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熟睡的苏念已经沉浸在了她的梦里。梦中，她穿梭在沙滩、山野、树林。采花编花环，爬树摘果子，踏着溪水捕捉着小鱼小虾。

        陪伴在她身边的还有另一个小姑娘的开心笑声，她看不清小姑娘模样，尝试跑到小姑娘的身前，想看仔细些。可是无论她怎么加速如何改变方向，小姑娘都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和角度。

        忽然梦里又多了哭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强忍着不哭出声，但又无法控制一声接一声抽涕。

        惊醒，苏念依旧能听到闷闷的哭声，她知道这不是梦里的声音，是来自身边真切的声音。

        苏念爬起来，小心地走到徐灿的身边。声音正是他发出来的，他在哭，闷闷地哭，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

        苏念观察发现他其实也在做梦，他在梦里哭泣。是梦里的悲伤牵动了身体的同步反应，憋闷、委屈从他抽动的嘴唇上展现出来。到底梦到了什么会令他如此不能自已？

        苏念尝试推醒徐灿，但他只是慢慢收了哭声，眼睛微微睁开一点，和苏念一个对视后就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苏念想：“我的天，这是吃了一瓶安眠药吧，能睡成这样。”

        其实徐灿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更准确地说没能完整地睡上一个小时，有时可以一天一宿地不睡，像死尸一样躺着，不说话不看手机，不和人交流，有时状态好些，能睡半小时四十分钟。日复一日地熬着，除了精神很差身体也像空了一样。

        苏念没有过失眠，她也不太能感同身受睡不着的痛苦，她总觉得睡不着的人就是小心眼或者工作还不够累。

        后半夜，苏念一直在担心着徐灿而半睡半醒。天蒙蒙亮时，苏念起了床，收拾起所有的东西，然后拿着行李出了门。

        往返这座小岛的第一班船还没有来，苏念不紧不慢地走向码头。天快要大亮时，珍珠突然出现叫住了苏念。

        苏念回头看着珍珠说：“我肯定要走得啊，你别想留住我。”

        珍珠走近她摇摇头说：“我知道，我只是想把这个送给你。”说着珍珠摊开一只手，手心上托着一株很小的草。

        苏念拿起小草仔细看了看，感觉没什么奇特的地方，和路边的杂草没大区别。

        看出苏念的疑惑珍珠解释：“这是山神院子里的仙草，叫仙女草。是我偷偷藏起来准备送给你的。它有好多功效，它的汁液可以外敷内服治疗伤病，如果它长大了开了花，花瓣可以焚香静心凝神让人快乐，要是它结了果吃了便可以通神。不过它开花结果可能要很久很久。”

        “这么神奇。”苏念半信半疑，虽然自己亲眼见过神鬼，但还是觉得她们的东西神乎其神。

        “算了，你就当它是最普通的草吧，是我送你的礼物，嗯对是叫礼物。”

        “那谢谢了。”苏念把草放到随身的包里。

        “你回去后就把它种在土里，每天晒太阳浇水它就会长得很好的。”

        “噢，知道了。这么好养。”苏念说。

        “嗯对呀它特别好生长，哪怕把它的一片叶子埋在土里它也会自己生长。其实你种下它，它便与你心意相通了。你心里喜欢它多少它就能无限地生根发芽，哪怕周边有其他的植物它也会将它们覆盖掐断生命取代那些植物。”

        苏念听到这种说法心里不由得想：“这简直就是野蛮入侵，天下无敌啊。而且还是那种恃宠而骄并且不择手段的绿茶仙女。”

        “所以山神的院子里都是这些花吗？难怪那么香气缭绕得让人似真似幻的。”

        “其实这是山神用自己幻化出来的，她说过她是这仙草亦是她。”

        听完，苏念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把活神仙揣兜里了。

        “你不必紧张，现在这只是仙草，你种下它，便是你的化身，她只与你相通。”

        稳了稳心神，苏念宽心地说：“行吧，谢谢你了。”

        珍珠的脸上露出一抹甜美的笑，身上也泛着暖暖的微光，这一刻她没有了鬼的寒邪气，完全展现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可爱。

        珍珠向苏念挥了挥手渐渐地消失不见了。在她消失时，苏念的心向下一坠，她还没有过如此失落的感受，虽然珍珠是个女鬼，但是她像极了跟屁虫。

        仔细想想自己也并不讨厌她，她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就像她说的只想成为自己的朋友。可是一个鬼为什么那么执着交朋友呢？难道是太孤独了？鬼不是独来独往的吗？人类对鬼有什么误解吗？

        看了一眼时间，离船到岸还有一段时间。她又拿出了那棵草仔细地观察着。仙女草太普通了，扔在地上绝对不会引起注意，它不像想像中那样仙气飘飘或者具有异形异光。它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呢？真的要等它长大才能发现它的独特吗？如果如珍珠所言，其实这棵草更适合留给那个人。

        想到这里，苏念留下行李又跑回了徐灿的小院。她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小心地望了一下屋里，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就在院子里一块能照到最充足阳光的地方挖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把仙女草种了下去，埋上土，又浇了一些水。

        看着这棵弱不禁风的小草，苏念轻声念叨：“你要好好长大，快快开花呀。用你的汁液治他的病，用你的花让他快乐呀。你要是结了果，就给我吃，我要去见见大神仙。”

        说完苏念捂嘴窃笑，然后用手摸了摸它的叶子和它最后告别。离开的苏念回到码头，如愿地登上船奔向对岸。

        终于睡醒的徐灿起身，经过这一觉，他神清气爽了很多，大脑也开始运转思考一些问题。他推开房门，看到清清亮亮的阳光铺在院子里。一个小女孩背向自己蹲在地上认真地在研究着什么。

        徐灿走了过去站在小女孩身后，向前倾身看小女孩在看的东西。

        小女孩发现了徐灿，吓得赶紧站起身，怯怯地打招呼说：“小哥哥好。”

        徐灿站直身体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小女孩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徐灿蹲了下去。

        “这是什么？”徐灿看着那棵小草问。

        小女孩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刚长出来的。”

        徐灿扭着身子把整个院子看了一遍，这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怎么就偏偏这里冒出棵草来。

        “小哥哥，这里有字吧。”小女孩指着小草旁的土地上用木棍划出字说。

        徐灿仔细看后点点头。

        “小哥哥，写的是什么，我……不认识字。”

        徐灿把目光停在小女孩的身上，上下打量后又认真地看着字念出了声，“我走了，把这棵仙草留给你，希望你能好好浇水认真照顾它最好给它起个名字这样它会非常开心，将来有天你会非常感激我的。署名：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

        徐灿用手指轻轻地碰触了仙女草的叶子，他似乎不想领苏念的情，心里怏怏地想：“一棵蔫头耷脑的野草还敢自称仙草，‘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大忽悠。”

        徐灿起身又回到屋里，坐在书桌前。来送饭的小女孩连忙跟着到门口，把放在窗台上的早饭端到屋里放到徐灿的面前。

        “小哥哥吃饭吧。”小女孩说。

        “嗯。”徐灿点了一下头。

        “小哥哥不爱吃吗？”小女孩问。

        “不是。”徐灿假笑了一下说。

        “大哥哥说，小哥哥要多吃饭才病才能好得快。”

        “嗯。”徐灿只是点头并没有动手去吃。

        小女孩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就呆呆地站着看着等着。

        徐灿见小女孩不走，就应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到嘴里慢慢嚼着。

        小女孩见徐灿吃得没滋味又递给他一条咸鱼干。徐灿迟疑了一下也接了过来放入口里。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欢快地收拾起昨天剩饭和空碗。等到徐灿把早饭吃完，小女孩把所有碗筷收拾到一起，往怀里一揽一抱转身就走出了屋子。在经过那棵仙女草时，不忘蹲下来和它说一声再见。

        等小女孩离开，小院又恢复了安静。徐灿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也没什么想干的，于是他又溜达出院子。

        凭着记忆他找到晕倒前的那座破房子，但是它只是一座快要倒塌的房子，前前后后什么都没有，没有花园没有树木花草，更没有神仙猛兽。

        徐灿继续走，走回山顶上那座教堂。教堂的残垣断壁还是那样没有变，只不过在最高处蹲着一只肥大的狸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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