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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压酒好喝


两个人端着骨灰盒往出站口走。

闫解成背着两个背包跟在他后面。

出站口有个穿蓝布中山装的中年人在等他们,对方是县退伍办的接待人员。

"唐干事?"

"是我。"

接待的人姓钟,四十来岁,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说话带着很重的湖南口音,把"唐"念成了"汤"。

他接过唐干事手里的骨灰盒,带着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停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和四九城的三轮车不一样,是拉货的板车改的,后斗上放了两条长凳。

三个人挤在上面,骨灰盒放在膝盖上,老钟蹬着车往县城方向走。

县退伍办在县政府旁边的一排平房里,门口挂了块木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

门是敞着的,里面几张旧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几摞档案袋。

墙上贴着几张红纸标语。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拥军优属人人有责"。

纸边已经卷起来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负责接收的人在几张表格上分别盖了章,把骨灰盒放进办公室里面一间专门存放烈士遗骨的小房间里。

然后从档案柜里拿出一本空白证明。

把部队开具的"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换成由县里统一换成"革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明天一早安排专人陪同他们一起去公社把这事儿办了。

唐干事把交接材料上的手续一项一项过完,签了字。

闫解成全程跟二傻子似的在一旁坐着,根本插不上手,毕竟这些都有专门的流程。

老钟给两个人在县招待所安排了一间双人间,招待所离退伍办不远,走几分钟就到,是一栋两层青砖楼,窗户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

中午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吃了顿饭。

菜很简单,炒豆角、青椒炒蛋、一大碗汤,米饭随便添。

老钟陪着一块儿吃,一边吃一边把明天的路线和时间重新核对了一遍。

明天早上七点在退伍办门口集合,县里派的吉普车送到公社,从公社到大队那段山路就得靠两条腿走了。

唐干事和闫解成都没意见。

吃完饭唐干事回房间歇午觉。闫解成不困,跟唐干事打了个招呼就出了招待所。

祁阳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大概十来分钟。

街两边是青砖房和木结构的老房子混在一起,石板路被踩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

路边有摆地摊卖菜的老太太,有坐在门槛上编草席的中年妇女,有推着独轮车卖凉粉的小贩拿木勺敲着瓷碗当当地响。

说话的全是湘中方言,闫解成一句也听不懂,但听多了觉得这调子和云南那边完全两回事。

湖南人说话尾音往上升,一句话到了最后总要往上翘一下,吵个架都像是在商量事。

他本来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走过了菜市场、走过了供销社门口、走过了邮局。

路过一家副食品门市部的时候往里面瞟了一眼,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盐、酱油、火柴之类的日常东西,没几样吸引他的。

这些东西,他储物空间里大把。

刚要走,柜台后面墙上贴的一张手写告示让他停住了。

“本县产百里糖,免票供应。"

免票供应?

这四个字对于在凭票供应里活了多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玩意儿今天是敞开了卖的。

百里糖免费供应,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闫解成走进门市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售货员,戴着老花镜在织毛衣。

"同志,百里糖怎么卖?"

"八毛一斤。要多少?"

"你这里有多少?"

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她大概没见过这么问的。

"你买那么多糖干什么?"

"单位采购。"

四个字说完闫解成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闫解成不缺钱,也没地方用钱,在云南的时候,连队里根本花不出去,到了县里总算能用了。

售货员看了钱一眼,把毛衣放在柜台上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小库房里搬出来大半袋百里糖,大概四十来斤。

柜台上还有个打开的小袋子里面也有十来斤散装的。

五十多斤白百里糖,分别用报纸包了好几层,再用麻绳扎了两个大包。

售货员一边打包一边叨叨。

"你这同志,买这么多糖是准备开厂子啊。"

闫解成笑了笑没多说,把两个大包拎出门,拐进一条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全收进了储物空间。

有了百里糖的打底,闫解成对这个县城彻底来了兴趣。

这地方的物产和四九城不一样,而且很多东西因为没有纳入全国统购统销的范围。本地产本县销。票证管不到它们。

他在街上继续逛,遇到什么买什么。

槟榔芋是当地特产,个头比北方的芋头大好几圈,外皮棕褐色,切开里面是淡紫色的纹路。

小贩说他们这边叫"芋头扣肉",拿五花肉夹在芋头片中间蒸,蒸出来肉香全渗进芋头里。

闫解成把小半个摊子扫了,摊主乐得合不拢嘴用麻袋给他装。

米花糖是糯米炸成米花再用麦芽糖拌了压成方块的,掰开来能拉丝,嚼起来又甜又脆。

凉粑是米粉做的凉糕,切成长条放在冰凉的井水里面泡着,捞出来淋一勺红糖水,夏天吃一整条下去脑袋里被暑气压着的蒙一下子散了大半。

油炸粑是糯米团子裹了红薯馅往油锅里炸得金黄的,外皮酥得掉渣。(安利一下,这几样特产,特别好吃)

压酒最让闫解成意外。

他是在街角一家老铺子门口看到门口摆了一口石头大缸子,缸子上面横担两根木杠,木杠上吊着一块大石头往下压。

石头的重量把酒糟里的酒汁子一点一点地从缸底的竹管里逼出来,滴进底下摆的陶罐子里。

酒液是浅琥珀色的,从竹管里慢悠悠淌出来。

闫解成蹲在酒缸前面看了半天。

老板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下巴上蓄着一小撮白胡子,说话满口当地腔。

他拿着一个半瓢壳在罐子里舀了一勺递给闫解成尝。

酒味醇厚不冲,顺着嗓子往下走的时候舌尖到喉咙有一条短短的暖意。

老头说这酒没法带走,压出来当天就得喝,搁到第二天味道就变了。

闫解成听完没说什么,蹲在地上慢慢把酒喝完,然后跟老头说要一整个还没开封的酒糟缸,外加满满一陶罐刚压出来的新酒,付了钱扛到没人地方全收进储物空间。

别人不能储存,对于闫解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压酒的钱付完以后,闫解成又在老街上来回逛了几圈。

在一家老酱园门口买了几大坛上头豉油和王醪糟,酱园老板看他一口气买了这么多,愣是送了他两条自己晾的干豆角。

临走在街拐角一个卖草席的大爷摊上看到了祁阳草席。

水草编的,晾得半干以后压平压实,呈浅浅的灰绿色,折起来只有半只手掌那么厚。

价钱不贵,直接买了十张。

烧瓶就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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