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意外与追杀

天色微微亮，晨雾还没完全散。

汪明月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一只只小手轻轻挠着她的脸颊。

"唔……"

她嘟囔了一声，想翻个身继续睡。

结果身体刚一动，就感觉身下一空，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汪明月瞬间清醒了。

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树干，身体核心用力，稳稳地稳住了身形。

好险。

差点就摔下去了。

汪明月松了口气，低头往下看。

这一看，她的额头青筋瞬间就绷起来了。

她居然躺在一株大树分叉出来的树干上！

这树非常粗壮，树干粗得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一看就是百年老树。

树干离地面少说也有三四丈高，往下看一眼都让人头晕。

而她，就这么躺在细细的分叉树干上，睡得跟个猪似的。

汪明月："……"

她扯出一抹假笑，气得牙痒痒。

"我真是服了！！！"

祂给自己换时空就换嘛，怎么也不给自己换个好位置？这么高，都不担心自己摔下去摔死的吗？！

汪明月冷笑一声，在心里把"祂"问候了一遍。

等她回青铜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祂的好意！！！

不把祂的头发拔光，她就不姓汪！

汪明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里的火气。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点。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偶尔几声飞鸟振翅的声音，连个人影都没有。

身边连个可以辨认地方的参照物都没有。

得，又不知道穿到哪儿了。

汪明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都习惯了。

汪明月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纵身一跃。

她的身体像一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脚尖点地，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动作轻盈利落。

汪明月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还是昨天晚上在红府睡觉的时候穿的那件真丝睡衣，月白色的，上面绣着细碎的小兰花，料子轻薄得很，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穿着睡衣在深山老林里晃荡……也太奇怪了。

汪明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就进了空间。

她的空间还是老样子，一大片药田，还有一间小木屋，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汪明月走到衣柜前，挑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

料子是棉麻的，耐脏又方便活动，上面绣着淡淡的竹影纹样，看着清清爽爽的。

她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披散着的头发被她用一只海棠花玉簪挽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精致。

"嗯，这样就好多了。"汪明月对着镜子点了点头，满意地出了空间。

出了空间，汪明月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就朝着那边慢慢悠悠地走着。

她手里握着一根竹竿，是刚才随手折的，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捣鼓一下路边的蘑菇，或者戳一戳草丛里的小虫子，像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大小姐。

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儿，就随便走走呗。

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能遇到人了。

汪明月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调子是二月红教她的戏文，咿咿呀呀的，虽然唱得不怎么标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水滴宝石的流苏？哦，这次没戴，换了衣服就摘下来放空间里了。

山林里的空气很好，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泥土的味道，闻着让人心情舒畅。

汪明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朵长得特别奇怪的蘑菇呢，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抓住他！！"

"别让那小子跑了！！"

"他妈的！这小子怎么跑得这么快！"

粗粝的叫骂声夹杂着脚步声，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乱糟糟的，朝着她这个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汪明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微微皱起了眉。

有人在被追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如果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人，她懒得管；但如果是无辜的人被追杀，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汪明月握着竹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没走两步，一道黑影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汪明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像最深沉的夜空，像最寒冷的冰雪，没有一丝情绪，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男人糟乱的头发遮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这双眼睛。

他身上的黑衣破破烂烂的，两只袖子都没了，像两块破布似的挂在身上，露出的手上布满了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看着触目惊心。

他跑得很快，身形却很稳，像一头矫健的豹子，即使在狼狈的逃亡中，也依旧带着矫健。

汪明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双眼睛……

好熟悉。

她陡然一惊，脱口而出：

"小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前面那个正在狂奔的身影，瞬间停住了。

男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汪明月，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一丝微弱的疑惑在眼中一闪而过。

这个人……

她认识自己？

张起灵微微皱了皱眉。

他的脑子很乱，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他只知道，有一群人在追他，想要抓住他。

可眼前这个姑娘，喊他"小官"。

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里面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张起灵想不明白。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没有恶意。

所以他停了下来。

汪明月看着站在树下的少年，哦不，应该说是青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是小官。

真的是他。

虽然他长大了，比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团子高了好多，也瘦了好多，眼神也更冷了，可那双眼睛，她是不会认错的。

就是她的小官。

汪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疼和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小官乖，在这里等我。"

她说着，指了指他脚边的那块大石头。

张起灵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汪明月也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追兵过来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背影坚定。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这个人，她知道他的过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想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谁。

所以他没有跑。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汪明月走了大概五十米，就看到了那群追赶张起灵的男人们。

一共八个人，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手里拿着砍刀和棍子，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短打，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的，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的。

"妈的！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刚才还看见他在前面呢！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

"快找！那可是个好货色，卖了能赚不少钱！可不能让他跑了！"

汪明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卖了？

果然能追着自家小官跑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

汪明月站在树后面，看着不远处那群男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她缓缓举起枪，瞄准了最前面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最前面那个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上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其他人都愣住了。

"谁？！"

"谁在开枪？！"

"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汪明月冷笑一声，继续瞄准。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又有三个人倒了下去，个个都是一枪毙命，精准得很。

剩下的四个人都吓坏了，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鬼、有鬼啊！！"

"快跑！！"

他们转身就想跑。

可汪明月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干脆利落。

剩下的四个人也倒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八声枪响过后，林子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八具男人的尸体，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汪明月从树后面走了出来，走到那些尸体旁边，皱着眉看了看。

这群人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一股腥臭味，是常年接触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他们看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冰冷和打量，像是在估量每一个人的价值，仿佛人在他们眼里并不是人，而是货物。

汪明月格外厌恶这样的人。

不，或许这样的根本不能算是人了，应该算是畜牲。

她踹了踹其中一具尸体，确认都死透了，才转身往回走。

远远的，汪明月就看到了张起灵。

他依旧站在原地，站在那棵大树下，并没有撒手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靠着树干，眼神淡淡地看着她走过来的方向，像是一尊雕塑。

说实话，在看到张起灵依旧站在那里的时候，汪明月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孩子没跑。

不然在这深山老林里，她还能不能找到这孩子，都说不定。

毕竟失忆后的张起灵，那可是说消失就消失的主儿。

汪明月走到张起灵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他真的长高了好多。

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他才那么小一点点，像个小猫似的，瘦瘦小小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汪明月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试图透过他乱糟糟的头发，看清他的脸。

可头发太长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你……认识我！"

张起灵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说起话来有些迟钝，一个字一个字的，很缓慢。

汪明月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

"嗯，认识。"她轻声说，"我认识你。"

张起灵看着她，眼睛里的平静起了波澜。

他想问问她，自己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还没等他开口，汪明月就抬起了手。

她想拍拍他的胳膊，安慰他一下。

结果手刚碰到他的皮肤，汪明月就僵住了。

烫。

好烫。

像个小火炉似的。

汪明月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贴在他的脉搏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惊人。

"你在发烧！"汪明月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焦急，"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张起灵看着她焦急的脸，愣了一下。

这个人……在担心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有人为他担心了。

莫名的，他没有躲开汪明月的触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静静地看着她。

汪明月看着他迷茫的双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算了。

估计他也不知道。

看他这副样子，估计又失忆了。

"算了，"汪明月摇了摇头，语气放柔了，像哄小孩子似的，"小官，乖，跟我走。"

她说着，就拉着他的手腕，试图带着他走。

张起灵没有反抗。

他顺着汪明月的力道，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像个听话的小尾巴。

汪明月松了一口气。

她还担心没有记忆的张起灵不会跟自己走呢，结果还好，他还是那么乖。

跟小时候一样。

汪明月拉着张起灵，在山林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间破败的小木屋。

小木屋应该是常年进山打猎的人建的，虽然有些破旧，屋顶还破了个洞，墙壁也歪歪扭扭的，但还好还能住，至少能遮风挡雨。

"就这儿吧。"汪明月点了点头，推开了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响，扬起一片灰尘。

汪明月挥了挥手，驱散了灰尘，走了进去。

里面很简陋，就一张破桌子，一个土炕，还有一个灶台，落满了灰尘，看着很久没人来过了。

汪明月先打扫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然后拉着张起灵，让他坐下。

"来，先坐这儿休息一下。"

张起灵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地坐下了。

他坐得很直，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即使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也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姿态。

汪明月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习惯性地轻轻拍了拍张起灵的头顶，柔声夸赞着：

"真乖。"

话一出口，汪明月就愣了一下。

啧。

她把这么大的张起灵，当成小时候的他了。

哄孩子的话，顺口就出来了。

汪明月有点尴尬，假装没看到张起灵的眼神，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

张起灵默默的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研究什么稀奇的东西似的。

汪明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你乖乖的坐着，我去烧点水。你还在发烧，我给你弄点药。"

她看着张起灵的眼睛，柔声交代着，像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张起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却很好听。

汪明月松了口气，笑了笑："真乖。"

说完，她就转身去灶台那边烧水了。

张起灵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汪明月的后背上，跟着她的动作移动，一眨不眨的。

汪明月正在灶台边忙活。

她先找了点柴火，塞进灶膛里，然后从空间里拿出火折子，点着了火。

火苗"腾"地一下就起来了，照亮了她的侧脸，暖融融的。

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口小锅，洗干净，舀了点水进去，放在灶上烧着。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的。

汪明月烧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后背上，专注得很。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在看她。

汪明月嘴角微微上扬，无奈地笑了一声。

都长大了，还是这样。

这孩子，总是在她忙碌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点都没变。

汪明月摇了摇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

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从空间里拿出退烧药，还有一些消炎的药，放在碗里，用开水冲开。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帕子，用温水浸湿了，拧干。

汪明月端着药碗，拿着帕子，走到张起灵面前，蹲下身。

"来，先把药喝了。"她把药碗递到他嘴边，语气温柔，"喝了药，烧就退了。"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又抬头看了看汪明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开嘴，就着汪明月的手，一口一口地把药喝了下去。

很苦。

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汪明月看着他乖乖喝药的样子，心里更软了。

真乖。

汪明月习惯性的拿起蜜饯塞进张起灵嘴里，这是她为了哄亦安吃药专门为他做的。

蜜饯到嘴里，张起灵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汪明月，她的眼神，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汪明月把空碗放在一边，然后拿起湿帕子，轻轻擦了擦张起灵的额头。

"我给你擦擦，会舒服一点。"她轻声说。

张起灵没有动，任由她动作。

湿凉的帕子贴在额头上，很舒服，缓解了一点头晕脑胀的感觉。

张起灵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姑娘，眼神暗了暗。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张起灵的眼皮越来越沉。

发烧让他浑身都没力气，头晕乎乎的。

他看着汪明月温柔的侧脸，意识渐渐模糊了。

最后，他头一歪，靠在墙上，睡着了。

汪明月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果然，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只是更瘦了，也更憔悴了。

汪明月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脸上的一道小伤口，心疼得不行。

这孩子，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她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拿出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睡吧，小官。"她轻声说，"有我在呢。"

张起灵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汪明月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了起来，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

汪明月坐在那里，守着睡着的张起灵，心里很平静。

不管怎么样，既然让她遇到了，只要她还在这个时空，她就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这一次，她会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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