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恐惧（一）

汤姆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入目是银绿色的丝绸床帐，宿醉之后的头痛使他身心俱疲，靠在床头上，他伸出软绵绵的胳膊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艰难地从自己混混沌沌的脑子里搜索着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回忆。

        昨天晚上谈话结束后已经十一点半，卢修斯急匆匆地离开了，因为他知道他的家人在等着他。而汤姆坐在原地，看着门打开又合上，展开了活点地图，他不急着回寝室，因为他知道没有人在等他。

        没有等待的人是一种很奇妙的自由，汤姆看着地图上代表卢修斯的小点直奔向医疗翼，然后和纳西莎依靠在了一起。他看到校长室内邓布利多正在和卢平面对面坐着，那么晚了不知道还在谈些什么。费尔奇带着洛丽丝夫人在走廊里巡逻，继续往上看，哈利和罗恩躺在各自的床上呼呼大睡，塞德里克和秋张竟然在天文台看星星。

        汤姆又翻了一页，黑湖之下，斯莱特林里的小点一动不动。下一页就是地窖，汤姆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为自己的踌躇感到疑惑。

        代表斯内普的小点坐在魔药台前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埋头研究还是趴在台上睡着了。汤姆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去看一下，如果是不小心睡着了，明早起床会感冒的——然后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真是奇怪的担心，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汤姆继续翻看着地图，夜已经很深了，城堡里没有人闲逛，所有小小的黑点们聚集在一起，只有地窖那一个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如果算上地图上标绘不出的有求必应屋，霍格沃茨只有两个人与自己为伴。汤姆又翻回了地窖那一页，然后他发现地图上的小点动了，斯内普从魔药台移动到了材料柜旁，停留了几十秒后又回到了台前。

        好吧，这意味着斯内普还没有睡着。

        时间已到午夜，汤姆懒得再回寝室了，他把有求必应屋变成卧室，标准斯莱特林式古典优雅的装潢，正中央是有着银绿色床帐的柔软大床，角落里却放着一架装满了各种藏酒的酒柜。

        有求必应屋里竟然有酒？看到酒柜时，汤姆才觉得自己想喝酒了。他坐在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边喝一边继续翻看着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地图，每一个名字都要看一遍，慢慢地喝完了整整一瓶红酒。

        然后……他又打开了第二瓶，直到他在酒精的作用下，晕晕乎乎地躺在了床上，做了整整一晚乱七八糟的梦。

        宿醉的后果就是现在他的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了。

        汤姆很少会感到后悔，但现在他真的觉得后悔了，因为他掀开床帐后看到了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的五个空酒瓶。

        梅林啊，他几乎能想象到醉醺醺的自己认认真真地把空瓶子摆好然后傻笑着爬上床睡觉的蠢样子了。

        早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但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汤姆在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和先搞定头痛之间选择了后者。

        因为前一天晚上研究到太晚，同样错过早饭的斯内普刚叫小精灵送来了他最喜欢的早餐，然而食物刚送到时，地窖门就被推开了。脸色蜡黄且浑身酒气的不速之客看到早餐后不客气地坐下来，还拿起了他还没来得及碰的叉子。

        斯内普的脸色在闻到汤姆身上的酒气后更难看了。

        “三明治……我不喜欢三明治。”毫无讨嫌自觉的早餐劫匪汤姆一边享用着抢劫来的赃物一边挑剔着，“如果咖啡能加点牛奶和方糖就更好了。”

        “您看起来更需要些威士忌或者杜松子酒，大人，显然酒精在昨晚给您带来了极大的快活，那为什么不继续快活下去呢？”斯内普黑着脸叫来了家养小精灵，在给自己要来了同样的早餐后，又要了牛奶和方糖放在了汤姆面前，“您今天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脸色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的，你说得对，我需要解酒剂。”汤姆全没听到斯内普的讽刺似的，优雅但迅速地解决了他一点都不喜欢的早餐，然后直接走到了魔药柜前，在里面找了半天，“西弗勒斯，也许是我老眼昏花了，你的柜子里没有解酒剂？”

        “未成年不允许饮酒，所以学生们用不到。”斯内普冷淡地回答，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不喝酒。”

        “你是对的，该死的酒精……”汤姆揉着太阳穴说，“我看起来很糟糕吗，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像是刚从酒缸里提起来的腌鱼。”斯内普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里德尔先生，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让您酗酒后甚至不用魔法解酒，我假设您知道目前还没有能解决宿醉的魔法，而且记得早上第一节有课？”

        “最可怕的就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我莫名其妙地喝了那么多的酒，而你还没有解酒药水——麻瓜还知道在家里留点葡萄糖呢！”汤姆头痛地说，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该死的，快要上课了，我给走了。”

        “等等。”就他想要离开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汤姆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斯内普。

        魔药大师皱着眉头，举起魔杖对准了汤姆，快速又准确地念出了咒语：“清理一新。”然后在汤姆挑起眉后，又递来了两瓶药水，“喝了他们。”

        “头痛药水和美容药剂？”

        只用闻一下味道，汤姆就知道了这里面是什么，他没有犹豫喝下了药水，立刻觉得头痛好了不少。而从斯内普的视角来看，年轻人蜡黄的脸色也重新白皙红润起来。

        “我以为你要趁我状态不好，给我一个阿瓦达……或者钻心剜骨什么的。”汤姆把手里的空瓶递给斯内普，他垂下了眼睛，眉头舒展，嘴角上挑，作出了一个温柔的表情，当他开口时，语调轻柔地近乎情人间的耳语，“下次不要再用魔杖对着我。”

        这代表他有些生气了。

        斯内普沉默地点头，注视着汤姆转过身，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吐真剂就放在头痛药水旁边，但他给汤姆的药水没放任何东西，因为一种成功的伎俩绝不能使用第二次。

        而另一边，汤姆急匆匆地跑进来黑魔法防御课教室时，距离上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然而教室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里面空无一人。

        “你来晚啦，先生！”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的皮皮鬼对汤姆说，“他们在那儿呢，教员休息室里，就在刚刚，卢平把所有的学生都带过去了啦！”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坏人间对彼此危险性的敏锐认知，虽然并不知道汤姆的真实身份，但一向粗鲁无礼的皮皮鬼对汤姆有着超乎寻常的，几乎是尊敬的友好。

        汤姆淡淡地点头，他并不想和这个小幽灵有更多的交流，但还是礼貌地道谢。很快他就来到了教育休息室，那个房间从内到外都是一样的破旧，当汤姆推开门时，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来了一声巨大的“嘎吱”声，于是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迟到的学生身上。

        “早上好，汤姆。”在汤姆试图做出尴尬的表情之前，卢平贴心地走上前，温和地问，“我注意到你今天没有去礼堂用早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先生，我在地窖和西弗勒斯在一起。”汤姆回答，“真抱歉我迟到了。”

        卢平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迟到的不满，毕竟他自己也从来不是模范学生。“那么，也许你可以猜一猜我们这节课要学习的内容？作为提示，我可以说这是一种生长在黑暗环境中，代表着恐惧的生物。”

        听起来简直就是对伏地魔的形容。汤姆在心里说，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听起来像是博格特，是我们学习过的内容，对付它们的咒语是‘滑稽滑稽’，但实际上我们没有上过对付博格特的实践课，也就没使用过这咒语。”

        “完美的回答。”卢平赞同地点点头，“滑稽滑稽并不是一个困难的咒语，六年级的学生对付博格特也并不是十分困难，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面对恐惧。所以我们这节课的内容就是实践课，试着对付自己内心的恐惧。”

        这节课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一起上的，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些六年级的小鹰和小獾们一个个地走到了衣柜前，被迫着面对着自己内心最恐怖的东西。因为迟到，汤姆被排在了最后一个，这让他得以在一边悠闲地欣赏这些孩子们可爱的恐惧。

        博格特会变成最近害怕的东西，所以大多数孩子们害怕的事物还是比较正常的，蜘蛛、小丑、匈牙利树峰、女鬼等等。但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如得了p的论文和被炸掉的餐桌——当只剩一半的餐桌出现时，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大笑了起来。

        塞德里克的博格特是一只米布米宝，当博格特变形之后，恶臭味儿迅速在整个空间里弥漫起来。还好这个小伙子反应很快，他大喊一声滑稽滑稽，一大坨难闻的米布米宝就变成了一束漂亮的玫瑰花。

        “太可怕了，这种东西。”塞德里克退回人群后悄悄对着汤姆说，“有一次魔药课我处理了米布米宝，之后一个星期秋都没有理过我。”然后汤姆白了他一眼，向旁边靠了靠，不是很想理这个热恋中的小伙子。

        罗尔夫的博格特是死去的巴克比克，鹰头马身有翼兽大大眼睛了无生气地睁着，罗尔夫看上去心都要碎了，他悲伤地闭上眼，而在他念出滑稽滑稽后，巴克比克的眼睛又重新恢复了生机，它走上前，低下头对着罗尔夫鞠了一躬。作为安慰，汤姆轻轻拍了拍罗尔夫的肩膀。

        到这一节课快要结束时，终于轮到汤姆了。虽然用大脑封闭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博格特窥探内心，但并不能完全伪造自己恐惧的东西，因此真正站在旧衣柜前时，汤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曾经他最害怕的是死亡，但现在是什么，他已经说不上来了。

        “你看起来不太好，汤姆。”卢平轻声说，“做好准备了吗？”

        “是的，教授。”汤姆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魔杖。

        然后，卢平拉开了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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