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社会的标准

楚佳桃和李佳都看着郑逸，想等他做出一个公正的决断。当然，包括那个衣衫破旧的人自己。连萧琦都想知道郑逸的想法。这个几度被郑逸亲手赶出店的“流浪汉”究竟算不算“顾客”？

        郑逸走到“流浪汉”面前，端详片刻，点点头，道：“您可以随意逛。”

        楚佳桃看到，那个“流浪汉”，不，那个人，没有因此露出得意的神情，而是松了口气。他在众人注视下匆匆上楼，总有种滑稽感，尽管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却总像舞台上的小丑。这是为什么呢？楚佳桃想。

        李佳的眉头拧成一团，困惑地看着郑逸。“店长，标准在哪儿？界定的标准是什么？”她问。

        “其实没什么标准。”郑逸一笑，“我今天心情好。”说罢，转身上楼。

        李佳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她看了看楚佳桃，烦躁地说：“以后你不要轻易主张。要问店长的意见。”说罢，又暼了眼在店里踱步的萧琦。露出不知是自然态就有，还是刻意摆出的愤怒神情。

        店里的人真的很少，一楼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楚佳桃、萧琦和李佳，以及那已经让萧琦可以默唱的背景音乐和逐渐贴上人的衣衫的香氛。那个衣衫破旧的人上去后便一直在楼梯口看书，郑逸下来时让他别挡着楼梯口。他咕哝了一下，缓缓地移开了位置。

        萧琦适才在角落翻到一本外国话剧类的书，权当为打发时间读，其实有一点读不进去，一直在想明天一早回家的事。陪楚佳桃在书店打工虽有一点无聊，但也比孤立于寝室好。但他还是不习惯这样不紧凑地利用时间。他现在急需的，是一个目标。萧琦抬眼看了看楚佳桃，诚然他很喜欢小桃，但他没法想象把诸如“和小桃幸福地在一起”当成目标，他要的是一个自己可以凭借自身努力把控的方向……郑逸下楼了，萧琦很自然地想到郑逸这个人现在的处境。当一个闹市区的书店店长，怎么样呢？这家店看起来几乎没有未来……萧琦很难想象把这种毫无希望的事当工作。可是这世上毕竟是有人在做着这种毫无希望的事啊。

        巧的是，郑逸注意到萧琦一直在店里无所事事，他带着一丝好奇，三分兴致地和楚佳桃确认。

        “嗨，那是你男朋友？”郑逸小声问。

        被问到这种问题，楚佳桃的脸惯常涨得通红，这立即引起萧琦的警觉。他放下书，毫不掩饰掠向郑逸的目光。

        “是……是啊。”楚佳桃低着头说。

        “他这么不放心你，干脆也来店里打工算了。”郑逸爽朗地笑着说。

        “那得问他的意见……”楚佳桃接触到萧琦狐疑的目光。这下，萧琦走了过来。一张丝毫不友善的面孔，朝向郑逸。

        “店长，这是我男朋友萧琦。”楚佳桃又一次介绍道。“萧琦，这是店长郑逸。”

        “我刚刚在和楚佳桃说，你要不要也来这里打工？”郑逸看萧琦的神情坦率大方，没有一丝不自然。

        楚佳桃注意到，郑逸刚刚对她的称呼变了。其实最近他一直叫她“小桃”的，刚刚却连名带姓。

        “你好。”萧琦冷淡地问好，权当给小桃面子。

        “你好！”郑逸则显得热情许多。“我是开玩笑的，看你总是过来，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呢？”

        楚佳桃紧张地看着萧琦，担心他会说出什么负面评价，依他的个性和他现在的脸色，是有可能这么说的……

        不过，萧琦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气氛不错。”楚佳桃松了口气。但萧琦还是成功地让此间气氛陷入僵局。

        或许是这僵局中有某种勾人说出心里话的留白，也或许郑逸刚好想说，刚好觉得可以不用顾及，他态度随意地飘出一番话：“实际上我觉得气氛一般，都是公司总部统一安排的。我也不知道还能在这家店工作多久。”

        楚佳桃很惊讶，作为店长，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然而，萧琦却因郑逸这样说，对他瞬间增添了几分好感，甚至愿意考虑在这家店打工，毕竟，他现在确实急用钱。

        “书店为什么要卖那些和书无关的东西？”萧琦问。

        “人有时也不是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对吧。”郑逸打了个比方。

        “既然经营不好，为什么还能再招人？”萧琦丝毫不委婉地继续问着，楚佳桃在一旁继续为气氛暗中着急。

        “因为有人要辞职。”郑逸简单回答，“怎么，你有兴趣？”

        “嗯。”萧琦点头，“可以吗？不过这两天不行。”

        楚佳桃大为吃惊，萧琦？在书店打工？穿着书店的工作服？她怎么也想不到那画面，又酷又一副精英气质的萧琦，如果工作，应该穿着精致的西服，在同样精英云集的会议室里挥斥方遒，或是在各大剧院里，一呼百应地当导演。楚佳桃突然意识到，以上只是自己对萧琦的幻想。

        萧琦跟着郑逸去里间面试了，和当时楚佳桃一样，只是连准备简历的环节都免了。是什么原因让萧琦愿意在书店打工？他应该不算一个很喜欢书店的人吧？难道真的是为了方便陪她……这种可能让楚佳桃有点不舒服，尽管她实际上希望能经常和萧琦在一起，但如果刻意为了她而找一份工作，楚佳桃有一种……被过度限制的感觉。

        不想再往这个方向想，楚佳桃努力让自己去想其他可能。一个答案瞬间闪入她的脑海，也就在同时，一本书突然滑到她面前。

        “这本书已经旧了，可以打折吗？”原来是那个“流浪汉”拿着一本确实看上去被翻过很多次的《资治通鉴》。楚佳桃想到，他上次来就想找这本书，这本书会不会就是他自己翻旧的呢？

        “可以吗？”“流浪汉”着急地问。

        没人对楚佳桃讲过这个，郑逸不在，她觉得应该等等，但不知要等多久。她又不能擅离职守。尽管她曾经对眼前这个人生出过好奇，生出过同情，但她其实还是有点怕他。她不敢说“不可以”。

        有一瞬间，楚佳桃想说“好吧”，然后自己补上差的那点钱。但下一个瞬间，她又想起萧琦对她说的话：“没必要同情，我也有可能成为流浪汉啊。”不能自己拿钱，这应该是种原则。

        楚佳桃鼓起勇气，看向“流浪汉”：“对不起，我得请示一下我们店长，我不能决定。”

        这时她清晰地看到“流浪汉”的脸，原来这人的年纪真的不算很大，看起来最多30岁，只是因为他一直不修边幅，才显得很老。楚佳桃不愿接触这人的目光，那目光很复杂，有恐惧，有焦急，有一种常年在黑暗世界中挣扎的浑浊。还有一种……楚佳桃一直感觉到的，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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