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李正宰

韩舒苒喜欢坚定的,  认准了目标就勇往直前的人。她为自己欣赏的人写了个剧本，准确的说是大纲，突然有了灵感就记录下来的大纲。

        那份大纲从后辈手上到了前辈手上,  前辈看完后发表的意见是有点意思，问创作者是否打算填充这个故事好替代《母爱》立项。

        韩舒苒在认真思索后答应了,  随后闭关小半个月蹲家完成剧本填充。这半个月,  情侣们约会的地点就变成了女方家，初次被邀请‘进门’的李正宰还有点紧张来着，开车进小区路过便利店时,  犹豫许久到底没下车去提前购置计生用品,  他觉得韩舒苒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介于她戴着贞洁戒指。

        确实没有任何其他含义的韩舒苒之所以会把约会地点定在家里,  纯粹是她没时间门出去，本来应该也没什么时间门约会的,  可她并非工作狂的类型,  更认同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为此，在不想放弃跟男朋友约会,  出门又太费时间门的前提下，她就问李正宰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李正宰当然不可能拒绝,  就有了这个‘登堂入室’的约会。

        初次进女朋友家,  李正宰带了一束花上门,  他想过要不要买别的但还是花束更好,  不然买其他的感觉都很奇怪像是上门做客的客人,  花束就稳妥多了。

        花束从男朋友手上到了女朋友手上，收获花束的女朋友给男朋友送上一个甜甜的‘谢谢’，男朋友的‘紧张’瞬时就被消解。果然，他想太多,  应该就是来吃饭的。

        饭已经在桌上，并非女朋友亲自下厨而是外卖来的，韩舒苒提前点好在男朋友到达前店家送到。她把餐盒里的菜肴放进碗碟里，稍微摆了个盘，但没有装作饭菜是自己做的意思，有提前跟男朋友说我点了你喜欢吃的牛骨汤，装盘是配合下气氛，到底是在家里吃饭么。

        初次登门的新客人来家里，主人把花束放好后首先做的是带着客人简单的参观屋子。

        韩舒苒租住的房子是个老小区，楼间门距窄到饭点能闻到隔壁饭菜香气的。不管是楼房都从一楼爬三楼的爬山虎，还是屋内墙壁上泛黄的墙纸，这栋屋子都让李正宰有种时光回到十年乃至于二十年前的错觉，老式的家居、老式的摆设，连电视都是需要手动按键挑台的大屁|股。

        进了客厅的李正宰犹如置身年代剧片场，还不是韩国的年代剧而是偏港风，老版tvb的年代剧片场。房子不大，小两居，餐厅和客厅是一体的，桌子是圆形的折叠桌，原木色，就放在厨房边上，走进客厅就能看到餐桌和上面摆好的饭菜。

        屋主问客人，想先吃饭还是先参观？客人表示，先参观。

        参观继续，第二站就是韩舒苒的书房兼游乐室，除睡觉之外待的最多的地方之一，这边稍微现代化一点，主要靠各类摄影机器的衬托，贴墙还有个大幕布呢，办公桌上放的也不是台式电脑而是很现代的笔记本、打印机。要不是屋顶的墙皮有些脱落，这间门屋子真挺‘现代’的。

        屋内三面墙，一面被幕布占据，另一面是各类机器的地盘，还有一面就是顶到天花板上的大书架。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横放的书、斜放的书、见缝插针塞进去的各类vcd、dvd以及录像带，满得李正宰怀疑随便抽一个东西出来，那个书架会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塞得太满了。

        韩舒苒看他盯着书架看了半天，讪笑，“我一直在往外出，可惜卖的速度赶不上买的速度。”她也很无奈。

        “你还卖书吗？”李正宰好奇，爱看书的人应该也会爱护书吧？

        “除了工具书会留一些，大部分看过了就往外卖。”韩舒苒不觉得这有什么，“我其实都不想买，实体书太贵，偏偏很多实体书都没有电子版，除非是盗版。去图书馆借又不一定能刚好借到，借到了还不如就在图书馆看了，再带回来还得去还，太折腾了。”

        李正宰也跟着笑，转向书房对面的门，用眼神询问她方便吗？韩舒苒表示，不方便，“我带你去看看阳台，我看房子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阳台。”

        这里有很多缺点，小区人员混杂，门卫存在跟不存在没区别，物业催收各种费用时倒是很积极，平时遇到需要他们解决的问题时就消失了。小区压根也没有停车场这回事，想停车都是停在居民楼门口，还得凭运气、凭技巧。

        屋子里的缺点就更多了，设施老旧不说，明明朝向是南却被对面的高楼挡住了大半的光，就算碰到大晴天，屋内的亮度也有限，最好还是要开灯。厨房用的是老式燃气灶，时不时还接触不良，得用打火机辅助点火。

        这栋到处都是缺点的房子上次金惠绣进来时就好奇，韩pd怎么会住这，这种地方除了房租便宜就没优点了，但韩pd应该没有穷到那份上才对。直到金惠绣去了阳台，看到了晨光交替时还挂在天空的月亮。

        天还亮着，太阳还没下山，月亮还没出来。韩舒苒带李正宰看的，并非是太阳，而是一场属于人间门的生活纪录片。

        临近晚饭的点，往阳台一站，天边夕阳的余晖也很美，只是美不过楼上楼下的烟火人间门。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归家的居民，穿着套装的年轻人们有些步履匆匆，有些垂头丧气。带着孩子的老人多半是悠闲的，他们一边盯着孩子一边同身边的老伙伴们唠叨着家长里短。

        阳台的窗户打开，屋内的人头都不用伸出去，楼上楼下的声音就传来了。

        左上方住这一对拌嘴的老夫妻，家里做菜的老太太好像把昨天的剩菜又热了一遍，老先生就抱怨之前让你别做那么多，你非得弄，弄到现在吃不完又成天吃这个，这都吃几天了。老太太跟他犟，给你做就不错了，有本事你别吃。

        正上方住的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小夫妻，大孩子已经上初中了，小的那个还是幼儿园，在楼上一刻不停的蹦跶。李正宰从进门就能听到楼上的动静，这房子压根就没有隔音这回事。

        “那边的小姐姐是个上夜班的，晚上十一点之后才会回来。”韩舒苒指着左边没动静的屋子，“她最近也不知道是工作不顺还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平时十一点半左右都会到家，这几天时常要到一点多，时不时还跌跌撞撞的像是喝醉了。”

        “那边是个宅男，我搬过来一年半了，就见过他几次，他好像都不出门的。”韩舒苒指着右边，也没啥动静的房子，“要不是他有点键盘手，我都幻想他是什么特殊职业，类似于朝鲜特工，大隐隐于市。”

        讲真，李正宰没有觉得阳台展现出来的景色有多美好，但他很乐意听韩舒苒给他展现她幻想中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奇幻，充斥着电影导演天马行空的猜想。

        电影导演给她楼上楼下的邻居们都创造了各种剧本，像是为饭菜拌嘴的老夫妻俩，在电影导演的嘴里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路陪伴着长大，平时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但相濡以沫的爱情就是他们每日每日都早起牵手去市场晃一圈。

        韩舒苒给李正宰看她‘偷拍’到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冬天，他们还在折腾网恋，韩pd还在给电影做剪辑。昼夜颠倒后，韩舒苒清晨才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正好碰到那对老夫妻拎着菜回来。

        老先生也不知道怎么老太太了，正弯腰讨好的哄着他的老太婆，头发花白的奶奶已然迟暮，却在照片定格的那一瞬仿若二八少女对情人娇嗔。

        他们站在树下，晨光穿透树叶，洒下的光影像是被具现化的时光年轮，让这对情人重返青春。曾几何时，他也是她的少年，她一直都是他的少女。

        李正宰捧着那本相册，望着照片，听着摄影师在讲述创作的过往，不知不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叹什么，可能是听到了一个好故事，让他整个人都柔软下来，肩膀松弛，眉目柔和。他拇指的指腹摩擦着照片里树梢间门的光影，亦或者是光阴，唇边不自觉的就溢出了那声叹息。

        “我拍完之后给奶奶看过，奶奶很喜欢，还”

        故事被敲门声打断，光阴里的奶奶就站在门口，端着一碗泡菜汤，同开门的小姑娘絮叨，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吃饭，我做多了给你送一碗，还想继续的，看见李正宰出来了，表情立刻就变了。

        “你有客人呀~男朋友？”奶奶看小姑娘点头，连忙把碗塞过去，“那你忙，你忙你忙，碗也不用给我送了，我改天再来拿，你忙啊，你们忙~”

        老太太一脸八卦的转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韩舒苒捧着碗笑得见牙不见眼，反而是李正宰有些不知所措，这种最普通不过的‘人间门往事’他好久都没有碰到过了。

        住在这栋房子里的韩舒苒好像跟李正宰以前想象中的那些高大上的词都没什么关系，反而应该说是过于接地气。住在这栋房子里的韩舒苒，远超李正宰以前想象中所谓天才的赞誉，她是个彻彻底底的艺术家，能从琐碎的日常里挖掘一切美好。

        明明都已经认识很久了，也都在一起了，李正宰却突然好奇，韩舒苒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韩舒苒眼中的他是什么样的呢，像为他拍的作品一样，儒雅的君子？

        前一个问题李正宰敢问，后一个问题他反而不敢问，怕如果答案正如他想象，那她把他想的太好了，他未必能一直那么好。万一，他不符合她的期待怎么办？

        万一，她发现了他不是她期待的恋人，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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