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亲戚（二）

达成了目的的邓布利多愉快地挑挑眉毛，他拿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起草魔法契约，明智地转回了刚才的话题：“总之，为了兑现我们之间的承诺，亲爱的汤姆，恐怕你不得不重回五年级了。今年的owl考试很快就会开始，两年后才能参加newt的考试……两年的学生生活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挑战不是吗？”

        汤姆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斯内普，却没有挑出什么可以让他拿来撒气却不显得他是在无理取闹的毛病来。

        角落里名叫斯内普的蜡像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动弹一下，他和尸体的差距大概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然而在座的人都知道，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汤姆毫不怀疑他的大脑封闭术也在高速运转，这位年轻的黑魔法防御术高手一向如此，如果他想，他可以骗过所有人。

        即使明知道所谓的证书只是邓布利多故意地刁难，汤姆也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因为邓布利多的理由是完全合理的，而且汤姆的确销毁了自己过往的成绩单——他决定把这笔账算在这个世界的伏地魔身上。

        “有时候，不同的身份会让人看到不同的风景，我相信你会喜欢悠闲的校园生活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两年之后你会成为霍格沃茨最年轻的黑魔法防御教授。”邓布利多冲着汤姆做了一个搞怪的鬼脸，汤姆很难不认为这是一种奸笑。

        随后，邓布利多把魔法契约递给了汤姆，契约上详细地罗列了他们双方要尽的义务——大致内容不外乎互助、坦诚、保密。

        魔法契约和牢不可破的誓言的意义是不同的。牢不可破的誓言更广泛的意义是用来表态，繁琐的步骤和简短的语句让这种过于笼统的具有强悍效力的约定代表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誓言这个名字就说明他的本质——没有人会用誓言去拟定契约。

        因此更普遍的做法是，在双方运用牢不可破的誓言表明态度和决心之后，再用魔法契约拟定具体的事项。汤姆和邓布利多现在就是这样做的。再者，魔法契约的效力取决于施法人和被约束人的魔力，黑白魔王共同制订的魔法契约，效力不会比牢不可破的誓言差到哪里去的。

        在汤姆阅读契约并使用魔法的时候，邓布利多向斯内普解释了汤姆的身份。听着邓布利多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着汤姆是另一个世界已经被打败后选择忏悔（邓布利多的说法，而汤姆没有反驳）的伏地魔，斯内普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当汤姆在一旁补充斯内普是打败他的第一功臣时，他脸色更精彩了。

        “事实上你并不是两次背叛，当你发现莉莉波特就是预言之人时，你就已经彻底地背叛我了，之后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都被蒙在鼓里。”汤姆总结说，他脸上挂着的微笑近乎狰狞：“在反抗伏地魔黑暗统治的斗争中，勇敢正直的前斯莱特林院长、霍格沃茨校长斯内普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并为此付出了生命……这是后来的人对你的评价，听起来像个格兰芬多，你对此感到高兴吗？”

        如果这是在食死徒的聚会上，斯内普会再次动用他的花言巧语来表明自己的忠心，他很擅长这样。但鉴于汤姆几分钟之前才用牢不可破的誓言做出来对抗伏地魔的承诺，他们是一边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斯内普只是皱起眉头表示了对这个说法的厌恶，却明智地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汤姆终于搞定了手里的魔法契约，签上名字后他又提议使用赤胆忠心咒，将他的身份作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当这个建议被提出后，斯内普的脸又白了一分，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原本就蜡黄得脸彻底褪下了血色。在场三个人中，对于保密人的选择他有不太好的预感。

        “当然是你，西弗勒斯，除了你还有谁呢？”汤姆笑眯眯地说，虽然是对斯内普说的话，他的眼睛却看向了邓布利多，“虽然我完全不相信你的忠诚，不管是对我还是对邓布利多，但我非常相信你要除掉这个世界的伏地魔为波特夫人报仇的决心。”

        听到波特夫人这个词时，斯内普拧起了眉头——他知道汤姆希望他这样做。

        被迫知道了很多秘密同时被迫保守秘密的斯内普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邓布利多对汤姆的提议没有表示反对，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黑魔王的纵容超乎想象，不管什么要求一应答应，像是一个老人在因某些愧疚而纵容他亏欠良多的孩子。斯内普对邓布利多这种虚伪的愧疚嗤之以鼻，但他也知道，这意味他必须要做这个保密人。

        “希望你这一次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汤姆说，“这是我第三次给你机会。”

        “是，主人。”斯内普谨慎又恭敬地轻声回应，他这副唯命是从的顺服态度和叛徒身份曝光之前一般无二，这让汤姆满意的同时又有些恼火。他之前决定完全抛去恩怨，平静地对待所有敌人和叛徒，因为这一次他们站在同一边，但现在只是看到斯内普他就觉得心中窝着一团火。

        拥有情感能力之后的坏处之一，有时候汹涌而莫名儿的情感会突然出现，他变得更难保持理性了。比如现在，汤姆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想明白了他现在胸口突然涌起的酸涩是一种被叫作委屈的情绪，然后他越来越觉得委屈。

        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背叛我，只是因为对一个已经决裂、嫁做他人妇的麻种女人的爱？只是因为我不懂爱吗，到底什么是爱？

        在选择性忘记正是他自己杀死了最信任的手下的汤姆又一次无理取闹的刁难之前，邓布利多适时地开口打断了他，使用了赤胆忠心咒。

        一切完成之后，邓布利多收起了契约，却出人意料地拿出了分院帽，“我想你恐怕得再一次戴上分院帽，汤姆，这是入学霍格沃茨必须要有的仪式，转学生也不例外。”

        汤姆沉沉地看着他，克制住自己不要做出翻白眼之类的愚蠢举动，瞪着那顶脏兮兮的帽子，简直想放出厉火把这顶帽子给烧了。过了许久，才阴恻恻地开口：“我想不会出现，在我戴上这顶帽子后，被格兰芬多宝剑钉穿脑袋的可怕局面。”

        邓布利多摊摊手，把格兰芬多宝剑从分院帽中拔了出来：“汤姆，有时候你应该学着放下戒心，而且宝剑只会被□□而不是掉出来。”

        “为了除掉一个魔头，你会使用一些小花招也说不定。”汤姆毛躁地抓起分院帽放在了自己脑袋上，“真是无聊，作为伟大的斯莱特林的后裔，难道我还会被分到其他学院吗？”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那顶和邓布利多一样疯疯癫癫的帽子在他脑子里发出的声音：“哦，多么有趣的孩子……我从你头脑里看到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刻苦的钻研精神，以及无人能比的智慧。在野心方面，比起权势显然你更追求知识……还有对爱的渴望……哦敢于大胆尝试的勇气，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听到“勇气”这个词后汤姆立刻警惕了起来：“如果我被分到格兰芬多，你就会知道钻心剜骨是什么滋味。身为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好吧，好吧！”分院帽高声尖叫，“拉文克劳——”

        话音落下，汤姆校服兜帽和领带就由绿色变成了蓝色，一同变蓝的还有他的脸色。

        他差点掰断手里的魔杖。

        这一刻校长室里的三个人脸色都怪异了起来。

        “你在开玩笑吧……”汤姆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但他现在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冷静，说出口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规定说最后的分院必须要和分院帽所说的一致，对吧？”

        “恐怕不行。”反应过来之后，就连邓布利多都放下了慈祥老人的假面，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校规的确是这么规定的，我想你必须要去拉文克劳了。”

        无人看到的角落，斯内普轻轻松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现在没办法反抗邓布利多这只老蜜蜂恶意的专权，汤姆运行起了大脑封闭术，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好吧，起码不是赫奇帕奇。”然后他又笑了起来，“早知道这样，格兰芬多也不错，我保证三天之内格兰芬多的宝石就会见底。”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斯内普：“这样的结果会让你高兴一些吗，西弗勒斯，我可是很遗憾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是的，大人，太遗憾了。”虽然在心里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但斯内普还是这样回答。

        “如果你们都觉得遗憾的话，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唯恐天下不乱的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他和汤姆一样把目光转向了斯内普，“现在是学年末，我想拉文克劳并没有空出来的寝室，如果你们彼此希望经常交流的话，下个学年之前汤姆可以先和西弗勒斯一起住在地窖里。”

        “哦……真是个好主意。”斯内普干巴巴地说，“如果我的大人不嫌弃那里太过阴暗潮湿的话。”

        这副明明不情愿还要硬着头皮表示赞同的模样让汤姆心情好了一点，他站起身轻轻弹了弹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轻勾起嘴角，“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然后他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了，虽然他知道对面的两个人还有无数疑问，“那我就先告辞了，我想二位一定有很多话想说——这个可怜的五年级转学生现在要为他即将到来的考试复习了。”

        “至于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情，邓布利多，关于如何打败黑魔王的那些事，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有些事我还是认为让它自然发生比较好，贸然改变事物的轨迹有时候可能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你说对吗？”

        说完汤姆不等任何回答就离开校长室。

        而在他离开之后，蜡像一样的斯内普才终于活了过来，他站起身，瞪着同样收敛起笑容的邓布利多，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他是怎么回事？”斯内普低声吼道，“把他留在霍格沃茨，你是疯了吗？”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冒险的事，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说，“我完全不相信他的话，但我能看到他没有一点黑暗的灵魂，你我都能看出他的不同。如果这样的一个人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会减少许多无谓的牺牲。”

        “或者制造更多伤亡。”斯内普恨恨地说，“难道你相信他的话吗？如果他想，他有无数种方法毁了霍格沃茨，即使他和你订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他可是伏地魔！”

        “杀死莉莉的那个人不是他……”

        “但他同样杀死了莉莉！”斯内普暴躁地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话，“听着，不管怎么说，那个汤姆非常的危险，你必须要保护波特的安全，莉莉已经死了，她的儿子必须要活着！”

        “所以，替我看着他好吗？必须有人看住他，只有你可以胜任，虽然这可能会让你痛苦。”邓布利多脸上浮现出疲倦的神色，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很抱歉，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脸因这句叹息抽动了一下，他撇过脸，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尖刻。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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