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症结

话剧社，几周没来，楚佳桃竟有陌生之感。她寒假期间本也参与了排练，然而那个时候，她的心境与此时截然不同。

        台词来不及回顾，说得有些磕绊，话剧社同学的眼光也让她有些在意——他们好像对她有什么意见，感觉比以前对她冷淡了些……

        她作为女主角，数次没来参加排练，同学有意见也是自然。她不在时，她的台词都是宋倩代她念，也无怪乎话剧社的同学更认可宋倩。本来，宋倩从气质、能力等各方面都比她高上一筹。楚佳桃心中暗暗想着。

        她倒并不在意别人重视宋倩而轻视她，只是很担心自己会给整个话剧社带来麻烦，如果因为她导致最终演出的效果不好……楚佳桃不敢想。她甚至忘了当初她是怎么选上女主角的，也许此时，周围的同学们也都忘了吧？

        原本以为去了秦姨的老家，经历了“磨练”，自己能比以前更坚强些，内心会比以前更强大，但楚佳桃发觉，自己似乎毫无长进，又一次陷入心灵的泥潭。

        楚佳桃熟悉这感觉，这是她自己创造的问题，或许，只是她自找麻烦，但这麻烦却在她心中不受控制地迅速扩大，叫她真的好想逃开，好像躲回自己的世界。

        “语珊，我有时候真的不喜欢自己的性格。”那晚，林语珊难得没和陈慕涵视频通话，两个女孩去了学校附近的商场。为了欢迎楚佳桃平安归来，林语珊说要请楚佳桃吃饭。

        “你的性格……怎么了？”林语珊轻柔地问。

        “敏感、多疑。”楚佳桃用叉子绕着盘中的意大利面，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也时常如是，总是有千丝万缕纠缠一气，她无法控制——这大约是天生的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楚佳桃摇摇头，“就因为没有……所以……我才会生自己的气。”

        林语珊轻轻点头，鼓励楚佳桃说下去。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话剧社的同学们，他们没有说过我什么，是我自己想太多，可是我真的感觉这次参加活动，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好几次都没参加活动……但是其实，我也很清楚，这可能只是我想太多，我根本没有证据……”楚佳桃说罢，一口把意大利面塞入口中，酱料将她的唇染红。

        林语珊微笑，餐厅里很暖，楚佳桃面颊微红，加上她吃得满嘴都是，整个人显得都红红的。从她的角度看，楚佳桃是叫人怜爱的。

        林语珊看着楚佳桃不说话，目光同往常一样，仿佛可以穿透表面，看到人的内心。

        “小桃，你的直觉一向很准吗？”

        对于林语珊这突然飘来的问题，楚佳桃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不好……但是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就是了，你可以回想一下，自己每次直觉感受到的，和后来实际发生的一样吗？”

        稍作回想，楚佳桃便想起，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其实有很多意外，有太多事并非在她的意料之中。依靠直觉做事不过是她一直以来习惯的行为方式罢了。

        就像这次去找萧琦，又提前回来，一切都凭借着她的直觉、她的冲动指引，有时她觉得自己很荒唐，而这也是她认为的，周围同学可能对她的印象。

        “小桃，你的直觉有时候的确是很准的。”林语珊说这话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伤感。她曾经不止一次地羡慕过小桃这种生活方式，尽管小桃似乎一直不假思索地做事，但她的直觉确实有种力量，能带她避开某种危险……这种力量就像与生俱来的。

        有些话，楚佳桃没有说出口。她不仅仅在面对话剧社的同学时敏感多疑，在对待有些人时，更是如此……

        她没敢去验证那个答案。

        她回来这几日，那个人始终没有消息。

        她一直深信的直觉告诉她，在萧琦心中始终还有另一个人，无论萧琦是否承认，那个人一直存在……

        “但是……”林语珊的声音将楚佳桃的思绪拉回当下。

        “但是不要太依赖自己的直觉。小桃，你这几天好像又瘦了，你好吗？”

        “我……还好……”

        “他呢？”

        “他……他，不太好。”

        “你回来得有些早，虽然确实请假太久不好……但是……你才刚到他那里，马上就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奶奶去世了，他很不好……本来我也想在那里多待几天，可是我妈妈……”

        话还未出口，楚佳桃亦察觉到自己正在试图逃避问题，她努力试着克服，让自己正视自己的内心：“不……是我自己跑回来了……”

        “白璐，你知道吧？”

        林语珊点头。

        “他们一直在联系，那天，她也给他来电话了，我看到他想接了……只是因为我在，他当时没有接……”

        “语珊，你说得对，人不能太依赖自己的直觉。我总是凭借冲动做事，事前都没有想清楚，萧琦和白璐可能依然在交往，萧琦可能并不……”

        “小桃，你自己也说过了，你没有证据。”林语珊难得地打断了楚佳桃。

        “我知道，虽然理性也告诉自己，自己没有证据，不要胡思乱想，但还是忍不住想很多……”林语珊顿了顿，想到了那个人。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尽管每天都和陈慕涵“面对面”，但有种奇怪的不安，始终在她内心翻腾，挥之不去。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也不想听从那种不安，然而，情绪的暗涌始终在旋转，她稍有不慎，就要深陷其中……

        “嗯。”楚佳桃深深地点头。

        “要克制。”林语珊既像是劝告楚佳桃，也像是在劝告自己。

        “知道自己没有证据，就不要想下去。不要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去找证据。让现实，自然地发生……”这句话，是林语珊在心中告诉自己无数遍的，说出来，变成给别人的建议后，她自己仿佛也更能坚定了。

        “让现实，自然地发生……”楚佳桃喃喃重复。

        “什么也不用做吗？”楚佳桃问。

        “这样说……好像又有些矛盾。不是什么也不用做，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要去做，只是不去随便判断什么。”

        “语珊，你真厉害。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楚佳桃终于笑了。

        林语珊苦笑，其实，林语珊又怎能充当“人生导师”，回答楚佳桃的问题。她自己还有许多问题无从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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