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找谢洹借钱的事就跟一场梦似的，要不是早上出门前摸到了那七十五块钱，关卿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这么不道德的事情。

        ——十几年来跟人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一张口就是借钱，可不是不道德吗？

        其实也真不怪她没和谢洹说过话，主要那拽爷小时候基本都在他爷爷奶奶家养着，后来上高中了之后才正式开始回来住。

        听说这位老谢家的小王八蛋从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成天给家里惹事，可偏偏学习成绩特好，老师和校长才没能把他开除。

        不过从高二开始成绩就严重下滑，变成了如今的倒数第一。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可就算后来搬来了这里，谢洹见了他们这些街坊邻居也不打招呼，于是这胡同里的长辈们对他都没什么好印象。

        “关卿，你怎么看着好像没睡好啊？”

        刚一下早读，刘航就关切的问道，还顺便把早点递了过去：“给你买的包子和豆浆。”

        “谢谢。”关卿接过早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说：“昨晚抄课文抄的太晚了，睡的时候都快两点了，今早差点没起来。”

        “你怎么写到那么晚？”

        “昨晚有点事耽误了呗。”

        她把抄写好的本子扔给刘航：“你帮我去拿给陈老师吧，我有点困，想眯一会儿。”

        “行。”刘航说：“对了，你把你模考的数学卷子给我看看吧，我想看下我那几道题到底错哪了。”

        关卿从抽屉取了好几张推给他：“你自己找吧，我太困了先睡一会儿。”

        不过还没等她趴下，门口就有人叫到：“关卿，有人找你。”

        于是少女拖着沉重的眼皮叹了口气，问：“谁啊？”

        “不知道。”那位同学说：“是个男生，戴眼镜的，不认识。”

        她也不认识外班戴眼镜的男生啊。

        教室门口站着个满脸痘坑个头不高戴着眼睛的男生，一看见关卿出来，立刻招了招手：“你是关卿吧？”

        少女点了点头，问道：“你好，你找我？”

        那男生说：“我叫李俊，高三十五班的，这是我洹哥让我给你拿的早点。”

        关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洹哥？”

        “洹哥啊。”李俊说：“谢洹，我们洹哥，你不会不认识吧？”

        关卿：“”

        “认识。”她挺诧异的，说：“谢谢啊，不过我同桌已经给我带早餐了，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还是拿回去吧。”

        心里有点感激，但真的吃不下。

        “可是”李俊挠了挠头，看起来傻乎乎的，他道：“这是刚才下了早读他特意去小卖部买的，你要是不要的话，我估计他得骂死我，还是拿着吧，吃不完的话留着中午当午饭吃。”

        谁会把牛奶面包鸡蛋当午饭啊。

        关卿觉得这位小学长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还挺可爱，便收下了，说道：“好吧，谢谢你，也谢谢谢洹哥哥。”

        李俊笑起来眼睛基本就没了：“没，没事，不用这么客气”

        不客气就不客气，你怎么还脸红起来了。

        不等关卿说话，李俊赶紧道：“那马上上课了，我，我就先回，回去了。”

        “嗯。”关卿点了点头，露出甜甜的笑容：“麻烦李俊哥哥了。”

        李俊转头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

        “你又去买早餐了？”

        刘航见关卿拿了一堆吃的进来，愣住了。

        关卿摇头道：“是我一个朋友刚拿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会给我送早点。”

        刘航问：“那你吃哪个啊？这么多估计也吃不完。”

        “当然是包子豆浆啊。”关卿道：“牛奶面包先放着，包子豆浆现在不吃的话就冷掉了。”

        刘航笑了笑，说：“行。”

        很快到了中午，关卿想着昨天晚上谢洹说让中午放学等他，现在才发现好像也没说在哪等，正想着要不早早出去在校门口等他，谁知下课铃刚一响，就见谢洹的身影出现在了高二一班的门口。

        此时的学生们还在收拾书包，老师也才刚从讲台上下来，有几个女生一看到谢洹，直接尖叫了起来。

        少年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蓝色宽松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双眼睛直直看向她座位的方向。

        “关卿关卿！”后排的林怡激动起来：“是谢洹诶！谢谢谢谢谢洹啊啊啊啊！”

        “”关卿：“我看到了。”

        “他怎么又来咱们班了？”林怡说着，脸都红了：“他他他他他好像在看我诶~”

        不至于吧，关卿想，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但她还是打算击破花痴少女的美好幻想，说道：“他没看你。”

        “！”林怡道：“他明明看的是我这个方向好吧！”

        关卿将书包背好，拉上羽绒服的拉链，朝林怡笑道：“他在看我。”

        “”

        于是关少女在林怡同学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口的谢洹。

        “谢洹哥哥。”少女笑的很甜，嘴角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昨晚跟你说了时间，忘记说地点了。”谢洹低声道：“又怕你乱跑，所以干脆一下课就来找你了，走吧。”

        关卿问：“我们去哪里？”

        谢洹笑道：“跟着我走就行，还怕我把你卖了？”

        说完他径自往前走去，关卿只得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放学这会儿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此时明德楼一楼的同学都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看去，谢洹早就习惯这种目光了，她以为关卿会害羞，谁知小姑娘一张脸挺的平平的，压根毫不在意。

        关卿以为谢洹要带她去什么比较避人的地方，毕竟是要给她钱的，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谁知少年竟往车棚方向走去，还对关卿道：“一会儿回去我带你，你不用骑车子了。”

        “”

        感情是要一起回家呢？

        “书包给我。”谢洹伸出了手，说：“在这等着，我把车子推出来。”

        关卿赶紧：“不用了谢洹哥哥，我自己背着就行，还有那个”

        “昂？”

        “我还是骑车子回去吧，我中午来学校来的早，我怕到时候”

        “你几点到学校我再带你一起来不就行了？”谢洹淡淡说着，好像真把关卿当成自家的小妹妹，送她上学成了理所当然。

        关卿突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毕竟眼前的少年对她来说还不是那么的熟悉，她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给我吧。”谢洹直接上手把她的书包拿在手里，叮嘱道：“等着。”

        关卿尴尬的站在外面，只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谢洹推着车子出来，她把关卿的书包挂在手柄上，两人一道往外面走着，也没人吭声，关卿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找了个话题问道：“谢洹哥哥，你的书包呢？”

        谢洹斜着眼瞅她一眼，嘴角一勾，说道：“倒数第一上学还用得着背书包？”

        “”行吧，我敬你是条勇士。

        “我都是早上把一天的课本都带上，晚自习之后才背回家。”谢洹解释说：“省的中午下午背来背去的，太麻烦了。”

        “哦。”关卿点了点头。

        谢洹问：“中午想吃什么？羊肉面怎么样？”

        关卿：“啊？哦，行。”

        “市场最里面那家刘记臧书羊肉怎么样？”谢洹说：“还是你想吃其他家的？”

        “我都行。”关卿小声道：“我不怎么挑食。”

        其实是因为那两口子几乎很少带她出去吃饭，苏州人都喜欢的臧书羊肉她吃过几次，每次还都是跟着一帮同学去的。

        “行。”谢洹坐上自行车，一双长腿往地上一撑，朝她摆了摆头：“上车吧。”

        关卿局促的坐上了谢洹的后座，一双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干脆捏着座子，却没想前面那少年却转过头来说道：“抓好。”

        关卿小声道：“抓着呢。”

        “我是让你抓着我。”谢洹说：“不然一会儿一发车，我怕你栽下去。”

        关卿识趣的用两只手抓住了他腰側的毛衣。

        谁知那少年虎的很，一脚下去的力气很重，自行车猛地向前一走，关卿差点被掖倒，她下意识搂住了谢洹的腰，等车子行驶正常的时候，才将手又重新放回到腰側的毛衣上。

        中午的市场乱哄哄的，两边的小店全是叫卖声，谢洹骑着车子经过了一条小胡同，那小胡同的路满是下过雪之后的泥泞，即使谢洹骑得很慢，关卿的棉鞋上还是溅了不少零星的泥渍。

        刘记臧书羊肉旁边有一家卖乐器的小店，这会儿里面的老板正在弹着吉他，听曲子是周杰伦稻香的前奏。

        这几年特别流行周杰伦，光是关卿知道的，他们几乎全班都是jay的粉丝。

        谢洹跟着吉他的音律也哼了一段，他将车子停下，转过头来说：“到了。”

        关卿下了车，等着他把自行车锁好，两人一块进了店。

        “两碗羊肉面。”谢洹给老板报了饭名，又问关卿：“还吃什么吗？羊肉砂锅要不要来一份？”

        关卿摇头道：“不用了，吃不了那么多的。”

        “行，那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对面小卖部买点喝的，给你买个橙汁怎么样？”

        关卿想说她包里还有早上谢洹让李俊送过来的牛奶，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可以’。

        羊肉面很快就上上来了，但谢洹还没回来，关卿想等他来了一起吃，那老板却说：“小姑娘，这面不敢放，一放立马就坨，待会儿就不好吃了。”

        正说着呢，谢洹刚好进来，他只拿了一瓶橙汁放在关卿眼前，然后才坐下低头开始吃面。

        “谢洹哥哥。”关卿小声问他：“你不喝吗？”

        谢洹一笑，摇头道：“给你买的，你喝吧。”

        “谢谢谢洹哥哥”

        一时间两人又没了话。

        谢洹吃饭很是认真，虽然吃的很快，但能看出来每一口都是细嚼慢咽的，等他吃完的时候，关卿碗里还剩着一半。

        “你慢慢吃，我去抽根烟。”

        说完直接起身就出去了。

        谢洹今年刚满十八，按理来说这个年纪抽烟的学生也不少，可即使谢洹的学习成绩并不好，他给人的感觉也并不像是那种会抽烟喝酒的类型。

        关卿有些惊讶，转头看向门外的少年。

        他就站在店门外的台阶下，背对着这边，晌午的阳光很好，将他的身材照的分外挺拔。

        谢洹不像其他男生那样还留着头发，好多还很非主流的弄个什么锡纸烫离子烫。

        他一直都是寸头，却越显得五官棱角分明，尤其是从侧面看过去，山根连接鼻尖的那一条线，像极了挺拔的山峰。

        关卿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女生都说谢洹长得帅了。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谢洹抽完一支烟进来的时候，关卿也吃完了，连碗里的汤都喝的一口不剩。

        谢洹付好了钱，打趣她道：“小妹妹，饭量挺大的嘛。”

        关卿笑道：“还行。”

        “早上我让李俊给你拿的早餐吃了吗？”

        关卿不想骗他，就说：“我同桌今天也给我带早餐了，我看豆浆包子不能冷着吃，就想着把你买的当晚饭。”

        “行。”谢洹也不在意，跨上自行车，示意关卿坐上来，然后说：“不过晚上喝牛奶的时候记得热一下，不然太冷了对胃不好。”

        “知道了。”

        两人慢悠悠的骑了回去，谢洹一直也没提钱的事，关卿也不会问。

        她已经很感谢这位邻居了，怎么好意思真的再多要人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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