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一堂课结束便到了饭点，甘家今天中饭是每人两个芥菜包子，三大块红烧肉，一碗葱花蛋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曾枝认为虽然没有猪肉炖芋头，但是红绕肉更好吃！

        刘备等人一开始只肯每人要碗蛋花汤，用来泡饼吃。他们自己还带了肉干和韭菜酱，所以伙食也很不错。但就是……闻起来、看起来都不香了。

        张飞喝了一口把饼泡进去后糊成一团，已经看不出蛋花的蛋花汤，然后猛咬了一口肉干，嘴里大嚼特嚼——啊！不想嚼了，腮帮子累得慌！

        于是他厚着脸皮去讨包子吃，甘霖自然是很爽快地给他红烧肉和包子都打了一份。刘备还来不及阻止，张飞已经十分手快地把包子一口塞进嘴里了。

        “唔唔唔！兄长，这个菜饼很软！你也尝尝！”张飞一边咀嚼、含糊不清地说道，一边把剩下的芥菜包子往刘备嘴边递。

        因为比时人常吃的蒸饼多一个加老面剂自然发酵的环节，是以饼皮松软可口。当然这个松软，是对于一直在吃死饼的东汉人而言。干吃死饼，甚至能噎死人，所以经常需要撕开浸泡在汤里吃。后来干脆直接用汤煮饼，谓之“汤饼”，也就是面条的早期雏形。

        但是自然发酵的面团，远远不及现代添加纯酵母菌的那样膨胀松软。所以甘霖内心一直对这些吃食一直是很不满意，看起来并无口腹之欲。

        刘备不赞同地看着他：“益德，来时是怎么说的？还不把东西放回去！”

        张飞委委屈屈把包子放回碗里，把托盘递回来。甘霖却不肯收：“我是要收钱记账的，哪有吃了一半退回来的道理！”

        张飞一听就乐了，眉飞色舞道：“兄长听到没有，人家要收钱的！所以俺不是白吃白喝！”他说罢也不管刘备是啥回应，把托盘拿走又继续回到座上吃去了。

        张飞随后夹了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红绕肉塞进嘴里，随后猛地一拍大腿：肉炖得软烂，皮却有弹劲，吃起来那叫一个肥而不腻、唇齿留香！

        “老子以前吃的那都是什么猪肉啊，为啥就烧不出这个味儿来？！两位兄长不许推辞，尝尝！一定要尝尝！”

        简雍眼巴巴地看着张飞把红烧肉分了一块给刘备，最后一块给关羽，生气地放下筷子：“益德，怎么没有我的份呢！”

        甘霖趁机说道：“量大管饱，简先生要不要也来一份？”

        简雍：“……来！”

        刘、关二人吃完红烧肉后，也放弃了挣扎，但二陈一袁仍是岿然不动。毕竟雒阳不是一天就建成，观念也不是一天就能改变的。

        账都记在一起，甘霖没收钱，请求和先前的赏赐一起看着给。刘备做主答应后，便与众人离开了。

        甘霖恭送，在道边站立许久。阳群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回神啦，人家都走远了，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她有几分惆怅地问“你说他喜欢我吗？喜欢到，愿意娶我做妻子？”

        阳群一下就懵了：“你中意刘豫州？”

        甘霖面露迟疑，片刻后坚定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此反复无常，看得阳群颇为迷惑。

        “那人家先前要纳你的时候，干嘛不答应？说不定这会儿你已经是甘夫人，我就是刘豫州的大舅子了，多气派！”

        甘霖白了他一眼：“一个是妻，一个是妾，那能一样吗？”

        阳群：“是不一样，妻管后宅，妾只用讨好主君的欢心就行了。这对你来说不正好吗！你可以给主君出谋划策，还不需要分心去操劳后宅杂事！”

        甘霖：“对哦，那我现在去追他，说自己反悔了还来不来得及？”

        阳群居然认真思考：“应该……”

        甘霖“啪”地拍了下他的脑门：“应该个头，我信你的邪，你就是个弟弟！”

        最后那句话是没错，虽然阳群比她大两岁，而且一直叫表妹。但两人的相处模式本质是姐弟。

        阳群摸着额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咱们这泥腿子出身，也配不上啊！”

        甘霖也沉默了一会儿，“是，是配不上。”

        很多时候，她已经接受了努力得不到任何回报的现实。

        现在的刘备手下，文有陈群、袁涣，很快就会有陈登、孙乾，他不缺出谋划策的人。他需要的，是一个为他生儿育女、小意温柔的女人。这恰恰是甘霖难以做到的。

        她要是能做到，其实完全可以走曹操卞夫人的路子，安心等到自己的儿子继位就能成为太后。以刘禅之年龄和性情，想要压制他干政应当要比曹丕容易许多。

        可是她做不到，也不想等那么久。

        甘霖：“提前收拾下行礼，等刘使君派人把粮肉送到的时候，你就和对方一起走吧，从军去！”

        阳群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家里又不是穷到没饭吃，为什么要去从军？”

        “可是我想嫁给他，就得提高出身，你去挣军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你说对吧，哥哥？”甘霖故意甜腻腻地喊他，当然这些都是胡说八道的。

        这会儿又成哥哥了。阳群不和她辩，她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

        他只说：“阿母和姑母不会答应的。”

        阳家就他这一根独苗苗了，甘母还指望着两家亲上加亲，多生一个儿子来继承甘家的祭祀。

        “小沛是徐''州与兖、豫用兵的缓冲地带。曹操和吕布一时半会儿仗打不完，但一旦分出胜负，无论是谁下一步都欲吞并徐''州。这里安生不了多久。我们想要活，只能跟着刘豫州。想要活得更好，只能拿命去挣！”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建功立业的大志向，只想做个平头老百姓，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徐''州那五县无辜遭屠戮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

        乱世人命如草芥，被火烧还是被刀收割，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阳群听得几乎都要落泪了，甘霖突然来一句：“而且讲道理，起码半年内是不需要你真上战场的，就是去练练皮实而已。你个子比我矮，拳头还没我硬，好意思吗？”

        阳群拳头硬了：“去就去，谁怕谁！”

        陶谦先前给了刘备四千丹阳兵，加上他自己原有的一千兵和公孙瓒给的幽州、乌丸骑兵五十人，是刘备军的主要组成，后与曹军郯城东一战中折损了六百余人。

        自驻军小沛后，又陆陆续续收拢几千流民和募兵，现在兵力已近万人，但这万人中足有一半是没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新兵，实在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刘备和关羽、张飞商量着从新兵中挑出五百人为弓箭手，百人为弩兵，加上旧建制以达成弓''弩手两千人。徐''州马匹难得，无法组建骑兵部队牵制曹军的虎豹骑，就只能在弓''弩上多做做文章。

        不把一半的兵力都作为弓''弩兵克敌，是刘备不想吗？弓、箭、弩都是十分烧钱、耗材的军械，制作工艺费时讲究，还需要精心保养。以他现有的财力物力，只能供养得起步弓一千两百张，轻弩三百具和重弩五十具，再多就没有了。

        六百新弓''弩手，在入军之日就已经陆续被挑选出，但想要成建制地训练，还需要大量的基层军官。于是决定从新兵中挑选出类拔萃者为什长，以老军官带新军官，作为后备部队。

        已经通过五十步射中靶筛出百人，这百人还要再比射过一轮，第二轮箭靶立在了七十步处，发六箭，三箭射中即可。

        一步为六尺，以一尺24厘米算，人一步就跨144米显然是违背常理的。但其实古代的“步”跟今天的“步”并不相同：

        古代的“步”按双脚一前一后各迈出一步为“步”，相当于今天的两步；而今天的一步，在古代则叫作“跬”。《荀子·劝学》有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跬步就是古代的半步。

        箭靶在七十步，也就是100米左右，这基本就是步弓的有效射程。在有效射程内，能射到目标就是一个合格弓箭手。

        能做到“百步穿杨”，那就是神箭手了！在刘备认识的人之中，只有那个当初为解孔北海之围、来向他求援的东莱太史慈，才有如此神妙箭术。

        刘备和张飞巡营路过，一连看了三十人，射出去的箭都在地上像杂草一样胡乱扎着，箭靶上只有寥寥几只。

        张飞难免心浮气躁起来：“兄长，我看七十步还是太为难这群新兵犊子！待我过去把箭靶往回挪十步。”

        “哎！”刘备伸手拦住了，他虽面有倦色，眼睛还是十分明亮：“急什么，再看看。”

        轮到下一个新兵上场，张飞疑心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后惊讶道：“那小子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正当张飞话音刚落，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来这新兵不光射中箭靶，还正中靶心，了不起。

        刘备走了过去，在场的几位都伯和队率纷纷行礼。因为刘备经常巡营，关心众人的生活，所以众将士对他的突然出现都有些见怪不怪。

        刘备上下打量了阳群一眼，瞧着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没想到底下藏着一手好箭术。

        他问：“阳家小郎何时来的？怎么会来投军？”

        “回使君，已经来了有七日。呃……”阳群顿了顿，心想自然是不能把真实原因说出来。

        “呃，表妹嫌我饭吃得太多，把我赶出来了！”他胡诌完就开始懊丧，什么破烂理由！

        张飞听了哈哈大笑：“你堂堂男子汉，怎么畏一女儿家如畏虎！”

        阳群不以为耻，反而理直气壮道：“这您可不知道，我表妹她厉害着呢！”

        刘备笑了笑：“借你的弓一观。”他刚才就已经发现阳群的弓，样式与军中所用步弓大为不同。

        最明显的是上下都装有线轴轮。

        阳群察觉到刘备的视线所在，解说道：“表妹管这个叫定滑轮，可以在弦拉满的时候省力，只专注于瞄准。”

        “哦？”听他这样说，刘备刚想上手试试将弦拉开，甫一动作就把阳群吓得大惊失色。

        “不可不可！要用撒放器，否则此弓极易崩毁伤人！”

        这滑轮弓是甘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做出来的，制弓所用的材料找起来、处理起来都很麻烦。担心刘备万一把他的宝贝弓弄坏了，阳群忙脱下腕间绑着的撒放器，手把手地教他使用。

        刘备射出一箭，同样正中靶心。他看着这弓许久，久到阳群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想昧下这把弓？

        刘备叹了口气把滑轮弓还给阳群：虽然命中率很高，但这东西的构造看起来好生复杂，他折腾不起。说得再直白点，没钱！

        “你再用军中的一石步弓试试。”刘备吩咐完，立刻有人奉上步弓。

        阳群小时候就随父亲上山打猎练过射术，对这传统的反曲弓也不陌生。但是由于长久疏于习练反曲弓，所以用拇指勾弦法将弦拉开后，第一箭还没来得及对准就脱靶而去。

        刘备：……高估了。

        阳群：……大意了。

        幸好还有五箭，他得把这个面子挣回来。阳群深吸一口气，重新张弓。这次稍微好点，至少中靶了，尽管是在箭靶的边缘，那也是中了！

        然后他又又又脱靶了。

        就在阳群以为自己要丢脸丢大发的时候，老天还算是眷顾他，让他最后的两箭都挂在了箭靶边缘，勉勉强强算是合格。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往后在军中还是要多加习练，不可于旁门小道上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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