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1章 莱利的邀请

从元朗回来的第二天，王安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直接送到求叔游戏厅的，没有邮戳，没有快递单。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王安先生亲启”六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何应求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这纸不是现在的东西——纸质厚实，纤维粗糙，摸上去有点像博物馆里那些清代文书的质地。

“送信的人是谁？”王安问。

“一个穿西装的，放下就走了。我问他是谁让他送的，他说信上写了。”何应求把信递给王安，“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

王安拆开信封，展开里面那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稳——

“王先生台鉴：闻君得山本手稿，知君亦在寻天书。明晚七时，半岛酒店顶楼餐厅，备薄酒以待。莱利。”

王安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况国华。况国华今天是过来拿何应求帮他查的资料，正坐在沙发上喝他那杯从医院买回来的血，用保温杯装着，喝的时候拧开盖子慢慢喝，看着跟喝咖啡似的。

况国华看完信，沉默了几秒。“莱利。就是买走那块玉的人。”

“也是你要找的人。”王安说。

况国华把信放在茶几上，没有马上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王安注意到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了——不是喝完拧上，是喝了一半就拧上了。

“他主动找你。”况国华说，“他知道你拿到了山本的手稿。这些事你只跟我和马小玲说过。”

“还有求叔。”

何应求在旁边举手。“我可没说。我连莱利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他没说是从谁那里知道的。”王安把信收好，“但他知道，说明他在盯着堂本静。堂本静在找僵尸血和天书，这事莱利肯定知道。我拿了山本的手稿，他可能通过某个渠道知道了——然后推测我也在找天书。主动联系我，是想确认我是敌是友。”

“你打算去？”

“去。他在找天书，我也在找。堂本静是我们共同的麻烦。如果能合作，总比单打独斗强。”王安顿了顿，看向况国华，“但他是杀死你孙子的人。我去见他，不代表我站在他那边。你如果不想去，我不勉强。”

况国华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不是为了合作。是有些事我要当面问他。”

第二天傍晚，王安和况国华到了半岛酒店。

酒店在尖沙咀海边，是香港最老牌的豪华酒店之一。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豪车，穿制服的门童跑来跑去帮客人拉车门。大堂的吊灯大得离谱，从天花板一直垂下来，亮堂堂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把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况国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平时在酒吧和警察局穿的都是便装，今天这身西装明显是特意换的——不是为了让莱利看得起他，是不想在这种地方太显眼。但他那张脸配上那身西装，反而更显眼了。不是帅，是硬，是那种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特有的硬，西装遮不住。

电梯上到顶楼，门一开就是餐厅。灯光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靠窗的位置能直接看到维多利亚港。餐厅里人不多，零星几桌。

靠窗最好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姿态很放松，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莱利。

他看到王安和况国华走过来，放下酒杯站起来，微微点头。“王先生。谢谢赏光。”

目光落在况国华身上，停了一下。不是警惕，是辨认。然后他看到了况国华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些东西，让他收起了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

“这位是？”莱利问王安。

“况国华。”王安说。

莱利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名字他显然有印象，红溪村，将臣，山涧，游击队。秦始皇活了两千多年，知道的事情比普通人多得多。

“原来是你。”莱利说，“令孙的事，朕很抱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无法改变的事实。况国华没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发抖，但王安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了，餐厅里的烛光微微晃了一下，不是因为风。

“两位请坐。”莱利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今晚要谈的事情，与私人恩怨无关。”

况国华沉默了几秒，坐下了。王安坐在他旁边。莱利给两人倒了酒，况国华没有碰杯子，王安也没有。莱利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堂本静最近在找天书。山本一夫的手稿里提到过，徐福当年东渡前，留下了不少关于不死药的研究笔记。那些笔记里有一条上古传说——天地间存在三本奇书，天书、地书、人书，三书合一可掌控生死。这条记载的出处已不可考，只是作为一个奇闻异事记录在徐福的笔记里。山本研究了几十年，没有找到任何实际线索。山本死后，堂本静接手了手稿。”

王安点了点头。这些内容他在山本手稿里已经看到了，山本的原话是“三书合一，或可掌控生死。此仅为推测，资料来源不明”。山本自己也没当真，只是作为一个研究僵尸起源时的边角料记录在笔记里。真正让堂本静对这条传说认真起来的，是另一件事。

莱利说：“堂本静在找天书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条线索，天书可能化名为‘皇极经世书’，一直隐藏在人间。他追踪这条线索追了很多年，最近有了突破。他查到皇极经世书在一个叫何有求的人手里。”

王安看向莱利。何有求，这名字他知道，何有求就是求书何应求的弟弟。他在记忆碎片里，《我和僵尸有个约会3》中，里面提到过这本书，还有它背后的存在——命运。

“皇极经世书是什么？”王安故意装作不知的问道。

“一本奇书。”莱利说，“何有求得到这本书之后，用它帮人批命，算无遗策。堂本静认为皇极经世书就是天书的化名，因为天书本身就是记载命运轨迹的书，而皇极经世书所展现的能力与传说中的天书极为相似。但他找上何有求的时候，何有求否认了。说他的书只是批命用的，不是什么天书。”

况国华开口了。“何有求是什么人？”

“一个命理师。”莱利说，“在香港有点名气，专门替人算命。他的命理馆开在旺角，平时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堂本静盯上他之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何有求的命理馆周围，经常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人。”

“什么人？”

“说不清。”莱利放下酒杯，“堂本静派人跟踪过那些人，发现他们每次出现在命理馆附近，都会在同一时间消失——不是走掉，是凭空消失。像是从来不存在过一样。堂本静怀疑那些人跟天书有关，但还没来得及深查，他的实验室就被你们端了。”

王安听着，心里的拼图在慢慢合拢。皇极经世书，命运，凭空消失的人——这些线索在记忆碎片里隐隐约约连成了一条线。僵约3的剧情里，皇极经世书确实是天书的化名，而命运就隐匿在这本书中。但现在的何有求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把皇极经世书当成一本批命工具。真正的天书意识还在沉睡，或者还在观察。

如果天书真的在何有求手里，那要拿到它，就得先弄清楚命运到底醒了没有。如果醒了，那何有求就不是何有求了——他是命运的傀儡。如果没醒，那这本书现在只是一本普通的命理书，天书的本体意识还在蛰伏。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王安问。

“联手。”莱利说，“堂本静不会放弃天书。他现在躲起来了，但迟早会去找何有求。如果让他拿到皇极经世书，破译了天书的秘密，他就能利用天书的力量突破僵尸血脉的限制。到时候，他会比我们所有人都强。朕是第三代僵尸，你是他的目标，况先生也是他的目标。在阻止堂本静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一致。”

“那你呢？”况国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找天书是为了什么？”

莱利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他眼睛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朕活了两千多年。换过无数个身份，无数张脸，无数次从零开始。肉身会腐朽，记忆却不会消失。朕记得咸阳宫的每一个细节，记得十二金人每一尊的面容。朕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是人，是怪物，还是别的什么。”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天书或许能告诉朕答案。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一个说法。”

王安没有说话。莱利的回答不像是编的。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人，金钱、权力、地位都经历过了，他想要一个说法，这说得通。但莱利的话里有一个空白——他从一开始就在找天书，而不仅仅是因为堂本静。他为什么对天书这么执着？仅仅是因为想要一个“说法”？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他没有说出来？

“堂本静的事，我们可以合作。”王安说，“但你杀了他孙子。”他指了指况国华，“这事没完。”

莱利看向况国华。“令孙的事，朕没什么可辩解的。他在查朕的身份，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朕当时没有别的选择。”他顿了顿，“等堂本静的事解决之后，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况国华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看着莱利，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你不欠我交代。你欠的是一个叫况天佑的警察。”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很稳。

王安也跟着站起来，看了看莱利。“明天我会去游戏厅。到时候再商量下一步。”

莱利点了点头。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到了大堂，走出旋转门的时候，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味。况国华站住脚步，抬头看着夜空——香港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霓虹灯和广告牌的光把云层映得发亮。

“他说的那些，你信多少？”况国华问。

“关于堂本静的部分是真的。关于天书的部分，他应该有所隐瞒。”王安说，“他找天书找了两千年，不可能只是因为想要一个说法。但眼下对付堂本静是当务之急，他有资源，有情报，不用白不用。”

况国华沉默了一会儿。“何有求这个人，你打算怎么查？”

“我知道这个何有求，他是求叔的弟弟。我去问问求叔！”

况国华点了点头，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沿着海边步道往前走了。背影很直，在海风和霓虹灯里，像一根钉在码头边的铁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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