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来自京城的蠢货

辽王府，书房。
笃、笃、笃。
陆准的手指在舆图上“京城”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敲着，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办完了？”
他头也没回，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王爷，都办妥了。”
林子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夜的寒意。
她不知何时进来的，手上捧着一个木盒，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鬼手药王的方子，还有……我父亲留下的静默卫密押和信物，都在里面。”
她把木盒放到陆准手边的桌案上，动作很轻。
陆准转过身来，随手打开了盒子。
两张药方，一枚玉佩，一本薄册子。东西不多。
他拿起那张写着“以毒攻毒”的方子，看了片刻。
“这个鬼手药王……”他把方子放回盒中，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点意思。”
“是个疯子。”林子琪的评价很直接，“被仇恨喂大的疯子。”
“疯子？”陆准轻笑了一声，“疯子才好用。不是疯子，谁敢把自己的命拿出来当筹码？”
他合上木盒，推到一边。
“那么，林指挥使，第一刀，你想砍向哪儿？”
“江南。”
林子琪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江南的静默卫，是我父亲生前最看重的一支，离我们最近，也最容易拿下。”
她抬眼看着陆准：“何况，顾先生和张将军还在那里。有他们策应，此事，十拿九稳。”
“好，就从江南开始。”陆准没什么异议。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
“传令给顾炎！”
陆准吩咐道，“让他配合林小姐，便宜行事。还有，你原话告诉张虎那个夯货，这次是去唱戏，不是去拆台！他要是再敢手痒把人家的牌坊当柴火给劈了，就让他自个儿从江南把石头一块块背回辽东！”
“是！”亲卫憋着笑，领命而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林子琪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陆准问。
“王爷……”她似乎在斟酌用词，“富察家那边……”
话音未落，书房里那点刚刚因为张虎而活络起来的气氛，瞬间冻结了。
陆准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可就是让人觉得发冷。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不该你管的，就做好你自己的事。”
“是，子琪逾越了。”林子琪低下头，不再多言。
她知道，富察家，是陆准心头的一根刺。
这根刺，只能他自己来拔。
任何外人，只要敢碰一下，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断手脚。
待林子琪退下，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陆准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境。
素音……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温婉柔顺，会为他深夜留灯，会抱着他们的孩子，一脸幸福地等着他回家的女人，会是敌人的一枚棋子。
可那个图腾，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必须知道真相。
但他不能去问，更不能去查。
一旦他动了，就等于告诉暗中的敌人，他已经察觉到了。
到时候，素音和她的家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克齐……”他低声自语。
或许，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富察察克齐身上。
那个勇猛有余，智谋不足的索伦汉子，是富察家最不可能被污染的一环。
也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撬动真相的杠杆。
他重新回到桌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他没有写任何关于图腾和静默卫的事情。
信的内容，很短。
他只是告诉富察克齐，雅克萨一战，打得漂亮。
但罗刹人亡我之心不死，绝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固守北境，严防反扑。
同时，他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闻你家传护身符颇为灵验，本王亦想为长安求得一枚。待你凯旋，可否将此物带来，让本王一观？”
写完，他将信放入信封，用最高等级的火漆封死。
他相信，以富察克齐的性子，看到这封信，绝对不会多想。
而只要他拿到了那枚“护身符”，他就有办法，从上面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做完这一切，陆准才感觉胸中的那股烦闷之气稍稍纾解了一些。
他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棋局上。
林伯庸，罗刹国，江南世家……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朝着他的辽东，悄然张开。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收紧之前，先把它撕开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都尉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王爷。”
“何事？”
“那个……京城来的使者，到了。”亲兵都尉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哦？这么快？”陆准有些意外。
林伯庸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使者何在？”
“正在府外候着。”
亲兵都尉的嘴角抽了抽，“只是……这位天使大人，排场有点大。”
“他说，您必须按照迎接圣旨的最高规制，出城三十里相迎，沐浴更衣，率辽东文武百官，三跪九叩，方能接旨。”
“否则，便是大不敬之罪。”
陆准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
“沐浴更衣？三跪九叩？”
他活了两辈子，还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林伯庸派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奇葩？
“来者何人？”
“回王爷，正使，是林相的远房侄子，翰林院编修，林远。”
“林远？”陆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看来，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让他等着。”
陆准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告诉他，本王昨夜偶感风寒，不便见风。让他先在驿馆歇着，等本王病好了，自会见他。”
“这……”
亲兵都尉有些为难，“王爷，那天使说了，他只给您半天时间。若是午时之前，见不到您的人，他……他就要走了。”
“走？”
陆准的笑容更盛了，“由他去。本王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走出我辽东的地界。”
他就是要晾着这个所谓的“天使”。
他就是要看看，林伯庸那个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林远，恐怕不是来宣旨的。
是来……送死的。
“对了。”陆准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准备退下的亲兵都尉。
“去，把张虎在江南看上的那块牌坊，给本王原样复制一个。做得越大越好，越气派越好。”
“啊？”亲兵都尉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王爷怎么还有心思关心一块牌坊？
“就立在王府门口。”陆准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本王要用它，来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天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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