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7：Seeyouagain（3）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凉风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钻进来吹得苏菀小腿一阵痒，她裹着披肩坐在窗前，腿上摊了一本绘本，看累了揉揉眼睛看会儿外面的夜。午夜的巴黎仍旧一派灯火辉煌，雨滴黏住窗慢慢滑落至窗沿，霓虹灯光被水汽氤氲，周遭一切皆飘渺如烟。

        今夜的天阴沉沉的，天幕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她撑着脑袋木木地看着外面，映着璀璨光点的眼眸显出消沉，奢靡的夜生活跟她挨不上边儿。同行的小伙伴们都相约着去了酒吧放松，而病刚好不久的苏菀被闵安勋他们摁住押送回酒店，离开前闵安勋还叮嘱酒店的人时刻留意着她不准她偷溜出去。

        尤其是不准她碰酒。

        桌上摆满了杂志绘本漫画书。只准她老实待着。

        酒店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她想要的自由。她叫苦连天，没人理。苏菀叹了口气，无聊地找了点事儿做挨到睡觉的点，结果躺了半小时愣是睡不着。

        苏菀极认床，每次出门在外最痛苦的就是入睡。酒店异常柔软却冷冰冰的床铺没法让她安心地睡，以往都是睡前摄取点酒精放着小曲儿晕乎乎地入梦，如今没法这么做了。

        盯着雨夜中的巴黎，苏菀眼眶酸涩，可是一闭上眼又浑然没有睡意，她走到窗前将手伸出窗外，雨丝飘落在她手上冰冰凉凉的，洗涤心中的沉闷，她吐了口气，嘀咕道：“没趣啊！人生啊，苦闷”

        索性捧着脑袋凑到窗边，雨滴滴落在她脸上也不介意，现在她格外后悔又把苏kiyo丢在了文程琳家。

        苏菀坐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睡意，一想到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办，她决定试试老法子，酒不能喝，从别的东西里摄取点酒精总行吧。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裹了件风衣外套踱出房间。

        酒店四层中段有餐点供应区，凌晨两点半之前都不关门。苏菀乘电梯到那，餐点区只剩零星几桌边喝边畅谈人生，三两位侍者候在一旁。她凭记忆摸索到甜点区，旋转架上的酒心巧克力还剩着，她抓了几个在手里边拆边往电梯口走。

        “叮”一声电梯到了，苏菀小口咬了块巧克力含在嘴里，电梯门缓缓张开，猝不及防与一双混沌迷蒙的眼眸对上，他口罩拉至下巴处，被雨水沾湿的黑发凌乱地耷拉在脑门上，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懒懒地靠在墙上，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和白日里带着柔和的笑的模样全然不同。

        没想到又见面了。

        两个人皆是一愣，苏菀呆呆地嚼着嘴里的巧克力，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权志龙的西装外套搭在肩上，袖子挽至小臂，衬衫最上方的两粒扣子没扣，锁骨隐约可现。他先反应过来的，痞坏地笑着冲她扬手打招呼。

        “你等下一趟。”一旁站着的保镖将她拦在门外不让她上来，凶神恶煞地看着她。

        苏菀一听这话，回神了，一股劲儿突然涌上来，她不悦地皱皱眉，将剩下的巧克力都塞进嘴里嚼。电梯门快合上时，她伸手挡在门缝中，电梯门又缓缓打开，对上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两个保镖毫不胆怯。苏菀手疾眼快地钻了进去，像只滑溜溜的泥鳅似的滑进角落里，抓都抓不住。

        “我不。”她吃着巧克力，含混不清地说到，“麻烦按一下9层，谢谢。”

        一名保镖气得不行，作势就要把她拎出去，她下意识往后倒，一边喊着：“怎么？仗势欺人？明摆着搞特殊？”

        这一倒，她跟权志龙间的距离就缩近了几分，颇有倚仗他为靠山的意思。

        保镖不理，想伸手扯她手腕把人拽出去。权志龙稍站直，拦下他的手，咬着烟道：“没事，帮她按9层。”

        保镖的目光犹疑，权志龙轻笑着继续道：“我还不想被人说我耍大牌，而且这是公用电梯，她有权利自由乘坐。”

        他们收回了手，冷着脸按下“9”，眼神直盯着她，很明显的防备态。电梯门关上，狭窄的空间里氛围安静又肃穆。电梯上行的细微响声混着浓重的酒气，再加上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毫不掩饰的眼神，苏菀才发觉自己一脑热做了件蠢事---午夜与单身男明星同乘一部电梯，这要是传出点新闻，她可实实在在的完了。

        他可能只是多条花边新闻又被议论一番，而她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苏菀悔恨极了，她不该这么冲动。

        身边的人没说话，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热，手心沁出汗来，她装作镇定拆起包装纸，吃着巧克力试图让自己安心，发颤的指尖出卖了她。耳边忽然有人靠近，呼吸喷洒在她耳后痒痒的，惹她不住地往旁边退。

        可电梯里的空间就这么大，退无可退。

        那人紧跟着，凑在她颈边嗅了嗅，压低声音道：“酒心巧克力？朗姆酒味儿？”他的烟夹在了手上，唇齿间尽是酒气萦绕，熏得她有些头昏。

        苏菀不作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几步。她身后的扶杆突然搭上只手臂，稍不留神间她整个人就进了他的包围圈，隔着几厘米，权志龙斜靠在墙上，盯着她一点点泛红的耳尖打趣道：“有好吃的不分享吗？怎么说也算脸熟了不是吗？”

        苏菀看了他一眼，飞快移开视线，那人的眼神太过炙热，看一眼心就砰砰乱跳。她摸出两块伸到他跟前，却被保镖拦下：“志龙，不能随便接陌生人递来的东西。”保镖们的脸色越发难看，黑成两块炭，冷冰冰地看着她。

        苏菀试着把手抽回来，发现力气根本敌不过，她无奈叹道：“又没毒”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住进医院的经历，她停顿了会儿，“算了，我也不确定，我还是自私点自己吃吧。”

        权志龙神色微黯，他点点保镖钳住女人手腕的手示意他松开，保镖放开后那一圈红痕在明亮的电梯灯下极为显眼，苏菀抽出手后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敢怒又不敢发作。权志龙被她的神情逗笑，从她手里取过巧克力，俯身在她耳边笑道：“不准，我信你。”

        “你给我的一定没问题。”

        他迅速拆了一块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夸道：“味道不错，就是酒味儿不够浓。”姿态散漫，与宴客厅那会儿见到的相似，多了些暧昧不清的意味。

        不再那般遥不可及。

        电梯升至“9”层，速度比苏菀以往坐过的老电梯还慢，开门的时间也慢，慢到她还能回话。

        “你找大堂经理反应去。”

        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门一打开，蹿了出去，被另一个等她的人逮了个正着。

        “苏菀！让你好好待屋里休息，你又跑去哪浪？”一声怒吼，闵安勋手上拎着药袋，沉下脸向她走来，自然也没落下她身后的人微愣片刻后的惊诧。门关得快，他没看清里面站的谁，却也是很纳闷那人变化极快的脸色。

        又欠什么风流债了啧，闵安勋视线从紧闭的电梯挪回苏菀身上，皱眉等她一个解释。

        谁知苏菀掠过他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她气呼呼道：“浪你妈个头，门不让出，我还不能找点夜宵吃吃？”

        一颗被引燃的炮仗在爆发边缘，闵安勋咽下了教训她的话，安静地跟在她后面。

        算了，不跟小学生一般见识。他安慰自己到。

        -

        “苏菀”这个名字于权志龙而言不算陌生，但也仅仅停留在名字和一面之缘的印象上，他全然没将这位他最近老能碰上的女人和这个模糊印象联系起来。

        权志龙从酒会上抽出身来，躲进一个隐蔽的杂物角落抽烟，他不顾形象地坐在阶梯上对着满室狼藉吞云吐雾，呼出的烟圈徐徐上升消散，昏暗的灯光下他舒心地偷了会儿懒。一手夹着烟，一手把玩着银灰色打火机，打开关上，反复几次不觉腻味。

        按他不甚明了的记忆看，两个人也不知是有缘还是无分，交友圈重合不少的两人，愣是在韩国这么点儿大的地方没正式碰过面，兜兜转转好几圈都只是擦肩而过，直到这次在巴黎才算有了交集。

        那晚权志龙知道她的名字后，登时清醒许多，手机里还存着那串陌生号码没打备注，好友泰宇仍没走出单恋失败的阴影，haru跟他说的那个故事他也还有点印象---一位又酷又可爱的大姐姐教育她的狗狗不能贪吃，大成几个分享给他的那组萌犬照存着，彩琳她们与她吃饭聚餐的照片他也在朋友ins上见到过，他自己录下的视频还静静地躺在相册里，《vogue》拍摄那天新助理将她落下的冷帽错认为他的带上了保姆车，现在还留在车的夹层里。

        还有很多他一时想不起来，种种他不以为意的小事儿此时都被他串联起来。

        原来他们早就在彼此的生命里出现过，只是现在才算认识。权志龙一口气将烟吸到底，烟草味儿卷进肺里无意间通了他的任督二脉，顿觉浑身轻松舒畅。

        原来如此，一见到她就不自觉想靠近，就不自觉放松下来是因为早该相识。

        换言之，他们两个早该成为朋友。

        权志龙吸完最后一口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里。一根还不够，他又从兜里摸出一根来咬在嘴里刚想点火，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和说话声，他闪身躲进了木柜和墙壁的夹缝间。

        来人先咳了几声，用中文骂道：“谁这么缺德？连这儿都不放过。”声音轻柔，和他记忆中那道女声重合。

        权志龙听不懂她说的话，但已经将来人身份猜了个大概，他把打火机收进兜里，靠在墙上听。外面的人换了韩语，好像在讲电话。

        她冷哼一声，语气无波无澜：“当时签订合同时，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吧？你现在却还贪心地想要更多的利润，想耍言而无信的把戏？”

        “你倒挺能折腾，专程打个越洋电话来跟我谈这件事。你说你提一点，我也不会有意见，你想跟我五五开？胃口这么大不怕撑死吗？还是你觉得你手底下的人要养活，要发工资，我的人食风饮露就够了？”

        “你能把电话打到我这，看来闵安勋已经跟你说明白了，你还不死心？想着我好说话就来我这回旋？你也是够可笑的，我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跟你合作的大品牌多的是，为什么你就揪着我们工作室说要利润平摊，咱们各自心里都有数，如果你执意觉得按你现在的生产水平值这个分配比率，你先找其他大点的工作室谈咯，你能让他们点头，我这边也没好意思不跟着，如果你不能就请做好自己该做的，拿你该拿的那份。与其在这软磨硬泡地抬价，你倒不如想想怎么把你厂里的技术往上提提，你手里牢牢抓着的那部分才是别人无论如何都夺不走的。”

        “对了，你要想跟我谈人权，请你先结清拖欠的工薪，你再来跟我们坐下好好谈‘人权’。如果在本次合约到期前，贵司还处于这样不值得托付信任的状态，我们也无法再将合作进行下去。”

        他躲在暗处听着，垂眸沉思。

        挂了电话，歇息不到半会儿又打进来一通。

        “怎么了？有事说事，没工夫闲聊啊。”她的声音卸下冷冽，变得温柔如水，懒懒道。

        “好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放了扩音，电话那头也是一个女人。

        权志龙悄悄侧身向那处张望，入眼先是一道被包裹在水晶蓝礼服裙里的纤细身影，她背对着坐在一摞旧书上，手机放在一旁，一双绑带细跟鞋立在脚边。露背设计衬出洁白纤背，卷发遮掩下若隐若现如柔弱蝶翼。

        她正在给自己的腿做按摩，细细柔柔的手在小腿处摁着。

        “还要个三两天吧。”她揉揉眉心答道，“怎么了？”

        “kiyo想你了。”

        “呜呜，我也很想她”她嘤嘤道，言语中满是思念。

        那头的人轻笑道：“等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来，姐姐我又发现新的店了，等你回来一起去尝尝啊！”

        “那当然，我现在看见闵安勋那人就来气，才不等他一道儿回。”

        “哟，还没和好呢，到底闹了多大的矛盾。”

        “唉，不说这个，坏心情。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帮kiyo传话？不可能吧。”她摆弄着手边的高跟鞋，黑发垂落在胸前，月色从窗外斜照进来，为她整个人覆上盈光。

        “嘿嘿”那头的人奸笑着，“你看到我男神了吗？他也去看秀了。”

        她歪头琢磨着：“哪个啊，你男神这么多。”

        “哎呀！呆！当然是那位韩国当之无愧的kpop之王---gd啦！见着没？”

        权志龙一听提及了他，登时来了兴趣，站直身来听，还刻意往外挪了半步，毫不介意被发现。

        “嗯。”她淡淡应了声，继续揉自己的腿。

        “嗯？你就嗯？见到了我男神你就一个嗯？”

        “不然还要怎样？像你一样尖叫着扑进他怀里亲亲抱抱吗？”她打趣道，“妈妈粉？”

        “你才妈妈粉！！你这个人！你！”文程琳在那边被气得要命，“真不愧是冷淡主义流派的高徒，我开始相信他们说的--就算有男的裸着站你面前，你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帮他把衣服穿上，啧”

        “再顺带摸两把腹肌胸肌。”她不正经地接道，“行啦，如果还能见到，时机也合适我就帮你要签名行了吧？满意吗？”

        “再要个合影。”

        “又不是你本人跟他照”

        “别顶嘴！我姐妹跟我男神合影就等于我跟他照了，你别在这扫我兴，照做！”

        “遵命，文大人，能放我走了吗？”

        “嗯，你退下吧。”

        挂了电话，苏菀低头穿鞋，嘴上不忘嘀咕着：“这鞋真烦人，谁能发明双不磨脚不硌脚，穿久了也不会腿疼的高跟鞋呀。”手扶着墙穿好站直，将手机塞进手袋里，揉着胃部减轻痛意。

        她边念叨边转身：“就不该吃那巧克力，真后悔。”被突然出现在跟前的人吓了一跳，猛然朝后倒去摔在墙上，后腰撞上窗沿，疼得她直皱眉。

        在这个小地方抽烟就算了，还冒出来吓人，缺德！

        她恼怒地剜他一眼，没搭他下意识伸出来扶自己的手，不作声尝试自己站起来。

        被鞋磨的脚伤，还有新添的腰部撞伤一齐发作，苏菀差些连拿手袋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站得起来。

        “很抱歉。”权志龙诚意十足地歉疚道，不顾她的脸色，径直上前虚揽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待她站稳又退回到绅士距离处。

        “真的抱歉，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转过来。”他双手合十，愧疚地躬身道歉。

        他本意是想趁她不注意时偷偷离开，却不想身体比他大脑先一步反应，直朝她走去而不是门。

        苏菀站好后就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她一手扶腰不满道：“谁能想到大明星也会偷偷苟在这个小角落，还突然出来吓人。”

        权志龙无措地抚抚后颈，笑道：“我只是来这儿透口气，真不是故意吓人，也不是故意偷听你讲电话，对不起，吓到你是我不对，我的错，是我的错。”

        苏菀扯扯嘴角装作大度地摆手。她侧过脸整理自己的衣裙。

        “你能自己走吗？还是我扶着你？”权志龙温柔地问她，微俯身。

        苏菀摇摇头：“能自己走，谢谢。”

        “那我先走啦，你自己多小心些，别再磕着。”权志龙礼貌笑道。他不大放心，犹豫着朝门迈步，三步一回头。

        “等等！”苏菀突然喊住他，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灼热的温度从手心烧到胃，使她胃痛减轻不少。他回过身看她，又附下身子来，低声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与新鲜的空气混入鼻腔的还有他身上夹杂着烟草味儿的香水味儿，温柔的气息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

        纵然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落寞，也依旧是处于上位圈的人。

        气场还是不容小觑的。

        苏菀不着痕迹地颤了下，她佯装镇定从手袋里摸出一罐水果糖递到他跟前，忐忑道：“能用这个换你的签名吗？前天晚上谢谢你，不然我也耍不了那性子。”

        飞快与他对视一眼又撇开，手心卧着一小罐糖---那是她爱吃的，解痛解乏用的。

        “下次可别这么倔了，会挨揍的。”权志龙盯着她手里的糖，笑道。

        苏菀乖巧地点点头，手还伸着，耳尖的红一路烧到脸上，在月色与昏暗灯光的作用下暧昧起来。

        他凝视她好一阵没说话，笑意留在脸上，也不接糖，狭小的空间只剩沉默。

        “不行的话就算了。”她认怂地吐了口气。果然，大明星的签名哪那么容易得到。

        苏菀窘迫地想收回手，被他扼住手腕，力道轻柔带着强势。

        他上前一步，离她近了些。

        “只要签名？”

        “你朋友不是说还要合影吗？”

        “现在时机正合适，不是吗？”

        惊诧地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眼，那灵动的笑眼看得她心慌。

        苏菀木木地点点头，眼里只有那张洋溢着温柔的脸。

        什么妈妈粉，这张脸谁看了都会自动成为女友粉。

        温柔蛊人，甘心溺毙在这笑意里。

        谁瞎传她面对裸//男也会脸不红心不跳的，现在面对一个衣着完整的男人她又脸红心也在砰砰乱跳。

        这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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