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 虚空通道

出发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晴空万里，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满了隐谷的每一个角落。灵田里的灵药全都开了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五颜六色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几只灵鸟在树梢间唧唧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举办一场清晨音乐会——声音清脆悦耳。
老赵一大早就起来炖了一锅灵芝鸡汤——用的是最好的百年灵芝，加了枸杞和红枣——给苏尘三人送行。
"多吃点，多吃点。"老赵一个劲儿往苏尘的碗里夹菜，恨不得把整锅汤都灌进他肚子里，筷子夹得飞快，"虚空里也吃不上什么热乎的东西，趁现在多垫垫肚子，路上也扛得住——"
苏尘哭笑不得："老赵，我用裂天鉴的虚空通道走，又不是用脚走。虚空里面我有空间庇护所——能吃上热乎的。"
"那也得多吃点！"
苏尘没办法——埋头吃了三大碗鸡肉，喝了五碗汤——差点把肚皮撑破了。
吃完早饭后，三人在隐谷所有人的目送下来到了后山。
隐谷的人全都来了——老赵小队十三人、老海、以及后来加入的散修和退役佣兵——一百多号人，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苏尘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脸。
老赵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老孙头叼着烟斗一言不发——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大壮缠着绷带的手抬起来朝苏尘挥了挥——他还在养伤，但执意要来送。
老海坐在远处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烟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尘注意到，他握着烟斗的手很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走了。"苏尘说。
他转过身，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他召唤出乾坤裂天鉴。
完整的裂天鉴从他胸口飞出——在半空中散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然后猛地撕裂出一道空间裂缝。裂缝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是虚空——是一片没有边界的虚无。
虚空中吹出一股冰冷的风，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那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干燥、寒冷、没有任何气味。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
"走。"
他率先跨入了虚空通道。
柳凝霜紧随其后——脚步没有一丝犹豫，衣角在风中翻飞。
秦墨站在通道入口前，回头冲老赵他们挥了挥手——笑嘻嘻地喊道："老赵！我的茶你帮我收好了！回来我要喝的！"
说完，他也大步跨了进去。
虚空通道在三人进入后缓缓闭合——像一扇门轻轻关上——仿佛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隐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风吹过灵田——花朵轻轻摇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虚空中的景象，和任何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这里不是"空间"——更像是一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状态。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你没办法说自己在"上面"还是"下面"——没有远近大小之分——你没办法判断一个东西离你有多远——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是扭曲的。有时候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低头一看裂天鉴上的计时——才过了一炷香。
苏尘用裂天鉴撑起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空间护罩——刚好够三个人在里面活动。护罩的边缘是半透明的金色，像是一个肥皂泡——脆弱但坚韧。护罩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能量流——那些能量流颜色各异——有红色的、紫色的、银白色的——像是虚空中飘浮的彩色丝带，一闪而过。
"这就是虚空？"秦墨好奇地把脸贴在护罩上往外看，鼻子都压扁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那你想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是那种——全是星星，跟科幻电影似的，特别漂亮，特别壮观。"秦墨比划着说，"再配个BGM——就能直接当壁纸用了。"
苏尘翻了个白眼："那是宇宙，不是虚空。虚空是所有世界的夹缝——是法则的空白地带。这里要是有星光那才奇怪。"
他催动裂天鉴——空间护罩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滑动。就像一艘小船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航行——平稳而安静——没有颠簸，没有噪音。
苏尘之前用虚空之眼锁定了第三世界的坐标。裂天鉴会自动引导方向——但要到达那里——需要至少半年。
"好了。"苏尘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护罩地板，"从现在开始，咱们要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待半年了。"
柳凝霜在护罩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整理了一下衣摆——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修炼。她体内冰蓝色的灵气缓缓流动——在护罩的金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清冷。
秦墨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套完整的白瓷茶具——摆在护罩中央——开始烧水泡茶。水是从隐谷带来的灵泉水——在虚空中加热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但他不急。
"来，我先泡一壶开路茶。"秦墨煞有介事地说，把茶杯一字排开，"喝了这壶茶，咱们就算正式出发了。"
苏尘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虚空穿行最大的危险不是路程长，也不是虚空中的各种自然灾害——而是寂寞。在虚无中待久了，人的精神状态会受到影响——会变得抑郁、焦虑、甚至产生幻觉。历史上有很多强大的修士在虚空中迷失了自我——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尘。"柳凝霜突然开口，睁开眼睛。
"嗯？"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怕吗？"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怕是假的。"他缓缓说，目光看向护罩外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中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上万个虚空生物——狩猎者之王那种级别的对手——金丹打化神——怎么算都是输面大。"
他顿了顿。
"但是怕有什么用？总不能因为怕，就不打了吧。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人生下来就该怕死，这没什么丢人的。但你怕死不代表你能不死。该你上的时候你得上——这才是男人。"
柳凝霜静静地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温柔的笑容。
"你爷爷是个有智慧的人。"
"那可不。"苏尘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他是我们那条街上最会讲大道理的老头——没有之一。"
虚空护罩继续向前航行。
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三个人挤在三米的空间里，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无边的虚无。
但车里——有茶香，有笑声，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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