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旱冰场风波

初二一早，张川还没睡醒，林婉清已经把安安喂饱了。安安穿着一身红色的中式小棉袄，戴着顶老虎帽，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川哥，该起了。”林婉清推了推他，“今天回我妈那儿。”

张川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林婉清已经把安安的奶瓶、尿不湿、湿巾装好了，大包小包堆在沙发上。

“你收拾东西比我破案还利索。”张川笑了。

“那是。当妈的人了，不练出来能行吗？”

两人下楼，张川把提篮放在后排，固定好。这是小姑不知从哪里给搞来的进口的儿童座椅，在这年代还是很稀罕的。安安坐在安全座椅里，小手抓着安全带，瞪着大眼睛看他，嘴里“啊啊”叫着。张川捏了捏他的脸蛋。

“走，去姥爷家。”

巡洋舰驶出丽日花园，初二清晨的街道比初一热闹一些，但也不多。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干净，灰白色的，一堆一堆堆在树坑里。张川开得不快，林婉清坐在副驾，手里拿着手机翻看。

“小武昨天说俊清去他家了，带了两个礼盒，还给爸妈买了件羊绒衫。”她说着，嘴角带着笑。

“这是已经当自家人了。”

“可不是嘛。”林婉清放下手机，“我爸说小武这对象找得不错，踏实，会过日子。俊清那咸菜作坊，年前超市订单多，她忙不过来，小武每天晚上都过去帮忙。我爸说，这孩子以前在家啥也不干，现在知道张罗了。”

“结了婚就长大了。”

车子拐进警官小区老丈人家，停了车，张川拎着大包小包，林婉清抱着安安，一进单元门防盗门开着，里面飘出炖肉的香味。

“妈！我们来了！”林婉清喊了一声。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了安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跑过来，从林婉清怀里接过安安。

“哎哟，想死姥姥了，我的大外孙！”

安安被举起来，小脸被亲了一口，皱起眉头，“啊啊”叫了两声。林母抱着他不撒手，在客厅里来回走。林爷爷和林奶奶坐在沙发上，看见重孙子，也坐不住了，凑过来看。

“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爸。”林奶奶端详着。

“像啥像，像婉清。”林母不乐意了。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争了半天。安安被围在中间，瞪着大眼睛，不知道大人们在高兴啥。

林父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大川来了？坐，一会儿好好喝一杯。”

“爸，小武呢？”张川换了鞋，走进厨房帮忙。

“小武去俊清家了。”林父笑了笑，“初二嘛，去对象家拜年。昨晚就跟我说了，今天一早走的。看来俩人处得不错，今年应该能把事定了。”

张川点点头，心里替小武高兴。这小子以前不着调，现在有了对象，知道上进了。俊清的咸菜作坊也红火，两个人互相帮衬着，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他开着那辆帕萨特去的？”张川问。

“没开。说怕影响不好，打车走的，下午就回来。”

张川没再问了，张川在客厅和大家坐了一阵，11点刚过。张川帮着林父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炖羊肉、牛肉土豆条、麻辣牛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凉拌豆芽，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鲫鱼豆腐汤。菜不算多，但都是张川和林婉清爱吃的。

饭桌上，林母抱着安安不撒手，喂奶、拍嗝、换尿布，抢着干。林奶奶在旁边指挥，一会说“该喂水了”，一会说“给孩子披上点，别着凉”。安安被折腾得够呛，瞪着眼睛东张西望，嘴里吐着泡泡。

林爷爷吃完饭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倒腾他那些花草，小温室是用塑料布和竹条搭的，里面养着几盆君子兰、仙客来、杜鹃和倒挂金钟，还有一盆金桔，这是有人给张川拜年送的两盆，张川给了爷爷和姥爷一盆，给了林爷爷一盆，昨天林爷爷便催着小武开车专门拉回来的。

张川吃得饱饱的，帮着收拾了碗筷。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林母拉着林婉清说话，张川插不上嘴。

下午吃了晚饭，小武也没回来，两人便带着安安回了家。安安在车上就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安全座椅里，嘴微微张着，流了一点口水。

初三，张川难得睡了个懒觉。

安安六点多就醒了，林婉清把他抱出去喂奶，张川翻了个身，继续睡。正做着梦呢，听见卧室门被敲得咚咚响。

“哥！哥！快起来！”小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尖又脆。

张川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想理。门又被敲了几下。

“哥！太阳晒屁股了！”

张川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门开了一条缝，小雪探进半个脑袋，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脸上红扑扑的。

“哥，带我们去玩！”

“这么冷的天，去哪玩？”

“滑旱冰！五一公园，挺好的。嫂子也去，我姐也去。”

张川：“你作业写完了？”

小雪：“嫂子说了，过年这几天可以不补课。你说的，听嫂子的。”

张川是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起来洗漱。林婉清已经换好衣服了，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起来了。李静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文文静静的。

“川哥，要不我在家吧？万一有人来拜年。”

张川，“昨天我跟他们打了电话，该拜的都拜了，初五六大家聚一聚，省得大家来回跑。”

“嫂子，走吧，一起去玩嘛。”李静挽着林婉清的胳膊。

安安被小姑接走了，抱着安安左亲一口右亲一口。

四个人出了门，张川开车，林婉清坐副驾，小雪和李静在后排叽叽喳喳。阳光很亮，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远处的阴山山脉灰蒙蒙的，山顶还戴着雪帽。

五一公园的旱冰场在公园东侧，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有的三三两两牵着手滑，有的一个人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技术好的还能倒着滑。动感的DJ音乐从大音响里放出来，咚次嗒次，震得地面都在抖。

张川租了四双旱冰鞋，小雪已经穿好了，扶着栏杆站起来，摇摇晃晃滑了两步就稳住了，滑到了场地中间。李静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前蹭。林婉清也换好了，扶着张川的胳膊。

“慢点，别摔了。”

小雪跑得快，滑了两圈回到张川身边，小脸红扑扑的，额头冒着热气。

“哥，我会倒着滑了！”

“别摔了。”

“才不会呢。”小雪又跑了。

热闹的旱冰场总是杂乱的，尤其过年这几天，到处都是放假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张川跟在她们三个旁边，滑得不快，眼睛一直盯着周围的动静。不是怕她们摔倒，是怕有人使坏。现在的社会，啥人都有。

十一点多，小雪终于被张川拽下来了。

“哥，再滑一会儿嘛。”

“玩了一上午了，还嫌不过瘾？下次再来。”林婉清拍拍她的小脑瓜。

小雪噘着嘴，但还是乖乖地换了鞋。

四个人走出旱冰场，往停车场走。路过一个公共厕所，张川说了一句：“你们等我一下，我去趟厕所。”

公厕在公园门口，旁边有一排垃圾桶，味道不太好闻，张川快步走过去，进去解了手，刚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哟，三个美女，就你们仨啊？男朋友呢？”

“别走啊，聊会儿天呗。”

“这包不错，挺贵的吧？借我看看。”

张川心里一紧，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公厕，看见七个小年轻正围着林婉清她们三个，把她们围在中间，你推一把我推一把，三人在圈里东倒西歪的。李静的手机被一个黄毛抢了，小雪被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林婉清的衣角。

张川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他没有喊，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去。双手抓住最外面两个人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拉，同时双肘狠狠击打在他们脸上。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鼻血已经飙出来，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剩下五个看见同伴被打，冲了上来。这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仗着人多势众，哪有什么章法？拳脚乱挥，连张川的衣角都没碰到。张川侧身闪过一拳，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带，那人就趴在了地上，胳膊被别在背后，疼得嗷嗷叫。一脚踹出去，踹在另一个小子的膝盖弯上，那人腿一软跪了下去。张川顺势抓住他后脖领子，往下一按，脸贴在了地上。

不到一分钟，七个人全趴下了。

张川松开手，掏出手机，拨了分局值班室的电话。

“五一公园东门门口，七个嫌疑人，调戏妇女，抢手机。全部制服了，派车过来拉人。”

挂了电话，张川把车钥匙递给林婉清。“你带她俩先回家，我处理这事。”

小雪吓哭了，眼眶红红的，抱着张川的腰不肯松手。

“哥，他们太讨厌了……欺负嫂子和姐姐……”

张川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声音放软了：“乖，哥给你出气。先和你嫂子回家去，晚上哥给你买好吃的。”

小雪吸着鼻子，松开手。

“那你早点回来。”

“嗯。”

不一会，三辆警车闪着警灯过来了。车上下来七八个民警，把七个人铐上，押进车里。有人还想挣扎，被按住了头，塞进车厢。张川跟带队的民警打了个招呼，坐进最后一辆车。

警车驶出公园门口。张川从车窗往外看，林婉清还站在原地，拉着小雪的手，李静站在旁边，三个人看着他。张川冲她们点了点头。林婉清轻轻攥了攥小雪的手，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回分局的车上，带队的老孙坐在张川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张大，里面有个小子，李勇强的儿子。市局特巡警支队支队长，去年刚成立的队伍，那小子叫李小强，就那个穿黑羽绒服的。”

张川点点头，没说话。特巡警支队支队长，副处级，跟巴图一个级别。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闹大了，两家单位脸上都不好看。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把他们分开关。”

“明白。”

到了分局，张川先进了办公室，脱掉羽绒服，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巴图还在省城，张川想了想，拨了过去。不管是打是罚，跟老领导通个气，是最基本的尊重。电话响了几声，巴图接了。

“巴局，还在省城呢？”

“嗯，明天回去。”巴图听出张川的语气不太对，“怎么了？”

张川把事情说了一遍。七个混混在五一公园门口围着林婉清、李静和小雪调戏，还抢了手机，被他制服带回来了。其中一个叫李小强，是特巡警支队李勇强的儿子。

“你打算怎么弄？”巴图问。

张川沉默了片刻：“欺负到我媳妇头上，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但都是一个系统的，也不好做得太过。该拘的拘，该罚的罚，那个李小强，一会儿看他爹怎么说。”

巴图笑了。那笑声不重，但张川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你看着办吧，别太过就行。”

“明白。”

巴图挂了电话。张川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是留置室，七个人被分开关押。张川对值班的民警说了一句：“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值班的两个民警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张大您忙。我们去值班室喝茶了。”两人心知肚明，乐呵呵地走了。

他推开第一间留置室的门。里面关着那个染黄毛的小子，抢李静手机那个，蹲在墙角，看见张川进来，缩了一下。

张川没说话，走到他跟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黄毛捂着脸，眼泪都出来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知……知道。”

“为什么？”

“……抢手机。”

张川反手又是一巴掌。“还有呢？”

黄毛捂着脸，嘴一瘪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不该调戏人家姑娘。张川没再打了，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多大了？”

“十……十八。”

“十八了，成年了。知道调戏妇女是什么罪吗？”

黄毛摇头。

“涉嫌寻衅滋事。抢手机，涉嫌抢劫。两样加起来，够你蹲几年了。”

黄毛脸更白了，跪在地上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判我。”

张川看着他，十八岁的年轻人，正是最张狂的时候。

张川站起来，出了第一间。第二间关的是个瘦高个，红头发，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张川进去，先是几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红头发被打懵了，张川在每个房间停留了一会儿，每一间都是同样的节奏——推门进去，几步走过去，耳光响亮……值班室里，两个民警喝着茶，听着走廊里时远时近的动静，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到最后一间审讯室，推门进去。李小强被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不服气。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染成栗色，烫着卷。左耳还扎着一个银色的耳钉，看着就欠揍。

看见张川进来，他不但没慌，反而坐直了，嘴角往上一挑。

“知道我爸是谁吗？”李小强斜着眼看着他，“特巡警支队支队长，李勇强。你要是敢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张川没回答。走到他跟前，抬手就是一耳光。反手又是一耳光。“啪！啪！”两声脆响，在留置室里回荡。李小强捂着脸，瞪大眼睛。

“你敢打我？”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张川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李小强愣住了，嘴硬，但眼神不敢对上张川。“我管你是谁，你敢不敢让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张川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李勇强”，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对方没有说话。

“李支，过年好。我是青山分局刑侦大队张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勇强没存这个号。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寡淡。

“张大队，有什么事？”

张川把事情说了一遍，不添油加醋。李小强在审讯室里叫嚣，张川把手机递到他嘴边。“来说两句给你爸。”

李小强冲着手机喊：“爸！这家伙打我！你快派人过来！”

李勇强沉默了一阵。张川听见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在压怒火。

“张大队，孩子缺乏管教，是我不对。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张川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李支，小孩子不懂事，教训一下就行了。都是一个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但您这儿子，是该好好管管了。今天碰巧是撞上我了，换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被他这么欺负，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张川顿了顿，语气放平了，“那几个同伙，按程序走，行政拘留。您没意见吧？”

电话那头李勇强的声音沉下去：“应该的。”

挂了电话。

李小强还抱着胳膊，嘴角翘起来：“咋样？知道我爸厉害了吧？”

张川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去。看着这满脸欠揍的样子，又给了他几个大嘴巴子，李小强捂着脸，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你……你还打？”

张川把他手铐解开。“行了，你可以滚蛋了。”

李小强站起来，揉着手腕，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灰溜溜地走了。

张川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灯还亮着。他去了值班室，几个民警还在喝茶。

“张大，完事了？”

“嗯。”张川点了根烟，“那六个，好好审。以调戏妇女、抢劫手机为突破口，做扎实。行政拘留，该怎么走程序怎么走程序。”

“明白。”

“至于李小强，我先放了，人家有个好爹。”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没多问。

张川抽完烟，跟值班的人打了个招呼，走到分局大院，又给巴图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巴图只是在电话里说，知道了。张川便打车离开了分局。

回到丽日花园，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客厅里亮着灯，小雪在沙发上跟橘子玩，李静坐在旁边看书，林婉清在厨房做晚饭。

林婉清听到门响，手里还拿着锅铲，走出来。

“处理完了？”

“嗯。那六个拘留了，那个有背景的先放了。”张川接过锅铲，“你歇着，我来。”

林婉清没让，转身回了厨房。张川跟进去，站在旁边。

“吓着了？”

“还行。”林婉清把菜盛出来，“就是小雪哭了挺久。”

这时候，小雪跑进厨房，拉着张川的袖子。“哥，你打他们了？”

张川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打了。以后谁再欺负你，哥还打。”

第二天，左来打来电话，给张川拜年，两人闲聊。李向阳和杨洋也来拜年了。张川留他们在家吃了饭，俩人被张川看着，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最后还是李向阳张嘴，哥。张川直接摆手，行了行了，逗你们俩，好好处着就行。杨洋抱着安安，安安被逗得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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