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他们管这个叫……流水线？

“往右边靠！拉煤的都走辅路！”
“哎！说你呢，赶牛的！牛拉稀了看不见？罚款半钱，去那边登记！”
“江南来的？贵客也得给老子排队！辽东的地界，就得守辽东的规矩！”
完颜猛和他身后的女真汉子们，听到那人的话，一个个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路……还能这么走？
一个断臂的建州卫头领凑过来，压着嗓子，可那股惊奇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头儿……这辽军，管得也忒宽了吧？拉屎都管？”
完颜猛眼皮跳了跳，没吱声。
他能说什么？说这叫先进文明？他怕这帮在林子里野惯了的家伙，扭头就问辽王爷是不是脑子有病。
张虎骑着高头大马晃过来，正好把这话听了个全乎。
他马靴一磕马腹，战马便停在了那群女真汉子面前。
“呵！”
“在我们辽东，这不叫管得宽。”
“这叫科学管理，懂？”
那断臂头领脖子一梗，显然被张虎的神气样给激到了，不服气地嘟囔。
“管人拉屎也叫科学？俺们在林子里，随地……”
“打住！”
张虎马鞭一横，打断了他的话。
“睁大你的眼睛瞅瞅！这路！”
他用下巴指着脚下平整坚实的道路。
“这路铺多厚，用什么料，拐弯的弧度多大才不翻车，都是王爷亲自带着工部的算学先生，用算盘子儿一颗颗崩出来的！”
“王爷为啥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车跑得快、跑得稳，还省牲口！一趟活计跑下来，能省半天功夫，牲口都能少喂两顿料！”
那断臂头领被他喷得下意识后仰，嘴上还不饶。
“那跟拉屎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
张虎怒道：“你拉一泡，他拉一泡，用不了一个月，这好好的官道就得被祸祸成粪坑！”
“一下雨，屎尿和着泥水，车轮子陷进去，马蹄子打滑！货运不进来，粮食运不出去，来辽东做买卖的吃啥？啃树皮去啊？”
张虎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跟连珠炮似的。
“这还只是皮毛。”
“王爷说了，规矩，就是为了让所有守规矩的人，都能活得更好。”
“谁要是不守规矩，那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一番话简单粗暴，却莫名地很有道理。
那些建州卫士兵一个个若有所思。
他们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被罚款的商人车夫，虽骂骂咧咧，却还是老实掏钱清理路面了。
因为这条干净平整的路，对他们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队伍抵达了锦城的城门下。
高大厚重的城墙，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耸立在众人面前。
城墙是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青灰色石料砌成，看起来比花岗岩还要坚固。
城门口，等待进城的队伍排成了几条长龙。
但当他们看到陆准那面绣着白狼的王旗时，所有人，无论商贾平民，都自觉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们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发自内心的尊敬。
“王爷回来了！”
“快看！是王爷的旗帜！”
“恭迎王爷凯旋！”
欢呼声此起彼伏。
陆准骑在马上，对着周围民众微笑着点了点头。
完颜猛和他手下的三千建州卫跟在后面，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
可当他们走进城门的那一刻，这点自豪感，瞬间就被更大的震撼给冲得无影无踪。
城内，是另一番天地。
想象中官兵林立、戒备森严的景象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无数工人在巨大的脚手架上忙碌，一座座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
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说笑声、工坊的敲打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新出炉的羊肉炊饼！两文钱一个！”
“瞧一瞧看一看啊！江南来的上好绸缎！”
一个建州卫士兵看着路边的糖葫芦小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红果子是啥？吃的？”
旁边一个同伴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压着嗓子笑骂：“瞅你那点出息！眼珠子都快掉人摊子上了！”
“亮晶晶的……裹了糖？”那年轻的建州卫士兵咂咂嘴，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吃食，红色的果子串成一串，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谁知道呢，汉人的玩意儿，花里胡哨的。”同伴撇了撇嘴，嘴上嫌弃，眼睛却也没挪开，“看着就腻得慌。”
就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他马肚子底下钻了出来。
“叔叔！”
年轻士兵一愣，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正仰着小脸瞅着他。
“你是王爷的兵吗？”
这问题给他问懵了。他是女真人，可现在穿着辽东军的衣裳……算吗？他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小丫头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淬了火的刀尖似的。
“我阿爹说，王爷的兵都是大英雄！保护我们，打跑了坏人！”
她说着，踮起脚，费劲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举高，直往他嘴边递。
“叔叔，给你吃！可甜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英雄？
这两个字，跟两把大铁锤似的，砸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一个在山林里茹毛饮血的“蛮子”，被一个汉人小丫头叫“英雄”？
还要把吃的省给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污泥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嘿，傻小子！”旁边一个老兵见了，低声笑骂，“愣着作甚？娃子心意！”
他的脸“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比那串果子还红。
在小女孩满是期待的目光里，他笨拙地俯下身，在那串糖葫芦的最顶上，小心翼翼地，轻轻咬了一小口。
……
队伍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片高墙大院前停了下来。
大门紧闭，门口的牌匾上刻着三个他一个也不认识的大字——军工坊。
陆准的亲卫上前交涉，那两扇包着铁皮的木门，吱呀呀地向内打开。
门缝刚开，一股夹杂着煤烟和铁腥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哐当！！”
“哐当！哐当！！”
那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仿佛一头钢铁巨兽的心跳，让大地跟着颤抖。
建州卫的士兵们，刚被一颗糖葫芦抚平的心，瞬间又被这地狱般的动静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门，完全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车间里，没有他们想象中杂乱的工匠，只有一条条由赤膊工人组成的整齐“人链”。
一块烧红的铁胚从高炉里取出，迅速放到第一个工人的铁砧上。
那工人抡起大锤，专注地连砸三下，火星四溅中，铁胚立刻被铁钳夹给下一个人。
第二个人，同样是三锤。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人，都只重复着一个简单到枯燥的动作。
可就是这样一条条“人链”，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能将一块铁胚，锻造成一把制式的环首刀刀胚。
刀胚随后被流水般传送到下一个区域，进行淬火、开刃、研磨、装配……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完颜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这是什么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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