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小闺女

张起灵只睡了五分钟便睁开了眼睛。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更是时刻保持着警惕。哪怕是发着高烧，意识昏沉，也只睡了短短五分钟就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依旧宛若深渊般漆黑，深不见底，却清晰地倒映出了一道小巧的身影。

汪明月就坐在他身边，背靠着土墙，微微仰着头，看着破了个大洞的房顶发呆。

阳光从那个破洞里漏下来，形成一道光柱，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侧脸很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她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时不时变得难看，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无奈叹气，表情丰富得很。

张起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认识自己？

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里，会有那么多的心疼和温柔？

无数个问题在张起灵的脑海里盘旋，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起任何关于这个姑娘的记忆。

他的脑子很乱，像一团浆糊，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抓不住重点。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这个姑娘。

甚至……在她身边，他会觉得很安心。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忍不住贪恋。

张起灵的视线一直落在汪明月的脸上，一眨不眨的，专注得很。

汪明月并没有察觉到。

像他们这样从小训练的人，若是有视线一直落在身上，是能感觉到的。

可汪明月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再加上她以为张起灵还在熟睡，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到，本该熟睡的人已经醒了，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还在想事情。

想的是她家小官怎么这么惨？张海客他们那群家伙呢？没人管管孩子的吗？如果不是她过来正好遇到了失忆的小官，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小官又是什么情况。

看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手上的伤，这些年肯定过得不好。

一想到这里，汪明月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得厉害。

她叹了口气，又皱起了眉。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心疼。

还是先把小官的伤养好再说吧。

汪明月这么想着，终于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看看张起灵睡得怎么样了。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四目相对。

汪明月："……"

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哆嗦了一下，吓得差点跳起来。

"哎呦！"

她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的。脸上的软肉也随之颤了颤，看起来Q弹Q弹的，像果冻一样。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汪明月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惊魂未定，"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啊？吓死人了！"

张起灵收回视线，眼眸下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没说话。

就是觉得……她刚才被吓到的样子，有点可爱。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

刚刚是笑了对吗？

是在笑她对吧？

她绝对没感觉错！

汪明月摇了摇头，也没跟他计较。

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她往张起灵身边凑了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小官，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头还晕不晕？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张起灵只是用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汪明月，并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清冷得很。瞳孔是深黑色的，像最深沉的夜空，望不见底。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仿佛能把你的灵魂都吸进去。

汪明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知道这孩子不想说话。

从小就这样，只要不想说，那就闷得像个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汪明月也不勉强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凉凉的，贴在张起灵滚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温度稍微下降了一些，没有一开始那么烫手了，但还是烧得厉害。

"还好，退了一点。"汪明月松了口气，收回手，"看来药还是管用的。"

张起灵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避汪明月伸过来的手。他的视线随着汪明月的动作移动，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再移回她的脸。

汪明月收回手，想了想，心念一动。

一张小小的、折叠桌子就出现在了她手里。

她把小桌子放在张起灵面前，支好。

然后，又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些清淡的吃食——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一个蒸蛋。

都是适合发烧的人吃的，清淡，又有营养。

汪明月把吃食一一摆好，然后抬头看着张起灵，像在哄孩子一样，声音不由自主地温柔了起来：

"小官，你现在还发着烧，暂时只能吃些清淡一点的饮食。"

"等你退烧了，我给你弄些你爱吃的小鸡炖蘑菇，好不好？"

她说着，还冲张起灵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月牙。

张起灵的瞳孔微微收紧了。

凭空变物？

这是什么？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可他看着汪明月温柔的笑脸，那丝警惕又慢慢消散了。

她不会害他的。

直觉告诉他。

张起灵的身体又放松了下来，依旧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汪明月也没等他的回复，反正她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她自顾自地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沾了点温水，然后拿起张起灵的手，轻轻擦拭着他手上的污垢。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却布满了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一道一道的，触目惊心。

汪明月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里的污垢都一点点擦干净了。

擦拭到张起灵的左手时，汪明月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心上，有一道厚厚的结痂伤疤，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看着就疼。

汪明月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了，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从伤疤旁边擦过，生怕弄疼了他。

她的眼眸中弥漫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红的。

声音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哽咽：

"小官，疼不疼？"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张起灵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心。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

他不记得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了。

事实上，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更别说这些旧伤了。

所以……疼不疼？

他也不知道。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疼。"

声音哑哑的，却很清晰。

他确实不疼。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从小到大，受伤是家常便饭，疼着疼着，就麻木了。

可是……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从来没有。

张起灵抬眼，看着汪明月红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软软的。

汪明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给张起灵擦手。

擦完了左手擦右手，擦得干干净净的，连指甲缝里都没放过。

擦完手，汪明月把脏了的帕子扔到一边，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了两个蝴蝶发卡。

是粉色的，上面镶着小小的水钻，看着很精致，也很……亮眼。

这是上次她在北平逛街的时候，觉得好看，随手买的，一直放空间里，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汪明月举着蝴蝶发卡，看着张起灵乱糟糟的头发，笑了笑：

"乖，别动，我给你头发弄起来，不然遮挡视线。"

她说着，就伸手去拨张起灵的头发。

张起灵看着她手里那两个粉嫩嫩的蝴蝶发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并不是很想戴。

可是，他的视线落在汪明月微红的眼眶上，顿了一下。

算了。

戴就戴吧。

反正又没人看到。

张起灵很配合地没有动，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发。

汪明月的手指很巧，几下就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分成了两部分，然后灵巧地编了编，扎成了两个圆圆的小花苞，鼓鼓囊囊的，像两个小包子。

那两只粉色的蝴蝶发卡，就卡在小花苞上面，翅膀微微张开，像两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张起灵苍白的脸颊完全露了出来。

不得不说，他长得是真好看。

皮肤苍白，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唇形很好看。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却又带着一股英气，一点都不女气。

即使脸上还有点灰尘，也掩盖不住他的好相貌。

汪明月看着他被自己恶趣味扎起来的头发，嘴角疯狂上扬。

哈哈哈哈……

太可爱了！

没想到小官长大了，扎小揪揪还是这么可爱！

像个小姑娘似的！

汪明月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憋得肩膀都在抖。

不行不行，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她要是在张起灵面前笑出来，肯定会被他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她可太了解这孩子了。

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还是很记仇的，尤其是报仇从不隔夜。

小时候海杏就笑过他一次，结果第二天海杏的发带就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发现，被他挂在了最高的那棵树的树顶上。

汪明月至今都记得，海杏仰着脖子看树上发带的那种绝望。

不行不行，她可绝不能重蹈海杏的覆辙！

汪明月赶紧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张起灵。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她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辛苦。

张起灵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又不是瞎子。

她以为她转过身去，他就看不到她在笑了？

张起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算了。

她想笑就笑吧。

张起灵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小桌子，还有桌子上的白粥和蒸蛋。

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他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木屋里，却格外清晰。

张起灵："……"


　　https://fozhldaoxs.cc/book/13746859/2482709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