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水下还有人

群星璀璨。

        宁长生带着狐女来到流花河边，没有村民敢跟过来。

        他静静闭上眼。

        千里目气机将流花河这一段河道覆盖，慢慢向下渗透。

        但宁长生并没有受到太多干扰，很快锁定了河床底，一团有些郁结的阴气。

        这团阴气并不算强，但是周遭都很干净，只有这里有可能产生一些脏东西。

        宁长生兴之所至，忽然想试一下最近新入手的辟水珠。

        那珠子恰好在他身上，也不用准备别的，只把钱袋交给狐女小心照看。

        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水中。

        宁长生入水，却没有噗通的水声，也没有溅起水花。

        就好像是水流自动分开，主动迎他进来的一样。

        而且入水以后的感觉更加神奇。

        若是真得阻隔了全部的水，那么宁长生应该一路坠落才是。

        可实际并非如此。

        那感觉……就像是把自己插进了什么温软的存在，被柔柔地包裹着，还能感觉到水流在沿着周边滑动、舔舐。

        轻轻的、痒痒的。

        咕唧、咕唧。

        双脚可以借力行走，身体也可以自由活动。“辟水”这个名字好像不太贴切，应该叫控水珠才对。就好像所有的水流，一下子都成了你的朋友。

        在你需要的时候托着你，在你不需要的时候保持距离。

        宁长生就这样一边感受着辟水珠的神奇，一边缓缓向下。

        然后……

        在那团阴气郁结的位置，果然看到了一个可能产生阴魂的存在。

        一具尸体。

        一具长发飘飘、身着锦缎，即使在水下泡了不知多久，依旧没有上浮，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女性尸体。

        甚至你还能看出，这女子生前容颜姣好、身材。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无光的深夜、沉寂的水底，面对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好像随时会睁开眼睛似的……

        随即，宁长生俯身向前，上去就是一个公主抱……

        他将那女尸抱起，转身回走，很快分开水面，重新露出身形。

        “主人。”狐女叫了一声。

        “很顺利。”宁长生回了一句。

        看见小道士大半夜抱着一具女尸走进自己家的时候，村长脸都绿了。

        虽然宁长生很淡定地说着不用怕。

        但这种时候……谁不怕谁是孙子。

        “我想她可能是因为某些意外溺死在了流花河，又不想暴尸于此处，才会给你们托梦吧。”宁长生解释道：“现在只要将这具尸体送走，应该就没事了。”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罕见，很多横死的人，都会出现这种“阴魂不散”的状况。

        这种阴魂没什么大本事，全凭一个执念留存，只要把它的尸身妥善安置了，自己就会散去。

        村民们倒是想将这尸体赶紧厚葬了，但是也没有这么简单。

        凭空死了个人，总得报给衙门知道，尸体也要送到衙署殓尸房去才行。

        判定死因、确认身份、寻找家属……还有很多流程要做。

        于是几个胆子大的村民，连夜和宁长生一起，把那具女尸送到了衙门。

        事情至此应该就算了结了。

        将它的尸体捞上来，这女子的阴魂也该散了。

        ……

        谁知，第二天一早，孙大海就找上门来了。

        “我的小宁道长，我求你行行好，把那具女尸处理了吧……”

        孙大海顶着两个老大的黑眼圈，双目无神，一脸惊恐。

        宁长生皱眉问道：“又怎么了？”

        孙大海苦着脸道：“别提了，昨天我做了个噩梦，当场吓醒了，然后一问，发现我们班房的兄弟全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见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阴森森地跟你说……”

        “水下还有人……”

        宁长生眨眨眼。

        “咦？”

        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昨夜亲自用千里目探察的那片区域，保证上下一里的河道内不可能再有别的尸体或阴魂。

        它若说水下还有人，那是在哪？

        若说阴魂不散就是执念未消，之前的梦还能猜测是她不想陈尸在外。

        这次的梦……确实有点猜不透了。

        难道是还有什么执念？

        宁长生觉得自己应该去见见她。

        于是他站起身来，道：“我随你去看看。”

        孙大海抬起头仰望着宁长生，忽然觉得，虽然平时的宁长生已经很英俊了，但是此刻的他格外得光芒万丈。

        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真好……

        宁长生一袭青衣，背着剑囊，剑囊里装着水寒剑，出了清风观。

        ——之所以背着剑囊，只是因为有时候水寒剑会有点吵。

        因为这次要去镇上，就没有让狐女随行。

        孙大海带着他，步履匆匆地来到了衙署后方隔了一条街的殓尸房。

        即使是县衙的衙役们，平时也不太愿意靠近这里。因为这殓尸房里停的尸体，多半不是正常死亡，各有各的恶相。看得多了，不免会有些难受。

        这具女子尸身停在这里，倒是有些“一枝独秀”的意味。

        除了泡过水的绸缎有些皱巴巴以外，她的鬓发不乱、面容清秀、皮肤莹白……

        如果不是浑身冰凉坚硬，躺在这里真是跟睡着了似的。

        但就是因为保存得实在太完好了，反而极为诡异。

        可以说，它缺乏一具尸体该有的自觉……

        “小宁道长，要不你就直接超度了它吧？”孙大海试探着问道。

        他的意思，就是不顾那梦境的含义，直接将尸体处理了事。

        对付这种不甚厉害的阴魂，确实可以如此。因为阴魂虽然脱离了尸身而存在，却还是与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实上，大部分练气士驱邪的时候面对这种情况，可能都会这样做。

        在阴魂尚且不成气候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多数时候直接将尸体火化，就可以令其消散。心好一点的至多请个僧人或者道士，念几遍经文，做场法事，超度之后再行火化。

        这具尸体死而不腐、入水不浮，显然是阴魂里较为强大的那种。

        不过就算它再强，毕竟也还是阴魂。若宁长生以水寒剑斩这尸体一剑，想必它也难逃厄难。

        这样做既省心省力，又可以杜绝阴魂继续壮大。

        确实是最具效率也最稳妥的选择。

        但是，宁长生不太想这样做。

        阴魂不散的主要原因，还是执念未消。

        这种执念多半不会是什么有悖天理人伦的念头，不然就成怨灵了。

        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帮它完成。

        让它安心踏入轮回。

        此为上策。

        而且……

        宁长生在冥冥中总有一种预感。

        就好像，这个阴魂会告诉自己一些极重要的事一样。

        这种预感，很强烈。

        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草率处理此事了。

        退一万步说……

        就算放任这阴魂成长又怎样？

        让它再修行几年，也顶多变成小鬼；再修行几十年，有可能比肩怨灵；再过几百年，可能成为鬼将；运气好再修千百年，可能晋升鬼王，而且还是较弱的那种。

        那种弱弱的鬼王……宁长生又不是没遇见过。

        下场……就不提了。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最好还是找到它的执念所在吧，孙捕头，你们还没确定这女子的身份吗？”

        孙大海摇头：“可以确定不是清风镇人氏，看这穿着打扮，也不会是周边村子的。流花河西接州府、东入大海，往来客船极多，这样悄无声息地溺死一个人，官面上很难找到来处。”

        宁长生随即道：“那我今晚就守在这里，亲自会一会它。”

        找不到她生前的经历，就只能从阴魂本身下手了。

        孙大海无奈，不再言语。

        既然宁长生愿意多花功夫，也只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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