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轮回路

他把魂魄完整聚集好后，立马强行闯进了幽冥界。

        黎长歌走不了黄泉路，所以他要在黄泉路口旁另开一条轮回路，把黎长歌送入轮回中。

        “慢着！”

        幽冥帝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妖族与我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无故打伤我幽冥族人是何意？”

        黎梨满脸歉意道：“打伤你族人是我的不对，我给你赔罪，只是如今我有要事要做，冥帝可否通融一二？”

        歌儿的魂魄开始变淡了，经不起耽搁，而且开轮回之路消耗极大，为了不出一丁点意外，他不能再战了。

        幽冥帝见黎梨没有再战的意思，而且态度还不错，语气也缓和下来，看到黎梨镯子铃铛里的魂魄，心下有了猜测，“这个魂魄入不了轮回，就算你替他闯了这阴曹地府也是徒劳无功。”

        “我知道，我没打算让他走这黄泉路。”

        幽冥帝脸色一变，“莫非你是要另开一条轮回路？”

        黎梨也不打算隐瞒，想瞒也瞒不住，要开这轮回路必定先过幽冥帝这关，“是。”

        “不行，这是违背天地法则的事，若我今日就让你这样开了，那我这冥界之主也就不要做了。”

        黎梨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打一场了。

        他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幽冥帝又说话了，“但我也不是不可以为你破一次例。”

        黎梨自然看出了他这是要做交易，“你想要什么？”

        幽冥帝笑道：“你的眼睛。”

        黎梨脸色一变。

        幽冥帝继续道：“你也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很强大，可我也不是三两下就可以解决的。再说了，你把我解决了，我的族人也就不会束手就擒让你开这轮回路，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你还能稳稳当当的开启轮回路吗？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你铃铛里的魂魄可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要的只是你眼睛里的灵识，你可以开启轮回路把这魂魄好好的送入轮回之后再把灵识给我，我保证不阻止你，而且还为你在这守着，不让你受到一点干扰。”

        黎梨看着铃铛里慢慢变淡的魂魄，他清楚幽冥帝说的都是实话，歌儿坚持不了多久了，“好。”

        “哈哈哈，好、成交！”幽冥帝心情好极了，对围在黎梨周围的族人道：“你们都退下。”然后他自己也退到了百米之外。

        黎梨凝了神，用了全力在黄泉路旁开了一条轮回路，阴沉黑暗里开了一路的曼珠沙华、妖妖灼灼，路的尽头流光溢彩，跨过那道光芒就是来生。

        在轮回路出现的一瞬间，幽冥界地动山摇，随即有一股力量压制住了强烈的晃动，他稳住了身体，把黎长歌的魂魄从铃铛里拿了出来。

        “歌儿，我等你许我一个来生再续，不死便不休。”

        黎长歌的魂魄没有意识，他没做丝毫反应，只是木木的走向轮回路，但他要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顿了顿，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在了一株曼珠沙华上。

        曼珠沙华向死而开、亦向生而开，花开彼岸，生一岸、死一岸，彼岸便是跨不过的永恒。

        黎梨看着黎长歌消失在开满曼珠沙华的尽头，看着轮回路消失，然后踉跄着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来，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他就地打坐调整气息，恢复过来之后，起身走向了幽冥帝，“刚刚多谢了。”

        地动山摇那会，是幽冥帝帮他压制了冥界的晃动。

        幽冥帝摆手笑道：“你可别谢我，我不过你为了你眼睛里的灵识罢了。”

        黎梨不置可否，“我取出灵识后功力会大减，没办法打开空间通道，你能否把我送回苍澜？”

        这次缺失灵识与之前那次不同，之前是没有修炼出来，这次是修炼出来之后又被抽走，所以这次不会向之前那样没有妖法也很难学会仙术，只是会虚弱一阵子还有……失明。

        “可以。”幽冥帝挑眉道：“又是闯冥界又是开轮回路，连眼睛都可以不要，看来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啊，他是你的兄弟、挚友还是爱人？”

        “他是我夫君。”

        黎梨提起黎长歌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深情和温柔，他闭上了眼睛，把眼睛里的灵识抽了出来。

        幽冥帝没想到黎梨会那么干脆利落，这可是抽出灵识啊，比断指不知道疼了多少倍，而黎梨竟只是微微皱了眉。

        他生了钦佩之意，这样看着，突然就不太想把这灵识炼化为己用了。

        黎梨抽出灵识后颈后的梨花印记淡了一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已经全是冷汗，指甲更是掐进了肉里，袖子里的手满是血迹。

        幽冥帝接过灵识后，打开了幽冥界和苍澜的通道，把黎梨送了回去。

        打开轮回之路的消耗再加上抽取灵识，黎梨回到苍澜后就陷入了昏迷。

        浮浮沉沉、浑浑噩噩，一会看见的是满谷的梨花，一会又变成了盛开了一路的曼珠沙华，他眼见着黎长歌走在前面，拼了命的想追上去，却一步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歌儿！”

        他清醒了过来，只是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小梨，你醒了？长歌他怎么样了？还有你怎么这么虚弱？”长悦关心到，又见黎梨抬眸时眼睛似乎聚不了焦，抬起手在黎梨眼前晃了晃，他毫无反应，急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黎梨把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长悦听得眼睛有些润，“长歌他……会回来的。”

        黎梨的眼神一滞，转移了话题，“师伯，你之前说歌儿的魂魄本就不全是何意？”

        “长歌把你送出苍澜后，整日失魂落魄，却还要在面对你的时候强作无事，心疼起来的时候就用伤害灵魂带来痛苦来缓解心里的痛苦。后来，他突然想到，那道枷锁是作用于灵魂的，就猜测是不是灵魂越不全枷锁的力量就越弱，他生了这样的念头后就变本加厉的伤害自己的灵魂。那次，你生病没有人照顾，他让我把他的灵魂体送到人间，我不知道你们在人间发生了什么，他回来的就对我说，他的猜测是对的，灵魂不全真的可以压制枷锁的力量，可是……”

        可是黎长歌不知道，黎梨之所以又一次喜欢上他却没有痛苦的征兆，是因为黎梨并不知道自己的爱。在某种客官意义上来说，他依旧算是爱而不得，所以不会伤及黎梨，可后来，黎梨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黎梨听得心疼不已，歌儿装着“不爱”的时候该有多难过啊？在得到了希望又被摧毁的时候又该有多绝望？

        他一直以为，歌儿在北疆说的那番话伤得他彻骨的痛，可他现在才知道，那个时候歌儿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长悦见黎梨想得出神，知道可能现在让他一个人呆着会更好，于是向他辞别，“小梨，你好好养伤，我要出去一趟，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过来了。”

        黎梨回过神来，“师伯要去哪？”

        长悦垂眸看着怀里的兔子，轻抚着兔子的后背，“去妖界。”

        他想带风颂回妖族，回她出生、成长的地方看看，或许能得到一些机缘。

        黎梨知道了长悦和风颂发生的事，沉默了一会，“风颂姐姐……”

        他缓缓的伸出了手，长悦把兔子递到他的手边，他轻抚兔子的脑袋，“姐姐，我等你回来和我一起做好吃的。”

        黎梨收回了手，“师伯，你去吧。”

        长悦离开后，世界仿佛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悄无声息伴着漫无边际的黑暗，连触感都显得不真实。

        叮铃铃——

        黎梨颤抖着手覆在了手镯上，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了。

        或许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安静了，那个夜晚打起了雷。

        一阵阵、一声声响彻天际，仿佛是想颠覆世间的宁静，让万物置身于发狂的喧嚣里，清楚的感受到心底的恐惧，让习以为常的麻木苏醒，让伤心者更伤、让痛苦者更痛。

        黎梨站在打开的木窗前，随雷声而来的倾盆大雨溅在他紧紧抠在窗沿上的手，风弄乱了他鬓边落下的发丝，拂过他发白的嘴唇。

        轰隆隆——

        伴着雷声而来的闪电撕裂天空，残暴地点亮黑夜，只是黎梨的世界依旧黑暗，他从怀里扯出那条白色的发带，一圈一圈的缠在了手腕上，他每一圈都缠得很紧，这种触感让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找到了依附，心却越发空洞，于黑暗沉沦。

        闪电的光照在他眼角缓缓滑落的晶莹上，爬过脸颊、下巴……最后永堕于黑暗。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云涧的四季更替悄无声息。春来时，梨花依旧漫山遍野的开着，熙攘、绵延，却毫无生气。

        黎梨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世界万物存在与否于他而言并无不同，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与思念里，他爱上了窒息的感觉。

        沉进从前避之不及的湖水里，让冰冷的湖水封住口鼻，缓缓下沉，在死的边缘里感受活着。

        他活在混沌里，黎长歌是唯一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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