个确切的答复。”

        听着莫云一下子把矛盾推到一百年以后去了，俩人都有些泄气，一百年后，到时候是啥模样，谁又能知道呢？

        莫云看了看着二人说道：“我们今天的谈话，仅限于我们三个人知道，我们的父母和亲人都不允许告诉。一星半点都不允许，包括我们今天谈话中，领悟到的内容也不允许。知道了吗？”

        枫锦和狄焱点了点头，他们今天讲的东西，很多都事关生死了，不得不小心谨慎。

        三人起身，擦干净身子，穿上衣服，枫锦和莫云俩人率先走出了温泉馆，完全没管还在穿鞋的狄焱。

        “我说，你们俩等到我，别这么着急走啊。”狄焱弯着身子，提着还没穿好的鞋跟，追着枫锦和莫云。刚出门，就听到十多米外莫云的声音：“记得摘灯笼放好。”

        狄焱没好气的说道：“为什么又是我。”满心不悦的拿起竹竿，挑下灯笼，放进屋内。快步追上枫锦和莫云，气鼓鼓的说道：“过分了啊。为什么又是我啊？来的时候就是我挂的，你们……”

        枫锦打趣道：“你不是说包守护莫云一辈子么，那么肉麻，干点活有问题吗？”

        狄焱瞪大双眼说：“哪跟哪呀？我说守护他一辈子，又没说给他当保姆。”

        莫云没好气的说：“滚一边去，你还当保姆，先学会怎么照顾自己吧。再说，谁说我一定需要你们保护了，我会用我自己的本事保护自己的。”莫云转回身，郑重其事的看着狄焱说：“还有，我喜欢女孩子，对你这种红脸汉子没兴趣。”

        狄焱被这一顿奚落气的脸更红了，牙咬的嘎吱吱响，转身进入旁边的竹林，翻找着……

        莫云小声的和枫锦说：“跑！”二人撒腿就跑，小短腿拼了命的倒腾，不到十秒，就看不到人影了。

        狄焱从竹林中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手指粗细的竹竿，怒气冲冲的跟要吃人似的；来到路边，发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就他自己拿着跟竹竿，跟傻子似的站着。狄焱气息越来越不稳，闭着嘴，鼻子里呼呼的喘着气，脸憋成了黑紫色。

        “我饶不了你们。”狄焱怒吼一声，喊了一声，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扔掉竹竿，低着头，平静的往村里的方向走去……平静……

        灵隐村西，莫家，小院里，莫天航坐在凉亭里，桌上摆放着小碳炉，炭炉上茶壶冒着些许的热气。莫天航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道袍，头戴道冠的中年人，手里拿着茶杯，品着刚刚煮好的香茶，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把浮尘，正是莫云他们上午在私塾见到的道学先生玄易。

        玄易此时端坐在莫天航对面，腰杆挺直，双手居案，甚是恭敬，对面的莫天航给玄易添着茶。

        院外小道上，莫云飞也似的跑回院内，关上了院门，瞭望者那通向村里的路，害怕狄焱追来，完全没有看到坐在凉亭内的莫天航和玄易。

        “莫云，见到先生还不行礼？”莫天航略有些严肃的说道，板着脸，看着张望的莫云。

        莫云转回身，看到了玄易，赶紧上前两步，深鞠一躬说道：“玄先生好，学生莫云，举止造次，请您原谅。”

        玄易站起身，微笑着说：“没事，不知者不怪。”

        莫天航冲着玄易摆了摆手，示意玄易坐下，看向莫云说道：“早上冒冒失失的走，现在又冒冒失失的回来，一点礼数都不懂了吗？”

        莫云没有说话，站在那里，聆听者父亲的申斥，没有开口。

        早上莫云还真不是刻意的不向父母问安，只是当时的状况特殊，担心父母看到后会担心自己。而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了疑惑，心明眼亮的，挨几句申斥也没什么。自己做错事就应该被教训，身为人子的义务。

        莫天航看着莫云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心想：这聪明的小子，要是老子我没点做家长的威严，还真震唬不住你。嘴角微微上扬的说：“过来，给先生敬茶。”

        莫云乖乖的走过来，拿起端起茶杯，跪在地上给先生敬茶；那样子，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哪还有一丝玩世不恭的模样。

        玄易慌忙站起身，接过莫云敬来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双手搀起莫云，嘴中念叨着：“好，好，好。免礼，免礼。”

        莫云站起身，乖乖的站在父亲身后，低头垂手，双腿并拢，含胸叠肚，一场恭敬。

        玄易开口说道：“师兄，您道学知识深厚，见解独到，甚是高明；莫云这孩子天资聪慧，悟性极高，由您亲自教授最为合适。我担心我难以胜任啊。”

        莫天航摆了摆手说：“玄易啊！你就别谦虚了！我辈之中，道学修养能比你强的那几乎就是凤毛麟角了。那几位要么不懂得传道布道，受业解惑，一辈子能做到独善其身就不错了；要么就是杠头，争一时之长短，没有半点修道人应该有的雅量和气度。”

        玄易听到这也是凛然。那些位被五大帝国推崇备至，视作神明的师长，在莫天航这里被贬损的一无是处。也是，纵观这普天之下，也没谁敢说比他的这位师兄更有资格评论的了。

        玄易站起身，摆了摆手说：“师兄谬赞，玄易愧不敢当。玄易修道三十载，虽师从恩师璇玑道长，初窥门径之时，恩师羽化；后全赖师兄谆谆教诲，玄易绝不敢忘。怎敢受兄如此谬赞，折煞小弟。”

        莫天航示意玄易坐下，说道：“你呀。总是这么较真。我当年教你，是因为你是有资格与我交流道学的兄弟；今日里我请你教授莫云，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比我更适合做这小子的师长。这二者并不冲突。”莫天航喝了口水，语重心长的说：“我与莫云又父子之缘已然不易，又怎敢再贪天之功，授以道学？更何况，师长之尊与父母之尊不可同使于一身；以父母之责斥训学生，则学生易逆；以师长之责斥训子女，则子女易远。更何况你虽受业于我，却并没有亦步亦趋的跟随我的脚步，我近来看了你批的《玄经考》，有些见解让我也觉得极受启发；所以我才不远万里，亲赴鹿山，请你来此教授莫云。你就不要推辞了。”

        玄易站起身，一躬到地，说道：“遵兄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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