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海风徐徐的弯路

陈晓梦的家乡位于距广海市很远的一个海边城市，那里四季如夏，从小沐浴在热烈的骄阳下，受到海风的熏染，不仅带给陈晓梦稍稍发黑的肌肤，瘦而肌肉紧实的身材，还带给她奔放爽朗的个性。她并不是那种五官秀气、十分标致的美人，可是热情洋溢的笑容总是给人很强的感染力。她从初中开始便察觉到有些男孩子总喜欢和她勾肩搭背，由于她也爱和男孩开玩笑，因而对他们的行为并没有很排斥。初二那年，一位常常陪她一起逛街、一起玩的男孩子——同样是瘦而结实的身材，虽然只有14岁，个头却很高，已经显得像个大人一样，留着和光头差不多的超短发，总是穿着薄薄的白背心和短裤。同样是爽朗的笑容，总是揽着陈晓梦的肩，两人天南海北无话不聊——那天早上，那个男孩子忽然骑着摩托车来陈晓梦家门口等她。他说这是他打工攒钱买的摩托车，要骑着它载陈晓梦去上学。

        摩托车在海边的一条弯路上飞驰，潮湿的海风卷着淡淡的咸味，陈晓梦的长发向后翻飞。车子稍微有些颠簸，尤其是转弯时，陈晓梦一个没坐稳，差点要掉下去。男孩将摩托车停下来，轻轻说了句：“你抓着我……”就这样，陈晓梦捉住男孩的衣角，过了一会儿，干脆搂住他的腰。男孩的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车子继续向前飞驰，速度好像比刚才更快了。清晨，辽阔的大海一望无际，光融化在海里，将整片海面染成明晃晃的金黄;青涩、紧张、甜蜜融化在心里，化作无言的情话，凝聚在陈晓梦紧紧贴合在男孩腰部的手心里。

        那个男孩便是陈晓梦的初恋，她的同班同学，比她小2个月。

        陈晓梦的家乡比较开放，即使是初中生谈恋爱，只要不影响学习，就会获得家长和老师的允许。陈晓梦的学习成绩在年级里一直名列前茅，那个男孩和陈晓梦在一起后，学习成绩也显著提高了，因而她们的交往也被长辈们接受了。放学后，男孩还经常去陈晓梦家和她一起写作业，有时还留下来吃晚饭，陈晓梦的父母都很接纳他。

        尽管陈晓梦看起来是个开朗不拘束的女孩，身上带有一些野气，但她的父母其实都

        是知识分子，是当地的大学老师。只不过他们都有着相当前卫的思想，支持女儿自己决定生活中的大部分事情，实际上他们二人也是在初中便相恋，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了的。

        两人青涩的爱情像野草一样肆意滋长，初三毕业那年暑假，为了庆祝毕业和升入高中，班上几个同学搞了一个小型聚会。聚会地点是某位家境比较富裕的同学家里，他家住在一栋二层别墅里，家里容纳得下十几个同学。那天那位同学的父母恰逢外出工作，因而这群精力旺盛、活力满满的年轻人便各自带着零食，来到那位同学家热热闹闹地开了一场Party。

        在陈晓梦的家乡，青少年喝酒并不是什么叛逆行为，因为喜爱饮酒本就是当地的风俗，各家都有精心酿制的米酒，许多人从很小开始就很能喝酒了，陈晓梦也不例外。那天，大家兴致高涨，玩得有些得意忘形，陈晓梦和她的男友一杯一杯地畅快饮酒，直至深夜。同学们渐渐困倦了，家近的便动身回家，家远的便留宿在那位同学家中。那天，陈晓梦和男友就住在了那栋别墅的二层。

        他们本就热情的性子，受到酒精的催化，初生的、难以抑制的情欲像灼烈的火苗一般蹿动。

        笨拙而又冲动地拥在一起，双方身上浓郁的酒精气息让本可以浪漫的第一次变得不是那么美好，那种刺鼻而腥腥的气息总让人莫名产生一种负罪感。虽然陈晓梦的确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但却不似传言和过来人常说的那样撕心裂肺，痛楚中带一点麻木，那份最美妙的快感很快就结束了，继之而来的是一种疲倦。陈晓梦不知为什么，在那个通常女孩子都会说一辈子难忘的夜晚，她却突然产生了一种“一切不过如此”、“平平常常”的感觉，正是在那个夜晚，原本令她感到紧张、心跳、羞涩的男友忽然令她升起一种厌倦感。

        难道是那一次的体验不好？后来陈晓梦和朋友交流，谈到了这个私密话题。

        为了验证这一点，在那之后，陈晓梦和男友还亲热了几次，她努力让自己去适应，调整自己，全心全意地感受，内心慢慢滋长的却是一种奇怪的懒惰和无力感，渐渐地，她觉得有些东西应该改变。就在某个普通的傍晚，他骑着摩托车载她到了海边，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分手”二字，大海与繁星都沉默着，他们那在白天朝气蓬勃的城市，到了夜晚却变得幽静寂寞……或许，风景无论在白天还是夜晚都不夹杂任何情绪，变化的只是心境吧。

        那一晚，反而有一件事令陈晓梦至今难忘。时隔数年，她怎样也无法忘记那个画面，在繁星的辉映下，那个看上去有点儿粗犷，样子像个大人，说话做事却仍旧很孩子气的男孩，陈晓梦的初恋，竟然蹲下来呜呜地哭了。

        从没见过他哭泣，平日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以为他的心和自己一样，在一起时随心，分开时也能潇洒。

        当时的她，真的觉得很潇洒吗？

        面对男孩的哭泣，年少的陈晓梦不知该怎么办，她只得转身离开，虽然那样感觉有一些残忍，但是她知道，如果她当时停下来安慰他，他或许就会紧抓住自己不让自己离开，或许那段感情就没办法结束了。

        她为什么要突然结束那段感情呢？她和男友的交往其实一直还算顺利，两人不怎么争吵，男友对她偶尔的小脾气和小任性总是很包容，对她温柔体贴。在旁人看来，他们是那种亲密无间，令人羡慕，给人感觉很甜蜜的一对。即使在分手的当下，男友询问陈晓梦原因时，陈晓梦也没法说清楚。她真的不知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她心中那份莫名的厌倦，厌倦现状，渴求改变，但又不知道改变之后的方向是什么，只是心中一直有一种强烈的破坏欲，想要脱离束缚。

        就那样，初三那年暑假，晚风微凉的夜晚，陈晓梦就那样目的不明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自己的初恋。

        升入高中后，她马上又卷入第二场恋爱，第三场，第四场……并不是每次都是她主动提出分手，但她内心的感觉却是相似的：重复、厌倦、无趣，却又没办法停止去追寻，她追寻，或许是为了心中那一点点好奇之火，或许是为了她内心深处理想的、永恒燃烧的炽恋的梦想。她离开，带着些许疼痛，慢慢积累着内心的冷静。

        可是当她见到林语珊后，就惊叹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她总是对什么事都能保持理性？她好像有许多秘密，为什么每一个她都能守口如瓶？为何她脸上总是带着恬淡而神秘的笑容，做什么事都稳重淡定，亦步亦趋？

        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向往，陈晓梦希望自己身上也有林语珊具备的那些品质，但她心里明白，就像她是出生在阳光灿烂的海边，而林语珊则来自长长江水穿过的小城，她们的特性或许从一出生就已经确定了。

        不过，陈晓梦从自己对林语珊的羡慕中窥见了自己内心的渴望，她其实一直渴望一个具有安定感的，能够长久交往的恋人，这个人能平息她内心总是翻腾不息的焦躁和冲动，给她踏实安稳的感觉。也正是因此，陈晓梦才觉得像“康夫”那样虽看起来笨拙，但对感情真挚的男孩没什么不好。

        此时，面对向自己袒露内心的朋友，艾琳觉得自己心中的不安稍稍平息。

        不要被嫉妒控制吗？那应该怎样才能掌握好这个度呢？

        “其实有时候，自己羡慕的东西，也未必一定很好……”陈晓梦喃喃自语。

        “晓梦，我觉得你有的时候特别像一个哲学家！”艾琳敬佩地说。

        “哎？哪有？哈哈哈哈哈……”陈晓梦又露出爽朗的笑容，她端起盘碟，照顾艾琳一起离开。

        “有，你有的时候说的话感觉很有哲理。”艾琳进一步肯定。

        “比如？”陈晓梦笑眯眯的，她想听艾琳继续赞美自己。

        “比如刚才那句啊！”艾琳将盘碟放在食堂指定的地方，和陈晓梦往电梯处走。

        艾琳虽然带有一点嫉妒的成分，但她的有些判断不无道理，小桃也好，语珊也好，她们的双胞胎男友未免太帅了一点，无论是谁看，都会隐约觉得有一点不太般配，或许这的确是她们会引起别人嫉妒的原因。

        虽然陈晓梦平日里表现得像个花痴，但她内心其实是很理智的，她认为大部分爱情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逻辑、没有道理，但实际上都有隐藏的缘由，只不过是人们没注意到，或不愿承认罢了。

        男女之间必须达成某种平衡，才能稳定和谐地长期交往。

        而小桃与陈时宇、林语珊和陈慕涵，表面上看上去正沉浸在幸福的恋爱中，实际可能危机四伏。

        昨日，陈时宇在篮球场伤心哭泣的事件自然传到了陈晓梦耳朵里——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本来应该占据绝对优势的陈时宇，在学校里人气那么高，本来一直为许多女孩憧憬梦想的陈时宇，真的是在为感情而哭泣吗？这样想来，小桃整整一周没有返校，这之中有什么隐藏的联系？

        本来这些并不关她陈晓梦什么事，可是她与艾琳今日坦诚表达出的情感，隐约与楚佳桃、林语珊的爱情有种难以说清的关系——有些东西不平衡，有些东西不对劲，却至今没有暴露出来，因而引得周遭，哪怕是楚佳桃、林语珊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也有些动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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