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化的高岭之花(完)

祝燃醒来时，已经处于一个熟悉的房间了。

        可是她明明记得，她是在去寝室的路上突然失去了意识。

        虽然这里的装潢与她在那个家里的房间一模一样，简直像是原封不动地搬过来的，但祝燃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不同——这个房间的天花板没有显示任务进度。

        可是，除她以外，没有一个人去过那个家里。

        布置出这个房间的人，究竟是谁？

        密密麻麻的恐惧浮现她的心头。

        与此同时，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只有他了。

        祝燃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试探着打开房门。

        门开了，房间外面的全景一下子闯入她的眼帘。

        如她所料，整个家的布置都和原先那个家一模一样。

        大到客厅，厨房，卧室的配置，小到墙上的壁画，茶几和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像复制粘贴的，甚至让祝燃产生了怀疑自己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她是任务已经失败了，所以自动回到了这里，那么房间天花板上没有显示字也就说得通了。

        脑海里有了这个念头，祝燃的情绪更沮丧了。

        难道系统说的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就是要把她永远留在初始的这个家？

        思及此，祝燃慌忙跑向玄关处的门，内心不断期望着门还能被打开。

        但令她失望的是，她扳了几下门，纹丝不动。大门是从外面被反锁的。

        她被关在了这个家里。

        令她更感不适的是，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是拉上的，一片昏暗。

        她赤脚踩在地上，走到沙发后面的窗户边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将窗帘全部拉开。

        阳光明媚，绿景葱茏。

        明明还是她熟悉的小区。

        但令她心惊的是，她隐约记得先前她站在沙发这个角度看，是可以看到小区的跑道的，现在却看不到了。

        由此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房子，不是她原先那个，所以也就推翻了刚刚那个任务失败了被系统强制留在任务世界的推论。

        如此，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祝燃正想着，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

        她下意识就蹲在沙发后面藏了起来，只剩下一双眼睛偷偷观察着外面。

        来人白色卫衣，灰色卫裤，身量很高，他一进屋换了鞋就要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瞥过沙发这里，祝燃差点就和他对视上，吓得猛地瘫坐在地上。

        果然是夏烬。

        祝燃看他拐弯马上要进卧室，赶忙瞅准时机起身往大门那里跑。

        另一边夏烬推开卧室发现没人之后，脚步声立时急促起来，出了卧室就直奔客厅而来，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燃燃，燃燃？”

        此时祝燃扳了一下门把手，惊喜地发现门可以开了，她也顾不上穿鞋子了，光着脚就要冲出去，结果她才跑出门外两步，身后有人比她更快，掀起一阵风后从背后扯住了她的手，把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夏烬怀着失而复得的侥幸，差点，差一点就让燃燃离开他了。

        祝燃不甘心地望着咫尺之隔的楼梯，在他怀里挣扎着，夏烬锢在她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她慢慢冷静下来，“夏烬，我怎么会在这？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烬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声地在她上方说，“燃燃，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你老是躲着我，还找别人刺激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说到这，他原本清明的目光渐渐染上了偏执阴暗，询问的语气却充满疑惑，“现在你为什么要跑呢？只是要你待在我身边，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以为我上次说得足够清楚了。我们没有可能了。”祝燃安静地待在他怀里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不带感情地说。

        他这种行为已经不单单只是中二病了。

        能丝毫不差地复原出她家里的每一样摆设，说明他不是在监视她就是擅自闯入过她家。

        无论是哪种，都让祝燃毛骨悚然。

        夏烬却和没有听到似的，开始温柔地责怪起她不穿拖鞋，语气宠溺，“燃燃，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地上凉。等会该着凉了。”他自说自话完，把她打横抱起重新走向卧室，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后，又把她冰凉的脚放在自己的怀里捂热。

        祝燃不安地注视着他头上90的虐心值，这段时间无论她怎么刷，这个数值好像到达了顶峰一般，不上不下地卡在90，她烦躁得又想摆烂的时候，就被夏烬关起来了。

        即使这可能是任务的突破口，但夏烬现在的态度让她心里很没有底。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那种无力感。她再说什么都被他无视抑或用轻飘飘的一句带过。

        “燃燃，给你带了饭，趁热吃吧。”夏烬拿出刚进门时手里提着的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精巧的盒饭，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色泽肥美的红烧肉放在她嘴边。

        祝燃撇过头拒绝他的投喂。

        夏烬也不恼，筷子转了个方向送进了自己的嘴里，而后放下盒饭。

        下一秒，毫无防备地，祝燃的嘴里就被送进了那块红烧肉，她下意识吞下去之后，夏烬还不肯放过她，含着她的唇瓣轻柔地嘬了嘬。更可恶的是，占完便宜后，他还故作认真地评价，“肥而不腻，燃燃喜欢吗？”

        祝燃还是屈服了。“我吃。”她一脸屈辱地接过盒饭瞪着夏烬就大快朵颐起来，生怕吃慢了他还要用嘴把食物渡给她。

        这期间夏烬依恋柔和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让祝燃更加不适起来，最后几口是怎么也吃不下了。“现在是几点？”

        夏烬看了眼手机，“十二点了。”

        祝燃盯着他的小灵通，后悔起没有买手机来。如果她有手机，她肯定会存何星意还有许之橙的电话，还有机会和他们求救……可现在，就算她偷到了夏烬的手机，她只能打给110，而且还不知道这个任务世界有没有设置警察局……

        “夏烬，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也还要上课……”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你放我出去，我们一起去上课好不好？”

        祝燃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出去。不然都由夏烬占主导地位，虐他根本是无稽之谈。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她自身安危不受威胁就不错了。

        夏烬闻言笑了，笑容里净是得偿所愿的愉悦，说出来的话却让祝燃打了个冷战，“以后都不用去上学了，我已经帮燃燃办了退学手续。”

        祝燃难以置信地质问他，“夏烬，你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唔，唔。”她还没说完，就被夏烬凑过来堵住了嘴，他闭上眼眨着长睫，就算她把他的舌头咬出血腥味也不松口，固执又偏执的性格在他的吻里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吻了多久，等他松开时，祝燃顿时全身失去力量靠在枕头上不住地喘着气。夏烬用拇指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水光，“燃燃这张嘴里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总是让我听了很难受。所以，现在开始，不乖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无聊死了，我要看电视。”祝燃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找别的事做转移注意力。

        夏烬对她自然是百依百顺，只要她不想着离开他。

        祝燃随便选了一个片子，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她想得最多的自然还是眼前的任务。

        最后10点虐心值她不知道该怎么刷。

        尤其是在知道他是病娇之后，她根本不敢在处于和他同一个屋檐的处境下还说出什么刺激他的话，也不太敢明面上反抗他，除非她嫌自己死的不够早。

        夏烬对她坐得离他远远的极其不满，他不断地挪过来，祝燃又退过去，直到被他彻底挤在了沙发的角落。

        “燃燃，坐这里。”夏烬指了指自己的腿。

        祝燃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她的眼睛仍然盯着电视，就是不看他。

        夏烬不满自己被忽略，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直接把她抱到了腿上。

        毫无防备的腾空让祝燃小声地叫了出来，臀上还残存着他手的余温也让她有些羞恼。

        “乖一点。我可以考虑带你出去逛逛。”夏烬满足地将她搂在怀里，语气也放缓了些。

        这句话让祝燃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停止了挣扎，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讨好，“夏烬，你让我出去，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的，其实我还是喜欢你的。”

        “燃燃喜欢我？”夏烬只重复着她最后一句话，他盯着她讨好的面容，垂下长睫，眼底一片幽深。

        “嗯嗯！”祝燃赶忙点头，满脸认真，“之前是我不对，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阿烬，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之前刷到百度有50个情侣必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很好！祝燃。谎话编得越来越溜了。

        祝燃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好。我们好好在一起。”没等祝燃欣喜，夏烬补充了一句，“但暂时还不可以让燃燃出去。”

        祝燃一下泄了气，小声抱怨，因为太小声了反而像在撒娇。夏烬摸了摸她的头，“我带燃燃出去玩的话，燃燃会跑吗？”

        祝燃闻言连忙保证，“当然不会！我肯定陪着你。只要你带我出去。”

        “我不会相信的。毕竟燃燃可是个小骗子。”他轻声呢喃着，搂着她腰际的手紧了又紧。“我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燃燃的痛苦了。”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另外半边脸折射出诡谲的光芒。

        祝燃没有办法，只好先在夏烬面前好好表现，赢取他的信任。

        熬到下午，祝燃已经度日如年，见夏烬有出门的动作，她心里一喜，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出去。

        倒是夏烬有些担忧地叮嘱她好几遍，“要是有人来敲门，燃燃不用理会。外面坏人多，我会把门反锁的。还有，燃燃在家要注意安全，不可以用湿手碰插头……”

        怕他还要啰嗦，祝燃索性直接问，“要不我们一起去？”

        虚伪！在家能有什么危险。他就是不想带她出门。

        果然，夏烬拒绝了，“不行，外面太危险了，燃燃要是贪玩迷路了的话怎么办？我会马上回来的，燃燃乖乖在家看会电视。”

        不过这都在意料之中，祝燃顺从地点了点头，目送他出门穿鞋，“我要吃草莓。你给我带回来。”

        夏烬声音含着笑意，“好，小馋猫。”

        嗯，降低他的警戒心，是她作战的第一步。

        待夏烬终于出门，祝燃一个箭步冲向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里的窗帘取下来。而后她又把被子和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都丢在地上。

        她先前察看过了，她现在所处的大概是有四五层楼的高度，不算低也不算太高，倘若把窗帘、被子和衣服捆绑起来，系在窗户的栏杆上再顺着爬下去，不是没有可能。

        把被单和被子剥离开来，祝燃把被单和衣服都绑起来打了死结，尽量绑得结实一些，大概做出个几米长的“绳索”。但是还不太够长，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祝燃急得汗都打湿了头发。最后又去厨房拿来剪刀，把被子剪成几半，终于勉强凑够。

        祝燃拿着“绳索”，打开客厅的窗户，把一头在窗户的栏杆上绑紧后，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头丢下去。

        做完这些，她爬上窗台。

        也还好没有全部封死，如果是十年后普遍的那种栏杆全封死的窗台，她根本别想从这里逃出去。

        望着底下，她正给自己的心理做着建设，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她转头匆匆瞥了夏烬一眼，他目眦欲裂，面容染上从未有过的慌乱，“燃燃！”痛苦和恳求两种情绪混杂在他惊恐的声音里。只一眼她就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夏烬用最快的速度买完一系列配套的情侣的日常用品后，迫不及待地回来结果就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他立时丢下手里的所有东西跑过来，可还是迟了一步，祝燃已然不再犹豫，她抓着“绳索”先滑到了第一个雨棚上。

        落在夏烬眼里就是，祝燃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总是明媚漾着水光的柳叶眼头一次失去了光泽，脸上带着决绝的同时又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那一刻浓重得夏烬喘不过气来，他的心揪疼，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最后一刻抓住的她的衣角也从手中滑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纵身一跃，像一只蝴蝶，消失在了窗台。

        燃燃。

        他的燃燃。

        不见了。

        夏烬脑袋一片空白，脚步顿在窗前，甚至没有勇气再往前迈一步。

        下一秒，他突然发疯似地转身冲向楼梯。

        叫救护车，他得叫救护车。

        他不会让燃燃有事的。

        一边跑他又一边痛恨自己的不作为。

        假如他再快那么几秒，就能抓住燃燃了……

        他跑出单元楼时，祝燃才刚滑下来，转身就有一股外力冲撞过来，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就被牢牢抱住了，夏烬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他不停地喃喃着，“燃燃，燃燃，你没事。太好了。”

        祝燃任由他抱着，因为她已经发现夏烬头上卡了好久的虐心值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100。与此同时，她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她抬起手，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竟然在慢慢地虚化。

        看来是任务完成，终于要把她传送回去了，想明白后祝燃心情复杂，不过还是喜悦占据了上头。

        夏烬对此却一无所知，他的眼角猩红，面上泪迹斑斑，手上还死死地锢住祝燃的腰身。终于，他发现了不对劲,怀里的祝燃的身形在变得越来越淡，他惊慌失措地去碰她，碰到的却只是虚影。

        几秒后，祝燃竟然凭空消失了。

        夏烬怔愣在原地，执着地望着自己空出来的手，像要把它看穿。

        明明，明明这只手刚刚还抱着祝燃，上面余温也还未消，为什么她就从他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夏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的燃燃，还是离开他了。丢下了他一个人。看着她要离开他的身影那么决绝，他的心揪疼得完全喘不过气。

        他痛苦地抱紧头，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带着绝望又破碎的嘶吼声从他喉间断断续续地溢出。

        方才还明媚的天空也在祝燃消失后重新归于一片混沌黑暗，整个世界都万籁俱寂，失去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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