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遥远而美丽的地方

地铁车厢‘门’缓缓关上，车子徐徐开走。79

        走在前面的楚佳桃忽然回头，她盯着列车，看上去若有所思。

        陈时宇走到她身边，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了？看什么呢？”

        楚佳桃的目光从渐渐开远的地铁车厢移开，浅浅一笑，语调轻柔：“我就是在看地铁啊。”

        陈时宇愣了愣，发现他们下车的车站确实和其他车站有些不同，不是封闭的，冬日璀璨的阳光从超大的拱形落地窗照进来，隔着玻璃，可以看到远方蔚蓝天空中飘浮的云朵，再配上徐徐开走的地铁，地铁遥远的轰鸣，晴朗冬日的美丽画面跃然眼前。

        但此时陈时宇却想不出合适的修辞来形容这景象，于是只说了句：

        “今天的天气很好啊！”陈时宇用手抓了抓脸颊。

        “嗯！”楚佳桃点头道：“我啊……喜欢火车，看到这里的地铁有点儿像火车的感觉，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两人边往外走边聊着。

        “哦？你喜欢火车？”

        “是啊……”楚佳桃透过落地窗，看向天空，“因为……我很少离开广海市，我总觉得火车可以带我到那种，遥远而又美丽的地方，一个未知的领域……在那里，我会有更多成长，我会有很大变化……”

        “那飞机呢？可以去更远哦。”陈时宇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非火车不可。

        “不……不……”楚佳桃脸颊微红地摇摇头，“飞机虽好，可是我……我会害怕……”

        “怕飞机掉下来吗？”此时此刻，陈时宇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在和一个小孩说话。

        “嗯，和火车比起来，我觉得飞机不太安稳。”楚佳桃点点头。“我基本上没怎么出过远‘门’。出远‘门’的话，我觉得还是在陆地上比较好。”

        飞机出事的概率是所有‘交’通工具里最小的，是最安全的出行方式――这句话在陈时宇的脑海里盘旋了一会儿，作罢，他轻轻拍拍楚佳桃的头说：“有时候如果不冒一点险，就没办法见到‘遥远而又美丽’的风景了。”

        楚佳桃的心因这句话有一点点震动。那一年，她参加夏令营的那年，小小年纪，离开相依为命的母亲，令她感到难以名状的不安。那时候，自理能力差、运动神经差等她的缺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头脑聪明、乖巧可人等优点却一点点也没发挥出来。那种自己被周围的人看不起、被人嘲笑、漠视的记忆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中，自此之后，好像一直有一种无形的枷锁捆绑着她。她所以让自己拼命参加各种活动，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突破束缚，那种不知在何处，令她总是感到焦虑不安的束缚。仿佛是，戴着枷锁舞蹈，即使被人看不起、漠视、嘲笑的情景像轮回一样一次次上演，她也仍旧要努力往前冲。

        过去，包括母亲在内，所有人告诉她的都是：“其实没有那么危险，其实很安全。”这令楚佳桃对“安全”的概念印象深刻。尽管她一次次地向外冲，却一次次地回到自己的“安全领域”，感到自责，痛苦。

        可是，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站出来挡在她面前，保护他的人，不正是身边这个男孩吗？如今，他又向楚佳桃提出了一个她从未听闻的理念：并不是因为某些地方安全所以才去，而是因为想去某个地方，所以值得冒一些险。

        陈时宇这回走到楚佳桃前面，回过头来，伸出左手――他的微笑仿佛能让让人心里最灰暗的角落生出光；哪怕是已经垂死的树苗似乎都能在他的阳光下获得生命力；他的温柔宠溺令人难以抗拒，哪怕最坚固的屏障也会一点点瓦解。

        楚佳桃不由自主地，像是被某种神明牵引着般，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陈时宇的手心上。

        之前也有几次偶然触碰，可这一次是楚佳桃和陈时宇第一次正式牵手。

        陈时宇的手和想象中一样温暖。此时，陈时宇的内心掀起一阵狂喜，却还必须要压抑住自己的‘激’动。他尽可能地小心翼翼，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陈时宇祈祷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走出地铁口，阳光迎面扑来，他们两人仿佛是走到一片光辉照耀的圣地……

        萧琦的故乡，‘奶’‘奶’的病房。

        “您慢点儿，注意……”萧琦轻声提醒着。

        此时萧琦的注意力全在‘奶’‘奶’脚下，他正搀扶着已经穿着便装的‘奶’‘奶’走出病房。今天，萧琦比任何时候都高兴。‘奶’‘奶’病情好转，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白璐在病房‘门’口扶着轮椅把手，笑容可掬地请‘奶’‘奶’坐下。她几天前便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回国了，一回国就直奔萧琦，把父母都抛到了脑后。

        “小璐啊，真是谢谢你了……”老人衷心地感谢道。

        “没什么啊，这是我应该的！”白璐仍旧笑意盈盈。虽然这几天都在医院帮忙陪‘床’，脸上却没有疲惫。她瞥了一眼萧琦，脸颊微红。因为有他在，所以一点也不累呀。

        “你家人那边没关系吗？还是赶快回家看看吧？”萧琦对“我应该的”这句话心有惭愧，又觉得颇有意味，于是催促起白璐来。

        “我已经回去过了啊。知道啦，我会尽快回去。”白璐的吐了吐舌头。

        说谎……萧琦心中想着。明明是缠着自己想住到自己家未果，就住进了宾馆。但是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白璐才没办法回家，心中又生出许多愧疚。

        就这样一直下去，眼睁睁地看着白璐为自己做更多事情，好吗？萧琦困窘地想。只是这些天来，‘奶’‘奶’的事抓住了他所有注意力，他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奶’‘奶’的事上来。偶尔李哲发来短信询问，也只是简短回复。甚至……此时的萧琦，因多日没有打理自己，头发已经长得很长，还生出胡子来，原本英俊的形象此时显得有些颓丧、邋遢。不过今天‘奶’‘奶’出院，他的眼眸是闪亮的，整体竟又有些别样的气质。

        不过，前几日白璐再次缠着萧琦想在他家住的时候，萧琦忽然产生了和以往不同的想法。前些日子伯伯和姑姑的话，以及‘奶’‘奶’的遗嘱浮上脑海。后来‘奶’‘奶’就没再提起这件事，可有一天，‘奶’‘奶’的主治医师李医生递给萧琦一张名片，上面写着“xx律师事务所，曾律师”。李医生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告诉萧琦这个曾律师是在处理房地产纠纷方面有丰富经验的律师，应该可以帮上萧琦的忙。还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对萧琦说：“你长大了，很多事都应该懂得。有些事必须经历，得自己去闯，去办。”听的萧琦一头雾水，只有李医生眼中的真诚令萧琦印象深刻，因而他有些懵懂地接过了名片，说了谢谢。

        此时此刻，是战争前夕的平静。萧琦兜里装着那张帮助他战斗的名片，却分毫感受不到暴风雨就要来临的气息。他微笑着，不停地和‘奶’‘奶’聊着天，眼中满满的都是幸福。李医生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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