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任

多亏了累积的好人缘，汤姆并没像原著中的哈利那样被嘲讽——即使那些大多被认为只是一个玩笑。正相反，他在一片嘘寒问暖中硬着头皮来到了拉文克劳的长桌，然后又陷入了无休止的关切和问候中去。

        到后来汤姆脸上礼貌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他隔着人群看向教师席，斯内普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时，斯内普冲他举起了酒杯，脸上勾起了一个油滑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最后还是邓布利多拯救了他。不出意外的，分院仪式以及介绍教授的环节结束后，汤姆收到了邓布利多去校长室坐一坐的邀请。

        走出礼堂后，汤姆找了一处没有画像的地方将第二瓶灵魂稳定剂一饮而尽。味道一如既往的诡异，第一口他就差点吐出来。然而再难喝也必须要喝下去，他现在的状态有点糟糕，可能比原著里的哈利都要糟糕，毕竟摄魂怪差点就给了他一个吻。

        面对那只狡猾的老蜜蜂之前，他必须让自己尽可能多得恢复一些。

        “请坐。”

        进门第一眼汤姆就看到立在架子上的福克斯，它正在低着头整理自己火红的羽毛，在它左下方，邓布利多坐在椅子上，摆弄着他办公桌上的甜品们。汤姆坐下后好半天，他好半天才从里面找了一块巧克力放到了汤姆面前，“虽然我想你已经收到过不少了，但现在要来一块吗？”

        “我假设你叫我过来不是因为担忧我的健康，阿不思。”汤姆窝在椅子上怏怏地说，他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巧克力，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显然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勾起了邓布利多的兴趣，他推了一下眼镜，湛蓝的眼睛里闪着在汤姆看来诡计多端的精光。“为什么不呢？”邓布利多轻快地问，“有学生在霍格沃茨特快上被袭击晕倒了，这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所有的学生我都关心。”

        “如果这个学生不是我的话。”汤姆抬起眼皮无趣地说，“你在怀疑我，因为你不相信我会被区区摄魂怪击败，尤其它们曾经还为我所用。甚至你觉得太过巧合了，摄魂怪出现时怎么我偏偏就和你的黄金男孩在一起呢？”

        “恰恰相反，我想现在是你对我缺乏了必要的信任。”汤姆厌恶地发现邓布利多正在用悲悯的眼神望着他，说出口的话也是冠冕堂皇，“纯洁的灵魂一向是他们的美味佳肴，糟糕的是你还没有学会守护神咒，所以今晚的一切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

        “别再提这件事了。”汤姆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接下来你要开始表达同情了吗？”

        “或许是提供帮助呢？”邓布利多好脾气地说。

        汤姆冷笑一声，他本想强硬地回答不需要帮助，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以他现在身份和能力，还没有资格拒绝邓布利多的帮助。于是他把拒绝咽了回去，沉默地看着邓布利多，等待对方先开口。

        “好吧，也许我应该具体一点。”看汤姆不说话，邓布利多主动继续说，“不管多复杂的魔咒都难不倒你，但守护神咒不同的是，这个魔咒需要内心充实的情感。找一个你信任的人，让他陪伴你。”

        “我信任的人不在这里。”汤姆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他皱起了眉，“你刚才说，‘他’？我猜你特指了某个人。”

        邓布利多耸耸肩，像个年轻人一样调皮地眨眼睛：“西弗勒斯，当然。如果这世界还有一个人能够拥有你信任的话，只能是他了。”

        这老蜜蜂在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会信任斯内普，他已经被这个人彻彻底底地背叛过一次了。汤姆挑了挑眉，觉得自己会对邓布利多抱有期待真是蠢透了。他抿了口红茶，没有说话，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耐烦。

        如果邓布利多接下来不能说出些有意义的话，一分钟后他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烦躁，站立在一旁的福克斯忽然展开了翅膀，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后，冲着汤姆跳过去，喙部亲昵地蹭了蹭汤姆的脸。

        “你是要帮我毁容吗？”虽然汤姆说，但他还是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福克斯圆滚滚的身体，别扭地抱在怀里，愤愤地瞪了邓布利多一眼，“你这只凤凰胖得好像一只圣诞火鸡，阿不思。”

        “福克斯喜欢你，汤姆。”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凤凰是一种神奇的生物，他只亲近善良又高尚的人。”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休息了。”汤姆拍了拍福克斯的脑袋，随后毫不留情地把赖在他怀里不肯飞走的凤凰放回了架子上，“你可怜的学生明天还有课要上，恐怕不能在这里陪一个无聊的老人虚度光阴了。”

        “说起这个，拉文克劳终于有空寝室了。”邓布利多突然说。

        汤姆离开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露出了笑容，“那真是太好了，阿不思，真高兴的我的学生生活步入正轨。”但两个人都知道他一点都不高兴，就连汤姆自己都觉得他的嘴角不知为何无法挑上去了。

        “如果你不情愿的话……”邓布利多缓慢地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笃定，甚至刻意地停顿给汤姆留足了打断的机会，“你知道，鉴于你和西弗勒斯的家人关系，如果你提出申请……”

        “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邓布利多？”汤姆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一样，嗤笑一声，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愤怒，“你是说我不情愿身边没有一个假扮的亲人的监视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和那个叛徒一起生活？”

        这次是邓布利多沉默了，用一种恶心的眼神看着他。那里面有什么……汤姆看到了包容，悲悯，关切……

        “今晚的谈话是为了感化我吗？”汤姆烦躁地说，“别这么看着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然后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今晚自己太过情绪化了——不只是今晚，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要反驳邓布利多的这些话呢，他应该表现得像一块冰被一点点地融化，应该表现感激而不是厌恶，应该一点一点地承认自己又一次开始信任斯内普了，甚至隐晦地表现出来对斯内普的依赖……他应该让自己看起来无比渴望与人亲近，而不是表现出来排斥。

        他不是应该想方设法取得邓布利多的信任吗？

        在汤姆懊恼地闭上嘴的时候，邓布利多就静静地看着他。汤姆并不知道他现在神情看上去是多么的让人心碎，像是被淋了一整晚的雨后被邀请进入陌生人的家，渴望温暖却又害怕被伤害。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他没办法对这样极度地缺乏安全感的神情硬下心肠。

        “好吧，我的孩子，弗利维教授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房间，你直接去就好了……但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耽误你一点时间。”

        “请讲。”汤姆垂下眼帘，轻轻揉着太阳穴，“知无不言。”

        “关于小天狼星，我们都误会他了，对吗？”邓布利多轻声问，“西弗勒斯告诉我，你否认小天狼星是你的手下，真正的告密者是……彼得。”

        “事实就是这样。”汤姆淡淡地说，在话题终于离开自己之后，他飞快地回归了平静。出于莫名的疲惫，他懒得再做出什么假笑或嘲讽，“甚至我还能帮助小天狼星洗脱罪名……如果你需要的话。”

        “哦？”

        “彼得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不妨去问问你新招聘的黑魔法防御教授？”汤姆抬起下巴，冷笑一声，思绪不知为何忽然就走远了，“他倒是个不错的教授，如果没有他的教导，你的黄金男孩恐怕活不到我死去的那一年。”

        邓布利多立刻明白了汤姆的弦外之音，他笑呵呵地看着汤姆，眼睛里却是一片严肃，“听起来你向他透露了不少东西，汤姆，我以为你会一直蛮下去，谁也不告诉。”

        “因为我要为小天狼星脱罪……”汤姆平淡地说，把能说的东西吐露个干净，肉眼可见地变得疲惫，“我答应纳茜莎，找回布莱克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我有些累了，阿不思，如果你还有疑问，在询问过卢平之后再来问我，好吗？”

        “当然，好好休息，我的孩子。”邓布利多点点头，目送着汤姆离开了这个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画像里的迪佩特忽然出现。

        “他去了拉文克劳，已经进入公共休息室了。”这个白发苍苍的前任校长说，“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他后来会成为黑魔王……如果我能多关照他一点，或者当时我同意了他的留校申请……”

        “那霍格沃茨可能会有一半学生毕业后加入食死徒，阿芒多。”邓布利多回答，说着他转过头，手中的老魔杖对着角落轻轻一划，原本干净不起眼的墙面忽然出现了一道门。门被推开，一身黑袍的魔药教授面无表情地直挺挺地站着。

        目睹了整场谈话的斯内普不知该作何感想，邓布利多撤去了为他设立的伪装，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成功的双面间谍才干巴巴地走到邓布利多对面，“不要问我任何问题，阿不思，我没有喝吐真剂。”

        “当然，西弗勒斯，你能做的远比我想象得要多。”邓布利多说，他眼神锐利地看着斯内普，“但你这么说，我假设你对汤姆产生了愧疚。”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教室车厢里，递给汤姆的第二瓶灵魂稳定剂里，斯内普在里面加了一滴吐真剂。极少的含量使得原本就清淡的吐真剂完完全全地被灵魂稳定剂糟糕的味道淹没了，汤姆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不知不觉中竟然喝了这种对他而言致命的东西。

        喝过第一瓶魔药之后，正常情况下他不会短时间内喝下第二瓶，但如果这时候邓布利多邀请他谈话，出于对邓布利多的忌惮，他一定会为了恢复得更好喝下第二瓶加了吐真剂的药水。

        以黑魔王的意志力来说，一滴的吐真剂会让他的自控力下降，无法再掩饰自己真实情绪，无意中表现出真实的自己，却不会真的不受控地完全坦白。即使汤姆事后回想起来，也只会以为是遭遇摄魂怪之后的灵魂受损，而不会怀疑是被下了吐真剂。

        几乎在发现汤姆被摄魂怪袭击之后的瞬间，斯内普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但他现在并不能为此开心。

        “我对他产生愧疚？”斯内普缓慢地说，他平静又坦然地对上了邓布利多的眼睛，“莉莉死去之后，我再也不会为他愧疚了。”

        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我反而希望你能走出来，即使是他呢？他信任你，西弗勒斯。”

        “他信错了人，这是他每一次失败的原因。他说我是叛徒，并说再也不会信任我，可惜他实际上没有这样做。”

        说着，斯内普大步离开了校长室，他飞快地走着，长袍在他身后飘成了一片乌云。不管他走到哪里，这片乌云始终都跟着他，在他身后弥漫成一片漆黑的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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