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沉睡的孔闻溪猛然惊醒！

        但她忘记自己在车中，站起的瞬间头砰的一声撞到车顶。

        前方正在开车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方，关心询问道：“孔总，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你继续开。”孔闻溪坐下，抬起右手，中指和拇指按压太阳穴，眼神晦暗地看着下方。

        怎么会突然梦到上辈子的事，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孔闻溪放下手，靠在椅背望着车窗外大雪纷飞的景色询问：“孤儿院那边的事怎么样？”

        “昨天已经都办好了。”青年司机笑了笑，瞥了眼后视镜中的孔闻溪，“院长说好久没看见想你了，还说让你不要太辛苦，按时吃饭多注意身体。”

        想起院长慈祥带着皱纹的眼角，又因早期操劳手指关节粗大，看到外面飘雪的天，孔闻溪道：“这天气院长的风湿又该犯了。”

        青年司机夸张道：“自从院内安装了暖气，院里温度都快赶上夏天了。”

        孔闻溪笑笑，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突然看到前方山道拐弯处驶来的大货车：“注意前方！”

        孔闻溪刚提醒完，前方大转弯时，车一打滑，青年赶紧急转方向盘，踩下刹车，将车停下。

        刚停下没等松口气，前方山路开过来的那辆大货车却车轮打滑刹不住车闸，直冲他们而来。

        孔闻溪眼睁睁地看着货车与他们相撞，护栏断裂，轿车被撞翻滚下山路。

        浓烈的血腥冲刺鼻尖，孔闻溪咬牙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无能为力，只感受到自己意识渐渐朦胧。

        冷风从破碎的车窗吹进。

        呼啸的寒风，刮进鹅毛大雪，浓烈的血腥与快速流逝的生命与上一世如此相似，孔闻溪不甘地闭上了眼。

        黑暗中，仿佛很久，又仿佛是一瞬，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孔闻溪骤然睁开双眼，摸向撞破的脑袋。

        “小姐，你终于醒了！”

        孔闻溪摸着完好无损的颅骨，忽听久远又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

        “晴雪？”

        二十五年的现代生活，二十五年未见之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孔闻溪呆愣住了。

        环视四周，曾经住了十七年的房间，每一处摆设，每个角落她都熟然于心，连屋内熏香的细微变化都能察觉到，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无法忘记。

        恍如隔世。

        孔闻溪都错生出现代二十五年的生活是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

        晴雪扑向孔闻溪一把抱住，喜极而泣：“小姐，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该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孔闻溪没想到自己竟又回到了第一世，神情还有些恍惚，前世，现代的记忆来回交叉，前两世死亡的场景清晰在脑中闪现。

        现在这场景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晴雪见孔闻溪怔住的样子，生怕出问题，赶紧伸手摸向她额头，手背上的热度烫得人心惊：“夫人刚去，小姐你可别再出事，我刚煎的药你快喝。”说着转身快步走到桌边端起装着汤药的瓷碗。

        这时，孔闻溪才注意到晴雪身上的丧服，想到刚才晴雪说的话，记起当年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翻身下榻，迅速穿上鞋，边穿边向晴雪确定道：“你说夫人刚去，可是我母亲她难产而亡？”

        “是啊小姐，你生病也是……”

        孔闻溪确定了她所想，再顾不上其他，穿好鞋往门外冲去。

        她竟真回到了第一世母亲难产去世的时候！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回到了这个时候！

        她若再早一点，早一点，只要早一天，她定会让她母亲与未出生的弟弟平平安安！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生回到第一世，为何不让她再早一些，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偏偏让她回到了这个时候？

        “小姐，药还没喝！”

        晴雪手里端着药正跟孔闻溪说着，却见她转眼间就跑出门外，望向孔闻溪跑走背影，担心对方的身体，赶紧把药碗放下，立即追了上去。

        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府中道路刻在骨子里的熟稔，孔闻溪抄着近路跑向厅房母亲的灵堂，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无法记着当年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胸口的闷痛，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她现在前去灵堂就能看到母亲的棺木，可是，她现在不能！

        跑到一半，孔闻溪脚步突然硬生生停下。

        她双手扶着膝盖急喘着，高烧导致口中呼出的都是热气，急速奔跑后脑子也开始晕乎乎。

        孔闻溪使劲晃了晃头，对着自己胳膊内侧的嫩肉狠狠拧了下去，身体的疼痛刺激自己头脑更清醒，随即调转方向，跑向母亲的院落。

        她刚才忽然想到这一世这时发生的一件事情，有一件她现在必须要去做的事！

        前世，母亲因身体虚弱，生产时难产又血崩，最终与未来得及出生的弟弟一同逝世。

        父亲一时无法接受，急怒之下病倒了，将丧事全权交给嫡母安排。

        最终母亲以妾之身下葬，丧事办的非常简单。

        但其实母亲给她看过父亲写的平妻书，母亲明明就是平妻，并不是什么普通妾侍！她也不是所谓的庶出！

        南朝开国皇帝设立正妻是原配，平妻地位与正妻相当，但也只能有一位。之所以有这样的礼制，是因南朝开国皇帝，曾册立过两位皇后，一位是当初□□未发迹之前所迎娶的正妻原配，一位是后来辅佐□□江山的平妻。由此，这礼制便一直延续至今。

        所以说，这正妻和平妻地位是相当的，而孔闻溪的生母，就是父亲亲口允诺的平妻。

        而她，更是与嫡母所出的三妹地位一般，皆是嫡出！

        可当初她年轻气盛，被父亲宠惯了，心思直白，自然无法接受，于是去找嫡母理论，而这时，她曾经尊重的嫡母才露出真正的面目。

        她所说的一切嫡母根本不信，让她拿出证据。

        最后的结果是，她不但拿不出父亲写的平妻书，又因顶撞嫡母，大闹灵堂被关起来反省，直到父亲病愈才解了她的禁足。

        等到多年后她大权在握，才知道当年真相。

        原来父亲写的信早被嫡母安排在母亲身边的人给毁了，就在今日！

        所以她必须要抢在嫡母前面，找到父亲手写的那份能证明母亲真正地位的平妻书，不能让嫡母再将母亲以妾侍的身份匆匆下葬！

        路上的仆从见到昏倒的二小姐醒来后就满院子乱跑都感觉颇为奇怪，有的人看见孔闻溪莫名的行为，眼珠一转，穿过亭廊去禀报主母。

        在后方追赶的晴雪看到小姐本来往灵堂的方向跑，结果突然停下调转方向，来不及喊，喘着粗气又赶紧跟上。

        一路鸡飞狗跳，撞到数人，终于来到了那已经被关闭的院落。

        孔闻溪鬓角已被汗水打湿，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关闭的房门，眼眶骤然一酸，颤抖着手用力推开大门，房中独属母亲的味道扑面而来。

        孔闻溪看着屋内所有的一切都还未变动，保持着原有的模样，眼泪不受控制唰地流下，心中难以抑制悲痛。

        眼前未曾改变的摆设提醒着孔闻溪，曾经她欢乐的过往，也已一去不复返。

        而这屋中，之所以能够至今保持如初，也是嫡母的意思。

        孔闻溪垂眸讽刺一笑。

        呵。

        也对，她的嫡母刘琼现在还是那个端庄大气的孔夫人，掌管着府中中馈，操办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年来虽不得夫君喜爱只有尊重，却从未嫉妒过获得夫君全部爱怜的爱妾。

        对她这个不是亲生的都能视若己出，甚至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宽厚，十多年来始终如一，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连母亲在世之时，也常对她感慨：说夫人对她们十分宽厚，能够遇到这般仁厚大度的主母，实乃她们母女之幸。

        只可惜刘琼多年伪装迷住了他们的眼，让他们看不清对方真实面目。

        等到知晓时，晚矣。

        如今的孔闻溪想起，忽觉前世今生都不知真相的母亲，以及被蒙骗的自己多么可悲可叹，可怜可笑。

        前世的她们傻透了。

        曾经府中与嫡母相处的时光，现今想来，更是觉得讽刺无比。

        满京城几乎无人不知季初柔难产而亡，许多人感叹一代美人香消玉殒。

        季初柔这般出名，一是身为京都第一美人，二是当年季家举家被流放，孔庄为了季初柔不惜与家中决裂，不顾怀有身孕的妻子，执意要纳她进府。

        当年此事轰动了京城，如今这位昔日美人难产而亡，已成为户部尚书的孔庄心痛欲裂，病倒在榻，好几日未曾上朝，传得沸沸扬扬。

        更有许多故交挚友，朝臣同僚前来孔府探望病中的孔庄，和祭奠昔日名动一时的第一美人。因而，近几日，孔府可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而此时的正院内。

        刘琼正在处理府内上下事务，身边的贴身婢女这是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刘琼身旁，微微俯身侧耳轻言，叙述刚得知的消息。

        “让人赶紧过去，拦住二小姐。”刘琼听到后微微皱眉，看了眼身边人，轻声吩咐，“近日府上来看望老爷的人多，动静小点。”

        “是。”

        常跟在刘琼身边的婢女自是了解自家主子的意思，眼眸向上一抬看向主子，随后快速垂眸退出屋内。

        而另一边，孔闻溪顾不得伤感，抬腿走进屋内按照记忆中母亲习惯放置东西的几处翻找起来。

        跟在后面的晴雪气喘吁吁地追到院门口，看到往日热闹的院落因夫人亡故而清冷，才短短几日就这般模样，晴雪心中也忍不住难受不已。

        但想到小姐现在的身体，晴雪没有时间伤春悲秋，赶紧擦掉眼泪跨进门槛。

        “小姐，小姐……”

        “母亲到底放在哪里了？”

        孔闻溪找遍了平日里母亲放东西的柜格也未曾有父亲写的平妻书。

        高烧加上昏迷一日未曾进食，孔闻溪脑袋开始阵痛，转身之际眼前突然一黑，令她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左手撑着书桌，右手被跑进来的晴雪扶住。

        “小姐！”晴雪一脸担忧地看着孔闻溪，抬手摸向她滚烫的额头，急切道，“小姐快跟我回去吃药，夫人这里什么时候来都行。”

        “不行，晚了便来不及了。”孔闻溪根本不听，反而推开晴雪。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人声，孔闻溪昏沉的脑子突然清醒，一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锐，吓了正关切看着她的晴雪一跳。

        “外面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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