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神，死于人们的遗忘

然而类似的评论，很快被雪檀的粉丝压了下去，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几根被埋在花海里的针，等着某一天被人重新翻出来。
　　在所有跟节目相关的热搜里，还有个话题，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叫#轮回井真相#。
　　这个词条下面什么都有。
　　有人把直播里齐得胜桃木剑刺空、剑尖带血丝的画面反复慢放，逐帧分析“那个红色丝状物到底是什么”。
　　有人把裴渊在镜头前说的那句“井下的东西已被诛灭”截图放大，研究他说话时的眼神和语气，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评论区更是人才辈出。
　　有个自称是“干了三十年建筑”的老工程人发帖说：
　　“像轮回井这样，从很深的井水变成彻底干涸、连井底淤泥都皲裂成那样的，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不可能是人工抽干的，抽水泵做不到这样。”
　　还有一个ID叫“道士下山”的用户发了一条长微博，阅读量一路飙升到千万级别。
　　他自称拜入道门十五年，在帖子里详细分析了轮回井的由来，以及前后变化对比，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轮回井下，有高人布阵，但今天在节目上，阵眼被人彻底破了。
　　布这个阵的人，道行极深，心肠极狠。破这个阵的人，道行更深，心肠极正。”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一切都是剧本。
　　一个自称影视从业者的博主发了一篇长文，有理有据地分析说：
　　“从直播中断到恢复恰一个小时，足够节目组布置好所有道具。
　　干涸的井底可以提前铺假泥，桃木剑上的红色丝状物可以用细线加食用色素做，孙若曦的状态可以用演技加后期剪辑配合——
　　毕竟整个节目，剧情走向环环相扣，设计感太重了，完全符合一档爆款综艺的剧本逻辑。”
　　评论区底下，两拨持不同观点的网友吵得昏天暗地，谁也说服不了谁，反倒把话题热度炒得越来越高。
　　一楼客厅里，正上演着一出别开生面的“吃瓜团建”。
　　江辞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各拿一支手机，切账号的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他刚用一个小号在#凌楚儿茶里茶气#的话题下点了个赞，又切到另一个小号去#金慕白受伤#的词条里发了一条：
　　【不愧是影帝，卖惨差不多得了】
　　他忙里偷闲抬起头，想看看别人在干什么，结果一抬头就被眼前的画面逗乐了。
　　周临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三台设备——
　　平板用来看热搜实时，笔记本用来写舆情分析报告，手机则连着耳机，正在跟凌氏集团公关部的负责人低声通话，语速飞快地交代着什么。
　　他的坐姿一如既往地端正，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浑身上下恨不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宣告：我很专业。
　　只是眼角余光，总时不时地往江辞的方向瞟一眼。
　　侧边沙发上，林舟跟自家特助头挨头凑成一团，俩人盯着屏幕，跟破译机密文件似的。
　　客厅角落的飘窗上，凌小荷正举着手机跟凌焰视频通话。
　　满屋子的精英人士，此刻全没了平时的沉稳样，个个抱着电子设备蹲热搜，跟普通吃瓜网友没区别。
　　江辞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划了两下，起身走到傅宴宸面前，将平板递了过去。
　　平板上赫然是一条新词条：#金慕白为救人受伤，品性高华#
　　网友以为金慕白救的是坠井的孙若曦和凌楚儿，但真正下井的几人清楚，金慕白后背受那么重的伤，是为了救凌央央。
　　傻子都看得出，这又孔雀开屏，想勾人心疼呢！
　　傅宴宸神色冷淡：“既然他这么爱演，就添把火。买一波水军，把他和雪檀的绯闻炒上去。”
　　江辞在心底默默地给自家三爷竖了个大拇指。
　　狠，还是三爷狠。
　　这波水军一放，金慕白那边铁定炸——
　　他正卖惨博同情呢，转头就跟雪檀的绯闻满天飞，他粉丝不得疯？
　　至于雪檀身后的魏二公子，怕是也坐不住。
　　这浑水一搅，金慕白那点小算盘，就真不够看了。
　　*
　　竹林里。
　　定霜化了人形，是个眉目清俊的青年模样。
　　凌央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定霜面前。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锡绣盘扣斜襟衫，下身搭配同色系的长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别一根造型别致的老银发簪。
　　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极白，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唇角微微抿着，似笑非笑。
　　那双眼睛最特别——
　　不是寻常美人的秋水含情，而是一种沉静的、洞悉一切的从容，像是她早就看透了这世上所有的秘密，只是懒得说破。
　　定霜垂眸盯着照片，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安安静静看了片刻，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见过。”
　　凌央央皱了皱眉，收回手机。
　　姥姥把龙镯丢进了轮回井，却没有和身为山神的定霜见面？
　　还是说，姥姥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就不想被人知道？
　　倒也确实是她的行事风格。
　　凌央央没再多深究，也就没有留意到，定霜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轻地攥了一下衣料。
　　凌央央收起思绪，抬头看向定霜：“轮回井的事已了。李曼的地址我也给了张浩，让他们姐弟两个见最后一面。
　　你如果还想回山神庙住着，我可以帮你重聚香火，修补神位。”
　　定霜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竹林，望向远方：“我守在这儿几百年了。
　　从前人们进山怕野兽、怕山风，会拜山神求平安。
　　现在人人都有手机，有导航，遇险了打个电话就有人救，早就不需要山神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央央，笑了笑：“我也想去山下的世界看看。”
　　“没了山神庙的香火供奉，你的神力会慢慢消散。”凌央央看着他，
　　“你现在本就虚弱，一旦离了封地，神魂耗损会更快。”
　　“神，生于人们的冀望，死于人们的遗忘。”定霜顿了顿，抬起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看着凌央央，目光里透着释然，
　　“我累了。若是神力最终散尽，能做个自由自在的游魂，去看看这世间的新鲜光景，那也很好。”
　　凌央央没有再劝。
　　肩膀上，小酒扒着衣领，黑豆似的圆眼睛盯着定霜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家伙……之前是只灰兔子的时候，虽然也很讨厌，但最起码说话还蛮正常的。
　　怎么一朝变成人形，说起话就拿腔拿调起来了。
　　真是……更讨人厌了。
　　然而小酒不知道的是，初见时定霜是灰兔形态，且神力消散殆尽，心智也就退化成为接近幼兔的状态。
　　但在轮回井下，因为凌央央的介入，他拿回四成神力，也就不复此前的憨萌了。
　　月光落在定霜脸上，他也抬眼朝小酒看过来，眼神似笑非笑。
　　小酒立刻扭过头，凑到凌央央耳边，小声嘀嘀咕咕：“央央……他该不会往后要赖上咱们吧？”
　　话音刚落，定霜便朝凌央央微微拱手：“我初入凡尘，暂无落脚之处。
　　不知凌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在你府上暂住些时日？”
　　凌央央略一思忖，便点了头：“可以。我在市区有处公寓，不常回去，你想住便住，没人打扰。”
　　定霜眼底笑意深了些，朝她和小酒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风：“那就叨扰了。”
　　*
　　楼上房间里，凌央央给手臂的伤口又换了一次药。
　　指尖忽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麻意，温温的，带着点熟悉的灵力震颤，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轻轻落在了心口。
　　她眉梢微动，伸手从灰布包里摸出那片菱花叶。
　　叶片原本凉冰冰的，此刻却通体泛着温润的金光，像被暖光裹着，在她掌心轻轻震颤。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她面前凝成一道纤细的人影——
　　正是俞晚。
　　她周身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发丝衣裙都干干净净。
　　她眉眼间的怨毒散了大半，只剩几分茫然与错愕，低头看着自己泛着光的手，满脸难以置信。
　　“恭喜。”凌央央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城隍归位，并且受理了你的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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