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二号证人

被徐兴文一顿挖苦，杨益蒲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他望着徐兴文，咬牙切齿道：“辩方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行。”

徐兴文对杨益蒲微微一笑，“我的言行一向光明磊落。不象某些人，吃完面翻碗底。”

杨益蒲顿时双眼喷火，额头上青筋暴起。此刻，他心里早已怒气冲天，恨不得两步冲过去，对着徐兴文的那张老脸，连扇十七八个耳光！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那样做的话，不仅自己的这个案子铁定会输，而且自己的职业生涯，基本也就结束了。律协很大可能，会直接注销自己的律师资格。所以，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低下头生闷气。

徐兴文也没有继续言语刺激杨益蒲。他的目的是打击杨益蒲的嚣张气焰，让他收敛一下，并不是真想毁掉杨益蒲的前程。毕竟，他和杨益蒲之间并没有私人恩怨。

且两人同是律师，以后少不得会再次碰上。下次，也许就是合作关系了。弄的太僵了，以后还怎么合作？

徐兴文继续问嫣眉，“有几个小问题，需要询问夫人。”

嫣眉依然微笑如常，“请问。”

徐兴文道：“五月十六日晚上，这位先生是否去过观云阁。”

嫣眉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杨益蒲，道：“抱歉，他低着头，我看不大清楚，麻烦请这位先生抬起头来。”

徐兴文很清楚，嫣眉旨在让杨益蒲难堪。他微笑着点头，对杨益蒲道：“杨律师，麻烦你抬起头来。”

杨益蒲更怒。他赌气地抬起头，望着嫣眉道：“这下你能看清楚了吧？”

嫣眉一本正经地看了看杨益蒲，对徐兴文道：“这下看清这位先生的相貌了。当晚，这位先生的确来过观云阁。”

徐兴文问道：“是他一个人去的吗？”

嫣眉轻轻摇头，“不是，和另外两人一起去的。其中一人，是我的小弟，王小天。”

徐兴文问道：“冒昧问一下，据刚才两位证人所说，刚开始您发现王小天来到观云阁，并没有生气，只是说下不为例。”

嫣眉点点头。

“为何后来您很生气，并且让服务员对这位杨先生说，以后观云阁拒绝接待他了呢？”

嫣眉想了想，道：“首先，观云阁不仅是经营场所，还是我的家。我的家想接待谁，不想接待谁，是我个人的权力。旧纪元不是有句谚语嘛，‘风能进，鱼能进，国王不能进’。”

“其次，观云阁本身提供的服务，只针对成年人。所以，我才对王小天提出要求，在其没有成年前，不准在营业时间进入观云阁。”

“第三，某天当你发现自己未成年的弟弟，竟然违背了禁令，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你会怎么做？”

徐兴文不假思索地道：“我会很生气，让他立刻离开。”

嫣眉继续道：“如果，并不是他主动要来的，而是别的客人邀请他来的呢？”

徐兴文想了想道：“客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哦，这就是您第一次对王小天说，下不为例的原因了。”

嫣眉点点头，继续道：“如果客人并不领情，反而认为自己是掏了钱，因此而大吵大闹呢？”

徐兴文皱眉，道：“客人这样不明事理，确实不妥。”

嫣眉道：“作为主人，你会欢迎这样的个人再上门吗？”

徐兴文摇头，道：“绝不欢迎。而且我还会让小弟，赶紧与之绝交。”

听众们听了两人的对话，也纷纷点头称是。谁都不想恶客登门，更不想亲人与恶客交往，这是人之常情。

杨益蒲怒不可遏，腾地站起来，大喊道：“反对！反对证人偷换概念。”

徐兴文道：“原告，如果有不同意见，请稍后轮到你询问时，再质询证人。不要干扰我的询问。”

贺希理点点头，“原告反对无效，辩护律师可以继续询问二号证人。”

徐兴文颔首，继续问嫣眉：“夫人，最后为什么给了他们免单？”

嫣眉反问道：“如果你的家人，带着朋友来家里吃饭，你会收钱吗？”

徐兴文摇头，“当然不会。”

嫣眉微笑着点头，“我也是。”

徐兴文恍如大悟，道：“您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整个事情其实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你的小弟王小天，不遵守你的禁令，在营业时间，跟着朋友去了观云阁。您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数落了他，并让他下不为例。”

嫣眉轻轻颔首，“没错。”

徐兴文继续道：“第二个层次，您弟弟的朋友，也就是这位杨律师，对此很生气，出言无状，让您很不高兴。您才决定，请他以后不要再来观云阁了。”

嫣眉轻轻摇头，“当时还没决定。后来，看了他观看歌舞表演时的表现，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徐兴文很好奇，问道：“他是什么样的表现，让您做出这样的决定？”

嫣眉瞟了杨益蒲一眼，轻启朱唇道：“容易沉迷，且毫无抵御能力。”

听众闻言无不诧异，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杨益蒲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失态，顿时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贺希理再次敲了下法槌，“肃静。此回答有歧义，容易误导听众对原告产生不好的猜测，请证人如实说明。”

嫣眉微微一笑，道：“众所周知，观云阁的歌舞不敢说西京城一绝，却也称得上独具特色。随着歌舞表演的深入，观者无不沉浸其中。对于一些自制力较差的观众，甚至会无法自拔，又哭又笑，形如疯癫。对于这样的观众，我们一般都会提出警告，请他不必再来观云阁，以免发生意外。”

徐兴文一怔，问道：“您是说，杨律师也有这方面的问题？”

嫣眉一本正经地道：“事实上，普通人基本上都有这方面的问题。”

徐兴文道：“这么说，您拒绝他们，也是为了他们着想喽？”

嫣眉点头，道：“谁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不过，如果这些普通人因为经常出入观云阁，而造成神志、行为变得不正常，势必影响观云阁的声誉。我这样做，既是为他们着想，也是为了观云阁的声誉着想。”

徐兴文点头，道：“那么，此事的第三个层次，就可以理解了。您看在王小天的面子上，免了三位客人的单。然后，又出于为杨先生和观云阁的声誉考虑，请他不要再来观云阁。是这样吗？”

“是的。”

徐兴文很满意，对贺希理说：“尊敬的法官，我问完了。”

贺希理点点头，望着杨益蒲道：“原告，你有什么需要问二号证人的吗？”

杨益蒲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有。有。”

贺希理道：“现在可以询问了。”

杨益蒲走出自己的桌子，但并没有直接走向证人席，似乎非常惧怕嫣眉。他站在距离证人席一米多远的地方，问道：“当时，你让那位服务员告诉我的话，你还记得吗？”

嫣眉点点头，“记得。”

“是怎么说的？”

嫣眉缓缓地道：“观云阁有自己的规矩，与您的律师理念不相符，请您以后不要来了。是这句吗？”

杨益蒲猛地转身，对贺希理道：“尊敬的法官，您听。她方才说的这句话，与她和徐律师所说的，可否一致？”

贺希理不悦，道：“原告，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

杨益蒲道：“尊敬的法官，刚才二号证人所说的，不让我去观云阁的理由，是她们的规矩，与我的律师理念不相符！这才是她真正的理由！”

“她所藐视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因为我是个律师！律师代表着法律。她以我是个律师为由，拒绝我进入观云阁消费，不仅侵犯了我的消费自由，还藐视了法律！”

杨益蒲话音未落，徐兴文站起来，义正言辞地道：“原告，请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代表不了法律！”

贺希理紧跟着道：“原告，你是个律师，应该懂的证词的重要性和庄严性，绝不能信口开河。法庭才是法律的象征。”

杨益蒲顿时语塞。

徐兴文立刻趁热打铁，问嫣眉道：“云影夫人，您对原告说的那句话，是对律师的一贯态度吗？”

嫣眉轻轻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们对任何职业都没有歧视，尤其是对维护正义的法官和律师，充满了敬意。我们所拒绝的是某些扯虎皮做大旗，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

徐兴文点点头，转身对贺希理道：“尊敬的法官，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五月十六日晚上，观云阁并没有拒绝，原告三人到里面消费。而且，云影夫人看在王小天的面子上，还给三人免单。整个事实非常清楚。原告对此也是认可的。”

贺希理望着杨益蒲道：“原告，你对辩护律师这段对实事的总结认同吗？”

杨益蒲抬头瞥了一眼徐兴文，垂下头，道：“认可。”

徐兴文继续道：“原告与被告争执的关键，是被告的服务员对其说的，请他以后不要来观云阁了，是否侵犯了原告的消费权益。原告，是不是这样？”

杨益蒲垂着头，道：“是。”

徐兴文问嫣眉道：“云影夫人，您认为自己有没有，侵犯原告的消费权益呢？”

嫣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将一个故事。有家饭店的老板告知食客，虽然河豚美味但有剧毒，吃河豚有一半概率会中毒死亡。所以，饭店不提供河豚。”

“但是，食客不肯，非要让饭店老板给他做河豚吃。否则，就告饭店老板侵犯他的消费权益。请问，饭店老板不给食客做河豚，是否侵犯了他的消费权益？”

“如果，法庭认为，饭店老板侵犯了食客的消费权益，饭店老板必须为食客制作河豚。食客吃了河豚后死掉，责任究竟在食客还是在饭店老板？请尊敬的法官还有原告，明确告知。”

贺希理看了一眼杨益蒲，问道：“原告，你怎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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