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我的洞天小世界能挖出诸天宝物 > 第0265章 年岁

第0265章 年岁


王安走出任家镇的时候,天刚亮透。

镇子后面的土路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镇口的轮廓在他的余光里慢慢变小,老槐树的树冠缩成一小团墨绿色的影子,炊烟升起来又散了,鸡叫了一声又停了,像是那条路上的脚步声盖住了一切,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往南走过了,往北也走过了,东西两边还没试过,但他也不想专门去试。他走过田野,走过荒坡,走过已经没人住的小村庄,走过刚刚开始建房的新镇子。有时候走累了就在路边歇下来,有时候遇到合适的地方就停下来住几天。他没有固定的路线,也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像是这世上一个走着走着就到了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日子没有被他数过,像是不太需要数。他遇到的人会告诉他今夕何年,月圆月缺也会告诉他,但他很少特意去记,好像记得太清楚反而不太对。他记得的是那些事情——那年秋天他翻过一道山岭,岭上种满了柿子树,柿子红彤彤的挂在枝头,但没有人收,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他采了几个吃了,甜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后来有一天他路过一个村子,看到一群人在路口竖电线杆,木头杆子被竖起来,土坑被填平了,众人合力把杆子扶正,黑色的电线从杆头拉过去,拉向远方。几年后他再路过那个村子,电线杆还在,村口装了路灯,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几个孩子在灯下拍皮球,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

那时候他正在走一条往西的路,从一座山翻到另一座山,路不好走,树也长得乱七八糟,像是很久没什么人走过。他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筐子一头装着针线布头,另一头装着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糖。他走了很久的路也没遇到什么人,那货郎倒是停下来了,把担子放在路边,在石头上坐下来歇脚。两个人隔了两步远坐着,货郎递给他一块糖,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那块糖用油纸裹着,拆开来是麦黄色的,咬了一口,甜的,硬硬的,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化开。

货郎问他往哪儿去,他说不知道,只是走着。货郎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歇够了又挑起担子走了,走之前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当心。”

他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有一年冬天他路过一个镇子,镇子在一条河边,河面上结了薄冰,薄薄的一层,能看见底下的水在流。岸边的柳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他在镇口遇到一个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扣子少了两颗,蹲在路边晒太阳,看着王安走近,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然后问了他一句:“你是义庄那个九叔的徒弟?”王安停住了,站在老人面前,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老人点了点头,好像就是确认一下,确认完了就没再看他。“九叔前几年走的。”他说,“走得挺安详,睡着走的。”王安站在路边没有动。风吹过来,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几片,在地上打着旋,打着旋又停了。老人说:“你是回来看他的?”王安说:“路过。”老人“哦”了一声,没有再问,拄着拐棍慢慢站起来,往镇子里走了。

王安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风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路边那棵梧桐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是踩在什么很轻的东西上面。

他走到一处山口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妇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旁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野菜。他路过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从哪儿来。他说从东边来。她问东边是哪边,他说就是东边。老妇人笑了一下,说:“走这么远,家里人知道不?”他说不知道。她说那你自己多当心,这山里有野物,天黑了就不好走了。他应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又听到她在后面说了一句:“赶路的人哪有不回头的,走不动了就回来。”他没有回头,但这话记住了很久,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散出去,过了很久才平。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给他记着,他自己也不记。

后来他慢慢走到了更多有人烟的地方。路面变硬了,踩上去不再是土和碎石的感觉,是那种平整的、铺过的东西,下雨也不会泥泞。路边开始出现路灯,电线杆也多了起来,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拉着黑色的线,线的尽头伸向某户人家的屋顶。他路过一些刚刚建成的小镇,房子是新的,路是新的,连种在路边的树都是新栽的,细细矮矮的,用木棍撑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哗哗响,像是在说“才刚长起来”。他有时候会在这些镇子里住一两天,找一间便宜的旅舍,在小饭馆里吃一碗面。那些面馆的老板很少有认识他的,他就是个路过的普通客人,吃完面付钱,然后走人,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过一条正在修的铁路。工人们在路基上铺石子,有人在拧螺栓,有人喊口号,一段铁轨被抬起来放平,远远地伸向另一座山。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冲他喊了一句:“别站太近,危险。”他退了几步,继续看着那些铁轨被一段一段铺起来。他想这条铁路铺好了,以后从这里到那里会快很多,但那是别人的事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该走的方向走。

后来有一年秋天,他翻过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新修的柏油路,路面上画着白色和黄色的标线,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反光牌,车开过去的时候会有光闪一下。路边的田里有人在收稻子,机器轰隆隆响着,稻穗被吞进去又吐出来,碎秸秆扬得到处都是,铺了一地。他沿着那条柏油路走了一段,路边有一块铁皮牌子,白底蓝字,上面写着镇子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日期,印在铁皮上的,像是被太阳晒了好几年,边缘有点褪色了。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有一块褪色的日期,落款处写着1996年。

他继续走着。

又过了两年,他走到一座小镇子。镇子不大,但街边的路灯是新的,店铺门口摆着冰柜,冰柜里放着雪糕。他走着走着,路过一面橱窗,里面摆着一台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广告,画面切换得很快,色彩又亮又艳,广告词念得飞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东西,也没有多看,只是路过了。街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告示,像是刚贴上去不久,纸边还没卷起来,印着一行字——“通知,本镇农贸市场搬迁”。旁边有一张新贴的公告,油墨味还没散干净,上面的落款写着——1998年3月。他看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什么,确认完了就走了。

他在镇上的饭馆里吃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吃了几口,觉得跟他在别处吃的也差不多,但最后那口汤喝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想着: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起身付了钱,走出饭馆,站在街边看了看这条街道——新修的柏油路在太阳底下泛着光,行道树还年轻,枝叶刚刚能遮住一小块路面。他走过了那么远的路,身边的一切都换过了,而他看着那些换过的东西,发现它们跟自己也没有太多关系。别人的人生在往前走,他只是在旁边看着。这个时代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但他也没有想过要去做什么。他只是觉得,走了这么久,总得走到某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而那个地方还没有到。

他沿着那条新修的柏油路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还很新,踩上去干净平整,远处有车开过来,又开过去。他不知道下一个镇子在哪,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他。但他知道,走了这么多路,看到这么多东西,他还没有停下。他还能走,那就先走着,走完了再说。太阳还高,路还在前面伸着,看不到尽头。他迈开步子走了上去,脚踩在柏油路上,比踩在土路上声音轻一些,但脚步声还是稳的。


  https://fozhldaoxs.cc/book/18737224/251595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